第三十二章
那是極其輕蔑的笑,放在這張任誰看了都會說溫柔的臉上顯得格格不入。季觎一只手扣住向西南的腦袋,身體稍微偏了下完全将人擋住,就算向西南突然擡頭也不會立刻看到付朝。
他的另一只手撩起上衣一角,而後向後腰摸去。
付朝的瞳孔縮了下,季觎笑容更甚。
如果不是他漸漸擡高手臂與肩齊平,如果手中握着的不是槍,如果食指沒有扣動扳機。
季觎張了張嘴,四指忽然松開,食指挂着扳機槍口受地心引力翻轉向下。
剎那間,付朝的後背出了一身汗,他看懂了季觎的口型。
“放輕松。”
槍是有子彈的,但沒有上膛。
向西南再擡頭的時候已經哭得差不多了,臉上的妝花到一個程度幾乎沒法見人。季觎站在他面前從兜裏掏出濕紙巾給他,向西南捏着紙巾問他怎麽連這種東西都帶。
季觎指尖碰了下向西南的眼角:“覺得你可能會哭。”
男人的指尖太涼,向西南別過頭說別碰我。
季觎不逗他,将手機屏對準向西南好讓他對着鏡面擦臉。向西南擦完後将濕紙巾攥在手裏,他伸手跟他要濕紙巾,向西南沉默片刻将紙巾放到季觎手裏。紙巾已經沾上青年手心的溫度,季觎說:“快回去吧。”
其實向西南有很多問題想問季觎,他看到季觎手腕上的傷口,自己的手腕都會感到疼痛。揭露一個人不願意暴露在其他人面前的事情其實是很殘忍的,向西南不願做這樣的人,如果對方想要告訴他,那麽他樂意當那個傾聽者。
他說:“你怎麽在這?”
季觎彎眸說:“感應到你了。”
“瞎扯。”向西南露出個不算好看的笑容。
季觎看了下時間說:“你出來的時間太久了,快回去吧。”
向西南走到門口,一只手已經握住門把手又松開,他猶豫再三還是說:“季觎,如果你有什麽不能告訴別人的,我會幫你保密。”
季觎點頭,“好。”
重新回到包廂,付家長輩與向桓交談甚歡,絲毫沒有察覺他到底離席多久。只是付朝的表情不太自然,與他那個笑吟吟的姐姐坐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付朝突然擡頭對上向西南的眼,用一種戒備且奇怪的眼神看他。向西南一時間沒法理解,轉念想自己剛剛和人家吵架,大約他在生氣,一會出門道個歉好了。
結果他沒等到道歉的機會,結束後付朝便先開車離開。向西南眼瞧着付窕整個人都快要黏在向桓身上,向桓雖沒表現出來但憑借親兄弟的直覺,他估摸着向桓多年的忍耐估計一朝要完。本着拯救人民群衆于水火之中的正義,向西南把向桓拉到自己身後說:“付小姐,向桓要回公司處理急務,等他什麽時候有時間一定好好陪你。”
向桓自己開車來的,飯桌上又喝了不少酒,向西南開車将他送到就近的酒店。
“我現在要趕飛機,你自己在酒店湊活一晚,想回家就叫個代駕。”向西南說。
向桓雖然醉,但腦子清醒的很,“我還以為你說今天走只是說說。”
“我要是今天不回,明天的雜志約拍開天窗怎麽辦?”向西南無奈,“我看你還是別叫代駕,好好休息。”
其實當藝人沒什麽不好,至少改變了向西南沒事就放人鴿子的壞毛病。要是以前,估計他就直接跟着季觎走人,哪裏還會繼續回到飯桌上當個盡職盡責的好大哥。
轉眼間向桓都要訂婚,時間過得有些太快。
向西南回來就背了個背包,不知道粉絲怎麽得知的消息,他剛下的士便有許多粉絲圍了過來。他是私人行程身邊根本不可能跟人,更別說提前聯系保安。粉絲圍住他寸步難行,附近巡邏的保安很快趕來,保安撥開人群來到向西南面前沖他喊你是誰!
向西南沒聽清:“什麽?”
“你是誰!”
我是你爸爸。
向西南沒敢這麽說。
“我是GS2的成員。”向西南說,“麻煩您送我到登機口。”
張雯眼尖,剛見着向西南的臉便說:“眼睛怎麽這麽腫。”
這個女人是魔鬼嗎!怎麽別人看不出來就她厲害。
向西南抓狂,“姐姐,我今天挺累您能不能別老念叨我,消停會行不行。”
“我手底下就你一個藝人不念叨你念叨誰?你以為我願意念叨你?”張雯毫不客氣地回嘴,“一天不跟我擡杠就閑得慌。”
張雯其實以前主業不是經紀人, 高中畢業去了國外美妝學校學習化妝,一開始給超模化,後來孟凱文受邀去走了幾場秀,孟凱文回國的時候順帶把張雯也給拐了回來。一開始說好的是回來給孟凱文當專職化妝師,張雯一想這多好啊,能回祖國還不用給那些脾氣大的模特化妝。當了一兩年化妝師後,孟凱文逐漸讓她開始接觸工作室的工作,慢慢從化妝師變成了經紀人。
化妝師對水腫總是有謎一般的直覺,像向西南這種一看就是哭出來的。
張雯說:“你一個大男人想家舍不得家人?登機前戀戀不舍哭出來了?”
