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六十二
南念只覺得領子一緊,接着就被輕輕巧巧地提了起來,背後靠近一個懷裏。赫連昭自然就沒有這種待遇了,手腕上的大xue被踢了一腳,被迫松開了雲昙。沈追下腳的力氣實在是大,赫連昭沉着臉捂着麻了半邊的手,後退了三步。雲昙順勢捂着脖子跪了下來。
“慶安侯這是何意?”她的聲音裏像是含着冰碴子。
沈追卻沒像平時那樣笑一笑應付,面無表情地将南念從懷裏拉出來,不着痕跡地将人放在了身後的椅子上,站直身體對上赫連昭,像是才注意到這人是誰似的,“原來是赫連将軍啊,剛孤一時情急,以為世子府遭了刺客,将軍見諒。”
沈追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赫連昭也能在說什麽了,撩袍在沈追對面坐下,“世子不妨跟臣解釋一下,這個侍兒臣怎麽沒見過?”
南念惦記着剛剛沈追沒笑,一時間有些走神,“啊,将軍平日裏繁忙,眼生也是正常的。”
赫連昭見南念心不在焉,火氣更盛,說實話,她當年應承老燕王也是由于欠了恩情,該還了罷了,她與南念在之間并無男女之情,她倒是更像南念一位嚴厲的長姐。南念眼神不住地往沈追身邊蹭,她就覺得頭上青筋直跳,男生外向啊,本想着讓他在慶安侯手底下讨個生路,等她将在燕北的局布好了就來接她回去,誰曾想到她作繭自縛,生怕南念陷在這莫須有的情感中,将燕北抛之腦後。
沈追不知道赫連昭腦子裏的千回百轉,只見她面色是由青轉白,心情一時間好了許多,“管這麽寬做什麽,将軍,世子心中有數就行了。”
南念這才反應過來,“将軍不必多慮,這是我貼身侍兒,千真萬确。”
赫連昭見對面兩人俨然一個鼻孔出氣,一時間心火上頭,沈追見差不多了開口道,“說來将軍要在大梁停多久啊?”
赫連昭耐着性子回答,“半月。”
沈追點了點頭,“過幾日就是中秋夜宴了,将軍也來吧,前幾日老君後還提起來我那兩個鐘靈毓秀的弟弟,一個個的收不住心。”
沈追這一番話算是點到為止,赫連昭順着臺階下去,“兩位帝卿必然是人中俊傑,何愁良配啊?”
沈追聽她還有推诿的意思,也不逼她,前幾日派沈英與她交涉兩人心中都有底,不會亂來。
赫連昭本是想要來問問南念過得可好,可要她幫襯些什麽,如今一見自己倒像是多餘的,不由冷哼一聲起了身,“看來殿下過的一切都好,如此臣就放心了,臣告退。”
不等南念說話,她一拱手徑自從前廳出去了,臨走回頭還剜了雲昙一眼。
雲昙只瑟縮地跪在地上,将額頭貼在冰涼的地上。
見赫連昭走了,南念才起身将雲昙扶起來,“可有磕碰到?”
雲昙捂着脖子輕輕地搖了搖頭,南念垂了垂眼睛,“你能裝就裝一些,何必受這皮肉之口?”
雲昙近來與南念熟悉了些,倔性子就顯現了出來,他偏頭不答,南念也不逼他,只搖了搖頭道,“回去歇着吧,讓十九給你上些藥。”
雲昙俯身行禮,沉默地退了出去。
見人都走完了,沈追才伸手扣住南念的腰,南念在她懷裏轉了個身,他還惦記着沈追不高興這件事,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你是不是生氣了。”
沈追低頭看他,“剛你們做什麽呢?”
南念鼓了鼓腮幫子,餘光瞥見身旁沒有人,大膽地伸手回摟住了沈追的腰,仰着脖子,“雲昙都快被掐死了,我能不動手麽?”
沈追也知道是自己無理取鬧了,哼了一聲之後,在他額頭上印了一個吻,“不問問我今日來做什麽?”
