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在場的長輩太多,向西南稍存理智,沒真的再給孟凱文添上一巴掌。關于孟凱文和司昂的關系,這是所有人不能說的事實,畢竟男人與男人之間的關系,在現在始終不是能擺上臺面來說的事。更何況司昂做的也大多不是什麽人事,司家對孟凱文一個戲子談不上愧對,但真正面對面還是很尴尬。
司家太太哭得腰都直不起來,來的都是長輩,司昂那些兄弟姐妹一個都沒來,估計是巴不得趕快上西天。
向西南将孟凱文帶到樓梯間問,“怎麽回事?”
孟凱文坐着輪椅,腿上蓋一個小毯子,他自己動手将輪椅轉了下面對向西南。
“我被綁架了,他帶着幾個人來談判。”孟凱文說。
“被誰綁架?”向西南問。
孟凱文沉默,眼神更暗淡了些,“對不起。”
這一聲說的極輕,再低一些向西南就聽不到了。司昂出事,跟他孟凱文在一起,不是為了孟凱文還能為了什麽?向西南不想只單單聽到對不起這三個,對不起有很多含義。他沒有照顧好司昂可以說對不起,他撐不下去要跟司昂分手可以說對不起,或者說他本來就跟司昂出事這件事情有着根本上的聯系。
向西南擰了下眉心,“什麽意思?”
其實孟凱文很少對着一個人露出一種近乎于絕望的眼神,更別說是絕望時還要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向西南只看了他一眼便将視線挪到他緊緊抓着毯子的手上。這雙跳舞的腿算是徹底廢了,就算好了也會落下病根。
孟凱文将挂在輪椅上的包取下來,從裏邊找出來一封信遞給向西南。
這是一封沒有收件人和寄件人的空白信封,信口原本是用火漆封住的,但現在顯然是被人打開來看過,甚至應該還被捏在手裏反複揉搓變得有些皺。向西南接過信封,兩半火漆合在一起便是一朵郁金香。
“火漆上的紋路也很有意思,一朵優雅的郁金香,信也很有意思,噴了茉莉花的香水。”
向西南的腦海裏立刻閃過那日司昂與他在會場時的短暫交流,信封裏的信并沒有被人取走,他下意識敞開信口聞了聞,大約是時間放的太長,已經聞不到司昂嘴中說的那個茉莉花的香味。
“給我的朋友向西南,我們分別已久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孟凱文的聲音悠悠響起,而後他将信從向西南手中抽走,将信紙從中抽了出來。
“落款是趙一虞。”孟凱文說,“西南,毒是我下的,不是針對你,是他司昂命大沒死。”
向西南一愣,孟凱文幾乎是立刻笑出聲,笑得流出了淚,一行清淚從他臉頰滑落,“可是我到最後我心軟了,我覺得死對他這種人來說還是太輕。”
“嘭!”
孟凱文整個人連帶着輪椅被向西南一拳撂倒在地,向西南緊逼一步抓住孟凱文的領口。孟凱文的頭撞在牆上,正好對準太陽xue,向西南這一拳實打實捶在他胸口。
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單憑向西南粗重的呼吸聲來判斷自己面前的人有多憤怒,離他有多近。
向西南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孟凱文你還是人嗎!”
孟凱文雙手落在向西南的臂彎,就像平時二人聊天,“他斷了我的後路毀了我的前途,是他活該!向西南,你是他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我這輩子最恨最羨慕的都是你這種人。自以為自己聰明絕頂,以為自己置身事外就能随意摻和攪亂本來就不該在一起的感情。”
“孟凱文!”
“司昂中毒是我做的,可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是我下的毒。也對啊,一個根本沒有離開過他身邊的兇手怎麽會被抓到呢?”孟凱文忽然記起了什麽,擦幹了眼淚使勁睜大眼睛擠出一個他最招牌的偶像微笑,“和我一起下毒的人,你以為季觎不知道嗎?本來要我殺人滅口,可是我不敢殺人,我除了敢害一害司昂我什麽都不敢。”
又是季觎,又是季觎!向西南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大腦一片空白失去思考能力。他雙手失力,從孟凱文的領口處滑落,孟凱文将他的手抓住。
不對,不對!為什麽孟凱文害司昂要提起趙一虞,和趙一虞最有關的便是他自己,為什麽要強行牽連到司昂!向西南甩開孟凱文的手,“這封信是什麽意思!”
