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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只有這一次機會

楊廣有撥亂反正的能力,當真按部就班安穩地處理政務,獎勵農桑讓百姓們休養生息,在他這便簡單許多,再者他有意栽培楊昭,也有意立他的威信名聲,很多事便放手讓楊昭去做,楊廣的精力主要放在科舉選拔人才、鞏固邊疆這些事情上。

大隋要亡未亡,收拾起來依然是東亞最為強盛的國家,突厥再不敢輕易進犯,新任的處羅可汗請求娶大隋的公主,楊廣未嫁公主,反倒把新上任處羅可汗有號稱草原明珠的愛女嫁給了宗室子弟,明面上也算修複了兩國邦交。

楊廣真正退位是在兩年後,為此這兩年間賀盾和楊廣都很忙,力求把江山穩穩當當的托付在楊昭手裏。

退位後楊廣賀盾兩人的身份便有了變化。

身在天家,無論父子感情如何,新帝如何恭孝,太上皇這樣的存在對新帝和朝臣來說都不大讨喜,楊廣說放便放,以身體病弱為由,禪位太子楊昭,不過幾月的工夫,為免除世人對太子弑父上位的揣測和猜疑,臨到末了那一日,楊廣‘強撐’着上了朝,對朝臣囑咐勉力了一番,交代了遺言,才回宮便駕崩了,沒過幾日,太後因悲傷過度,也撒手人寰了,朝臣悲痛不已,舉國哀凄。

當然真正哀泣的大概是哀泣賀盾的多一些,楊廣征伐高句麗弄得天怒人怨,後頭雖是有改觀,但當初造孽太深太重,鎮壓起義軍又太過雷厲風行手腕果斷,百姓們對他的怨憤沒那麽容易消退,朝臣們知曉事出有因,明白內情,倒還好,只在民間,楊廣到底留下了個暴[君的稱號。

楊廣退位讓賢給楊昭的消息口口相傳,以想象不到的速度傳遍了大地九州。

冬去春來,整個大隋都透出些喜氣,突厥隐有動作,但楊昭在這方面不算差,很快便打退了突厥,震懾住了處羅可汗,朝局穩當,楊廣和賀盾走的也穩當放心。

大概沒有拿個皇帝高興自己退位百姓恨不得放鞭炮慶賀的,楊廣臉黑沉了好一段時間,非得要留在長安參加帝後的葬禮,随着送葬的隊伍一道去了太陵。

楊廣這麽些年其實在朝中有許多親信倚重的大臣,譬如高熲、楊素、段文振、王韶、張衡、薛道衡,還有一些因科舉進士選拔上來天子門生,一朝臣子一朝臣,無論他們是當真為與楊廣的君臣之誼惋惜悲痛,還是為家族興衰憂慮記挂,實實在在都有不少人紅了眼眶。

楊廣對楊素等人有知遇之恩,楊素、楊約、李百藥、楊玄感、李靖等人不似那等虛僞敷衍之人,難過傷神是當真的,飯食不下,賀盾問楊廣是不是把他們的事告知好友,被楊廣攔住了,“臣子不知我存活于世,便會念着我的恩德盡心輔佐楊昭,若知曉了,楊昭做的好也罷,若做不好,心生比較,時間日久,難免心生異念,對江山社稷不是好事,阿月你等等罷,過一段時日便好了。”

賀盾清楚事情輕重緩急,便不再提這件事,見高熲年事已高,卻還披麻戴孝徒步送行,望着棺椁虎目通紅,心中不忍,楊廣在旁把她的神色看在眼裏,問道,“阿月你很感動麽?”

賀盾道,“覺得對不起好朋友們,他們挂心我們,為我們的生死傷心。”生離死別最是痛苦,但為江山穩固,他們往後須得要隐姓埋名。

也不知高熲是為誰傷心,楊廣見賀盾目光落在老仆射身上,哼道,“也不知高熲是為誰傷心。”

賀盾聽得一愣,看他神色明白過來,頓時哭笑不得,“阿摩你真是,你在我前頭駕崩,那時候高熲悲戚不似作假,你瞎想什麽,這麽多年你不記當年奪宗之事,對他倚重信任,他出了名的重恩德情誼,這些年忠心耿耿,心裏是記得你的。”

對待情敵自是非同一般,他各方各面皆不能落了下乘,楊廣應了一聲,“長安是不能住了,我們先下江南,阿月你想去哪兒朕便陪你去哪兒,走走停停,不想走了,便挑個喜歡的地方安頓下來。”