南念眨了眨眼睛,“那殿下今日來做什麽呀?”他那個“呀”字,咬得很輕,還帶着帶點千回百轉的軟糯。
沈追,“……”像是被小貓在心上撓了一下,她找了找聲音,咳嗽了一聲才開口,“左右宮裏沒我什麽事情,我帶你去外面逛逛吧。”
南念睜了睜眼睛,他才不過是十幾歲的年紀,正是愛玩的時候,尋常人家的男孩這個歲數,多半都是被家裏捧在手心的寶貝,游山玩水的好年紀。南念不一樣,如今來大梁已經快半年了,怕是連世子府大門都沒有出去過。
他亮着一雙眼,興奮地點了點頭。
華燈初上,大梁京城之內最繁華的巷子,是城南的朱雀巷,尋常百姓常擺了小攤在哪裏賣些好看的小玩意,或是地道的小吃。
南念與沈追換了常服,也不叫馬車,只并肩走了過去。南念還沒來得及吃晚膳,肚子有些餓了,可眼睛卻被滿街人群占住,不想停腳,沈追沒辦法,只能半拖半抱将人揪到買吃食的小巷旁邊,南念一擡眼就看見一塊晶瑩剔透的涼糕,他小小地歡呼了一聲,然後才想起來沈追不讓他吃涼的,擡頭眼巴巴的看着沈追。
沈追比了一根手指,“就一塊。”
南念霎時間露出了一點極為歡喜的笑,就像是幽幽山嶺中乍然升起的流螢。沈追接過大娘手中的涼糕,跟她道了謝,南念伸手想要接那塊涼糕,沈追壞心思地假意将涼糕遞了出去,南念伸手要來接,沈追卻突然将涼糕向身後一撤,極輕地在南念臉上吻了一下。
按理說他與沈追肌膚相親這麽多日子,早該習慣沈追時不時的親昵,可是他還是不可自抑的臉紅了,他沖着沈追笑,身後是來來往往的人群。他就像是沉在人群裏最珍貴的一只螢火蟲,在狂風驟雨中恰巧栖息在了沈追的肩膀上。
沈追看着他忽而也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低頭蹭了蹭他的額頭,“還想看看什麽?”
南念被蹭得舒服了,眯了眯眼,笑嘻嘻道,“那我還能再吃一碗烤豆腐嗎?”
沈追無奈道,“吃太多了晚上睡不着怎麽辦?”
南念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不會的,就吃一碗可以嗎?”
後來那天晚上,沈追一再妥協,南念除了吃了一碗烤豆腐以外,還吃了一個烤紅薯、一小碟酒釀花生、幾口荷葉雞、一盒小酥肉。
夜深人靜的時候,沈追背着南念慢慢地往府中走去,南念吃得有點多,伏在沈追背上打着小小的嗝。
南念懶洋洋道,“殿下,我好撐啊。”
沈追聽他黏黏糊糊,“都說了讓你少吃點,先別睡,回去喝點山楂水。”
南念乖順的點了點頭,趴在沈追的肩窩上,“殿下,我特別高興,真的,就算以後我再也不會來了,我也不會忘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黏黏糊糊,像是夢呓一般,沈追沒聽清,身後的人卻沒了聲響,沈追輕輕将人往上颠了颠,無奈的搖了搖頭。
她其實該聽到的,後來無數次再想起今夜,她都覺得心疼得緊。
府裏燈都熄了,慶安侯府裏的人都是軍營中的舊部,沒太多禮節,沈追也不打擾他們,孫成玉聽了消息披衣掌燈起來,就見沈追背着睡着的南念。
她“哎呦”一聲,輕手輕腳地将人迎了進去,“世子是怎麽了?”
沈追将人放在了榻上,“吃多了,去備些消食的東西。”
孫成玉答道,“哎,成。”
沈追哄着南念半睡半醒地喝了一點山楂水,也就放人睡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走劇情,趕榜單讓人頭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