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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到此一生無敗績

楊廣自張掖回來以後,接收了吐屯設上奉的幾千裏土地,設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郡,流放數萬罪犯至此衛戍邊疆,用以抵禦打擊吐谷渾。

至此天下有郡一百九十,縣一千二百五十五,戶八百九十萬,東西九千三百裏,南北縱貫一萬四千八百一十五裏,大隋的盛世已經到了頂峰。

盛世是盛世,頂峰是頂峰,但在賀盾看來,更像是被拉至滿月的弦,過于強悍緊繃,稍有不慎極其容易分崩離析。

饒是楊廣清減了許多離宮別苑的營造和用度,但對他這些年征調徭役的規模和數量來說,不過九牛一毛,直至大運河建成南北貫通的這一年,楊廣欲擴建汾陽宮,素來被他重用的張衡也上表勸誡,大概意思是這些年徭役繁重,百姓們很是疲憊,大興土木的事還是先放一放,以後再說。

六七年以來不間斷頻繁大規模的力役調用,修築長城屯駐邊關,很多時候都需要百姓東奔西走離家千裏,久而久之,必成後患。

高麗高元,虧失藩禮,将欲問罪遼東,恢宣勝略。

楊廣意在遼東,下诏為東征高句麗準備兵馬糧草,着令元弘嗣前往東萊造船,朝廷屬官随皇帝駕臨涿郡,诏令天下總兵,無問遠近皆彙聚于涿郡。

九州各郡征召水手、弓箭手、軍需戎車乘數萬,發運河南河北民衆以供軍需,江淮諸糧倉米糧皆北上調運屯駐涿郡。

征調範圍之廣,掃地皆兵,歷史上前所未有。

楊廣啓程之前巡幸江都東都諸地,安籍後方,做了充足的戰前準備,且親臨前線禦駕親征,是打算一擊以勝之。

裴矩上表言‘高麗本箕子所封之地,漢晉皆為郡縣,今乃不臣,別為異境。’

征伐遼東,朝野上下已有共識。

高句麗雄踞遼東,時至今日,高句麗的勢力已經深入到了朝鮮半島,西聯東突厥,與西突厥劃界而治,成為了東北繁盛強大的國家,諸小國為高句麗馬首是瞻,高句麗侵犯邊疆的戰事頻頻發生,自楊堅征遼铩羽而歸之後,高句麗越發勢大,盤踞東北虎視眈眈,征伐高句麗,自楊堅起便不斷被提出來朝議。

諸事準備妥當,如此大規模的軍民糧草調動,勢在必行,楊廣又豈會因為山東之地起了水災便撤除這次征遼計劃,賀盾将山東諸地的水災泛濫的事提前告知了楊廣,如此可早做安排。

攘外必先安內,戰事在即,朝內若有動亂,此役必敗。

賀盾要了一筆錢糧藥材,領着虞仁孝、李百藥,高宏德等人趕往山東河南等地,事先修築了黃河工事防禦水災,也備好了赈災的房舍和米糧,徭役重,天下皆動,倘若當真讓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那可真是逼着百姓們造反了。

造反這種事,基本是火星掉在了炮仗堆裏,百姓們日子過得太苦太緊繃,一旦有人露了頭,勢必有那些亂世枭雄、英雄、或奸雄們乘着楊廣東征在外國內空虛,舉着大義的旗幟,紛紛占山為王,各顯神通了。

楊廣留楊昭領着一班文武朝臣坐鎮東都,為的便是防備禍起蕭牆,與外敵征戰之時,倘若起了內亂,無疑是大開國門讓外強的鐵騎踏進來,賀盾見楊廣心中有數,自征遼的诏令下發以後便緊繃的心神才稍稍放松了些。

百姓們在應征修築堤壩之時已經有些情緒了,只懾于朝廷軍隊官員的高壓,這才不敢有所作為,賀盾帶着的虞仁孝、高宏德、李百藥等人都頗有其父之風,肯仁待百姓,是以工事進行的還算順利,山東諸地連月暴雨過後,水渠雖是疏通攔截了一些,但赈災的壓力還是超出了賀盾的預料,所幸事先有所準備,三十餘郡的百姓們有屋子能遮風避雨,有米糧可以續日,對朝廷還不算太有怨言。