賀盾想了想,覺得那樣的日子挺好的。

走的前一日楊廣單獨與楊昭待了一下午,第二日楊昭前來送行。

賀盾舍不得子女,卻還不想離別悲傷,語氣輕松,像是背着包出去游山玩水一般,這時候她便慶幸這些年他們夫妻在外奔波,楊纾是楊昭一手帶大的,兄妹兩人感情深厚有依托,楊纾雖難過,但勝在年幼,說父親母親出去游玩了,過幾年會回來,她雖不舍,卻也沒有太難過。

只楊昭,目光不自覺便落在賀盾臉上,被楊廣目光銳利地掃過一眼,這才慌忙別過臉,朝賀盾行禮道,“母親在外好好的,勿要憂心兒子,這是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合手共築的河山,兒臣一定守好了,讓它強盛繁華,國泰民安。”

海清河晏,天下承平,世代永存。

這是楊家人最終極的夢想,賀盾點頭,離別在即,想說的話太多,反倒不知該說什麽了,長安這地方認識熟悉他們的人太多,若無意外,近年來是絕不可能再回來了,賀盾眉頭蹙了蹙,終是笑不出來,眼眶酸澀,她雖是不想在孩子面前落淚,但還是落下淚來,擡袖抹了兩把,稍稍平定了些,這才吸了口氣,交代道,“阿昭,是父親母親對不起你和阿纾,阿昭你現在還沒有皇後,将來若遇到喜歡的女子,便好生對她……”看兒女成親,她可能是看不到了。

楊昭聽着母親的囑咐,眼裏水汽一閃而過,點頭應了,旁邊楊廣看妻子難受哭得厲害,朝楊昭道,“回去罷,你出來久了宮裏人易生疑,你剛上位,天下人都看着,好自為之。”

楊昭應了,目光大膽落在父親臉上,雖知逾越,卻還是忍不住輕聲道,“還請父親保重龍體,母親需要你……”

父子倆這些年多有政見相左的時候,在加上兒子年紀漸長,兩人之間能說的話,相聚的時間都不算多,便越發生疏了,此時離別再即,楊廣看着他和賀盾的孩子,該囑咐提點的昨日已經囑咐了,聽着兒子的關心,神色亦緩了緩,颔首道,“朕知曉,你記着昨日為父的囑托的事便好。”

楊昭點頭,昨日父親先叫了他在寝宮寝宮等着,讓他在後頭暗中見了母親真實的容顏,囑托他尋常用物多用玉石給母親蓄積紫氣,也囑托他若以後母親回來,不要與她相認,下了毒誓不得将她的事告知任何人,囑托他介時母親會忘記過往的一切,重新開始。

她若是男子,便封她做太史令,若是女子,也封她做個女官,留在身側,不得相認,暗中照拂她。

若中途她有中意的男子,人品學識外貌俱佳,對她好,她亦看得上眼的,便給她賜婚,保她幸福和順,并且在他亡故之前,交代好下一任接替的帝王,如此往複,生生世世。

楊昭記得昨日父親談及此事時的神色,雲淡風輕,如若囑托他朝堂政事一般,但父親母親二人感情深厚,這麽些年來幾乎可以說是相依為命,父親對母親情深似海,說出這樣的話,無疑是誅心之痛了,他震驚母親長生不老之事,卻更希望父親長命長生,兩人能相伴永生……

楊昭壓下心裏的陣痛,朝楊廣賀盾行禮,恭送他們。

楊廣颔首,臨行又囑托了一遍,“記得你對朕的承諾。”

楊昭重重點頭,她是他的母親,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即是知道了她的事,自是同樣希望她快樂無憂,建康自在。

楊廣拉了賀盾,上了事先準備好的馬車,見賀盾上了馬車便徹底不要了面皮,淚眼婆娑一張臉花得不能看,即心疼又無奈,攬過她道,“又不是不能回來看,三五年我帶你回來看看。”他說這話也就說說哄她而已,新帝登基,要站穩腳跟,三五年的時間還是太短,倘若有人認出他們,當真容易出亂子。

楊廣想了想便看着賀盾道,“阿月你便不好奇朕要楊昭做了什麽承諾麽?”

賀盾正忙着離別苦,沒工夫搭理他,只恨不得能把魂留在長安。

楊廣氣樂了,又道,“跟你和楊纾有關,不想知道麽,只有這一次機會。”

實在是他神神秘秘的,還反複提了好幾次。

賀盾一時間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回頭看他,問道,“是什麽,阿摩?”

笨蛋。

這就上勾了。

一輩子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楊廣看她可愛,心裏偷樂,氣定神閑地哦了一聲道,“就是囑咐了下楊昭,以後楊纾不能嫁給高熲的子孫,楊家的公主也絕不會與高家的子孫成親。”

賀盾:“…………”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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