向西南被說得既窘迫又氣急敗壞,“你閉嘴!”
“呦呵,生氣了。”張雯升起駕駛和後座的隔板,“好好休息,明早工作。”
付朝剛把車開出去便發現有人跟蹤他,跟蹤的明目張膽,前後兩輛車。他開到一半就把車靠邊停下,那兩輛車也停到路邊,前一輛上的人下車朝他走過來。
“您好。”
付朝沒降車窗,直到季觎站在他車邊笑着說:“付少爺,有興趣喝一杯嗎?”
“好。”付朝也回以禮貌的笑容。
季觎請付朝在一家私人會館的頂層喝酒,付朝一口沒動,季觎倒是給自己倒了三杯喝了兩杯,剩下那一杯是倒給付朝的。
“既然您要請我喝酒,請告訴我您的名字。”付朝說。
“我姓季,你可以叫我的全名,季觎。”
“我叫付朝。”
季觎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亮了下,他也沒動,慢慢看着付朝的臉色越變越差。
他說:“向西南的嘴唇一看就很好吻對不對。”
這是屬于男人之間赤裸裸的挑釁。
付朝慢慢說道:“有人找您,您不接嗎?”
季觎食指輕扣桌面,“到我這個年紀,可以給你上一堂免費的戀愛課程。比如一個男人為什麽會讓另一半哭泣,又或者一個男人為什麽抓不住另一半的心。”
“到底是為什麽才能讓向西南跟你在一起的過程中還跟我保持聯系,還能輕易為我哭泣呢?”
“季觎!你別得寸進尺!”付朝怒道。
“你的苦肉計玩得很好,只不過就快要死了。”季觎邊說邊看付朝的臉色,“我很好奇在你就要死的時候,你心裏在想什麽。想為了一個人死很光榮,還是玩得過火不受自己控制很後悔呢?”
付朝忽的笑了下,玩味道:“你說什麽?”
頂層被清場,只擺着供季觎和付朝談話的座椅,就連風吹過的聲音都放大無數倍。
“意外和事故有很大的區別,你誤導向西南讓他把停車場的意外當做謀殺,你自己将謀殺定為事先準備的好的事故,可為什麽最後變成了你自己都意料不到的意外呢?”
男人看着面前的青年的眼神裏逐漸染上一層難以置信以及憤怒,就像是在樓梯間那樣滿意的笑出來。
季觎有安排人暗中保護向西南,出事前幾天他的手下就告訴他有些不對勁,總有人在向西南面前反複出現,他的手下跟蹤那些人調查他們的身份,最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付朝。
那場車禍根本不是意外。
“你想要以出車禍來博得向西南的同情心和注意,向西南可真可憐,讓你利用他的愧疚把他耍的團團轉。”
手機一直亮着,季觎将手機扣住。
話至此,付朝整個人居然變得輕松起來。
“您這話我聽不明白,明明是您趁虛而入,怎麽能說我不對呢?”
“我其實沒想到你能有命活下來,這是我的失誤。”季觎說,“其實有的時候,人更會珍惜已經離開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付朝,我不會告訴向西南你差點被我殺死的消息,更不會告訴他你是怎麽來完成這個可笑的苦肉計。”
“我要讓他自己發現。”
又是新的一天,向西南被人從被窩裏拉出來排隊化妝,不知道怎麽的總覺得白天黑夜混在一起整個人作息時間跟漿糊似的。
在拍攝空隙會有娛樂媒體過來做一個簡單的訪談。
“姓名。”
向西南打了個哈切:“向西南。”
“隊內職務是什麽呢?”媒體朋友問。
“拖後腿代表。”
“有好多網友讨論你和孟凱文的關系,請用一句話總結你和孟凱文的關系。”
“孟凱文是我的嫡長子。”向西南最近被喜愛看宮鬥劇的隊友感染,“朕的江山就等着嫡長子回去……”
“你放屁!”孟凱文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衆人哄笑,向西南納悶:“你怎麽也在這?”
孟凱文從遠處的人群中走出來,邊走邊脫掉外套,“我過來拍照。”
說罷孟凱文便站在媒體朋友身邊看他們采訪,向西南老半天回答不出來一個問題,實在是忍不住了,“你能不能換個棚?你在這我訪不出來。”
“神經病。”孟凱文鄙視道。
“快走快走!”向西南驅逐孟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