賀盾這次是以皇後之名在山東赈災,她一則是有能力并且真心幫助這些百姓,二來她本身的身份實際上代表的是楊廣,赈災直接避過了貪官污吏,糧食房屋銀錢都實實在在落在了百姓手裏,因此直至整個雨季平順地過去,賀盾也未曾聽見山東諸地有人傳唱什麽《無向遼東浪死歌》之流煽動輿論群情的反叛歌。

賀盾不是很放心,派人去查了。

鄒平人知命郎王薄還是名普通的百姓。

瓦崗寨翟讓還在牢裏坐牢。

窦建德還是在逃未歸家的犯人。

楚王杜伏威與輔公祏還是雞鳴狗盜被官府追繳的逃犯。

梁王梁師都還是匪寇。

漢王劉黑闼還是嗜酒嗜賭之徒……

諸如此類,賀盾還記得的這些人,都還平平凡凡的走着自己的路,多少讓她安心些。

這一次東征即已成事實,賀盾便希望楊廣能無後顧之憂,也希望這一次和她記得的歷史不一樣。

蝴蝶煽動翅膀,能産生多大的效應賀盾并不清楚,至少很多地方不一樣了。

高熲、觀德王楊雄、本是受高熲牽連但免于一難的薛道衡、李徹,與楊廣有争執的張衡、名将韓擒虎、史萬歲、李雄,還有歷史記載被楊廣逼迫致死的楊素,她正在為其調養身體的長孫晟、于仲文等人,這些名臣良将都還好好的活着,對大隋忠心耿耿并得楊廣重用,楊廣禦駕親征,帶上了這些戰功赫赫的将軍們,比歷史上那一次,可用之将便多了很多。

楊玄感不會謀反,李百藥也不會投身叛軍,山東河南諸地未有餓殍滿地,希望結果也有所不同。

賀盾趕往涿郡,與高熲楊素單獨見過一面。

高熲年事已高,但精神還好,身着铠甲,與楊素站在一處,也一樣挺拔沉穩,見了賀盾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朝她拜道,“山東河南地廣人衆,濁河決堤逆流幾十餘裏,淹沒三十餘郡,若非提早有準備,還不知要生出什麽事端來,老臣和處道,替天下百姓謝過皇後。”

楊素亦是常常舒了口氣,賀盾對征遼的細節并不是很清楚,歷史記載的也并不詳盡,未來一切都是未知。

賀盾深吸了一口,一人給了一封信,朝兩人鄭重拜了一拜囑托道,“楊大人,昭玄大哥,我此番來是有要事拜托。”

高熲楊素接了信,讓賀盾直說,賀盾道,“阿摩性情剛硬,他只信自己,對征遼這件事抱着必勝的決心,容不得一點差錯,親臨戰場,憂心急躁之下,為确保萬無一失,難免過多幹涉軍政軍務,如此緊要關頭定然延誤戰機,将軍們領兵打仗,當斷則斷,倘若阿摩問罪,一切有我扛着,這件事是我逾越,但征遼只這一次機會,只能勝不能敗。”

高熲和楊素浸淫朝堂政務多年,朝內朝外都是一把好手,自是明白賀盾的言中之意,正如張衡所言,百姓們為力役所累,這一次若失敗,便是不生事端,大隋也無力再戰。

先帝在位時傾國之力,尚且铩羽而歸,這一次若不成功,經年累月,百姓們再經不起戰事了。

賀盾想得就更多,楊廣到此為止一生無敗績,這一次若不成功,以他的脾性,很有可能會固執己見,不顧百姓的死活,如同歷史記載那般二次三次征遼,直至天下動蕩也在所不惜。

她會随時跟在楊廣身邊,但他素來自負過頭,在這等戰事上,是不會聽她的,她囑托高熲楊素這些可信之人,是以防萬一當真如歷史記載一般出現這些不利的事情,還能有一絲回旋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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