“你兩次公寓對面都死過人,節目組被人關在房間裏播放音頻,在路口被人襲擊,信的所有信息都指向你,難道你自己就不反思嗎?”孟凱文冷笑,“怪不得他要放出來第二個線索,按理說你和趙一虞關系,你不可能猜不出鋼琴的音調。”
向西南整個人都蒙了。
“向少爺,我家少爺醒了,想見見您。”
向西南扶着牆站起,往前走了一步卻被輪椅的輪子絆了下,整個人直接朝前撲過去,幸好來叫他的人将他接住。這人以為向西南是悲傷過度,“向少爺您情緒穩定一些,不然一會進去我家少爺……”
“我懂。”
向西南被護士領着去換衣服,要套上防菌服才能進去。司昂醒來沒有讓任何長輩進去,向西南進去時被向家長輩百般叮囑,向西南一概沒聽進去。
他站在司昂病床前,司昂啞着聲音說:“那裏有凳子,坐下聊吧。”
“被車撞,被開槍打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司昂雖然已經醒來,但也沒脫離危險,整個人虛弱到仿佛一閉眼就要永遠睡過去。
向西南給他掖了掖被角,“你這麽虛弱就該好好休息。”
“孟凱文呢?”
“沒死。”
司昂合住眼,“是我錯了。”
“司……”
他打斷他的話,“我沒事,別為難他。”
生命垂危,還在安頓他不要為難孟凱文,向西南不知道自己該答應他還是該嘲諷。孟凱文永遠在逼司昂走上懸崖,但司昂永遠都不會知道最後将他推向深淵的那只手是自己最愛的那個人。
可能自始至終,這都不是愛情。
從病房裏出來,向西南一邊脫防菌服一邊問身邊的人,“一會找個房間把孟凱文看住。”
身邊人一愣,“剛剛孟先生已經走了。”
向西南皺眉,“什麽?”
“少爺下的命令是叫您進來說話,孟先生可以回去工作,不需要陪在醫院。”
向西南沒辦法繼續陪着司昂,他本來就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推上飛機,他都不敢打開手機,李雯一定将他的手機打爆了。最近的工作根本沒法推,一個延後,所有的工作安排都會被打亂。他沒有放所有人鴿子的習慣,一旦他這裏出岔子就是對所有工作人員的不負責。
去他媽的明星生活。
阿桃哥又見到了那個長相精致的男人,不過這次他沒有來看漫畫家,而至專程帶了小點心來看阿桃哥。他這次帶了個人來,那個人幫他推着輪椅,他坐在輪椅上同阿桃哥說話。
孟凱文從兜裏找出一張濕巾,他彎眸笑着撕開包裝袋,雙指将濕巾撚出來放到阿桃哥手上,“擦擦手,嘗嘗看。”
阿桃哥問:“您不去找漫畫家嗎?”
孟凱文搖頭,“不去了,我以後可能不會來了,這是道別禮。”
他的神色過于疲憊憔悴,阿桃哥心疼道:“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有,我工作關系不太能再抽出時間來這裏了。”孟凱文搖頭,“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上次我告訴你的那個慈善機構去過了嗎?”
提起這個阿桃哥便興奮道:“去過了,她們說我家的情況符合标準,我過幾個月就能去上學了!”
孟凱文摸了摸阿桃哥的腦袋,“要加油。”
阿桃哥想了想說,“那我讀書後能來找你嗎?你能留個聯系方式什麽的嗎?”
“只要你站在市中心,就能看到我的海報。”孟凱文從來都沒有對阿桃哥講過他是做什麽的,“到時候你要是想找我,可以通過各種渠道找到我。”
阿桃哥正打算說什麽,孟凱文握在手裏的手機叫起來。
孟凱文站起背對着阿桃哥接電話,阿桃哥擡頭逆着陽光看孟凱文。
“喂,您好我是孟凱文,工作請撥打我經紀人的電話。”
陽光太刺眼,阿桃哥不由得雙手擋在腦門。
遠處飛竄過一只貓,阿桃哥只看一眼便立刻想起隔壁阿婆家的貓似乎很久都沒回來了!他連忙站起朝那只貓的方向跑去。貓跑的太快,阿桃哥追到一邊便洩氣回走。孟凱文已經接完電話了,他對孟凱文說:“你別看我們這的動物都餓着,跑起來比人快十幾倍。”
孟凱文一直盯着手機老半天沒反應,阿桃哥以為他是沒聽到就又重複了一遍。
熱搜第一條,#孟凱文成功解約#
“我司已于上午與孟凱文工作室達成協議,提前與旗下藝人DA男團孟凱文先生解約。孟凱文先生在團期間勤奮努力,在DA男團中憑借優秀舞蹈水平為大家所喜愛。祝孟凱文先生在日後的演藝道路上繁花似錦,有更多的突破。”
粉絲歡呼,媒體争相總結孟凱文出道這些年的戰績。
孟凱文忽然捂住胸口,胃裏一陣翻滾,大約過了一兩分鐘開始幹嘔起來。
阿桃哥連忙上前扶他,輕輕拍他的背,手背上冰冰涼涼不知道滴了些什麽。他蹲下去看孟凱文的臉,孟凱文将他的眼睛捂住。
“喂,您好我是孟凱文,工作請撥打我經紀人的電話。”
伴随着規律的“滴滴”聲,那頭的聲音顯得十分突兀。
“你自由了。”
“滴——”
他一瞬間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