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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臘八

翌日臘八節,學裏又放了一日,江春自個兒窩在學裏不願出門去,一是冷,二是猶豫。

昨日元芳就說過令她臘八節到窦家去吃粥的話,但她覺着這偌大的窦家,雖張憲父子幾個不在了,但還是得由老夫人做主的,她老人家都未發話,她懵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咚咚咚”學寝門被敲響,江春懶洋洋的從床上爬起,梳攏下頭發去開了門,見是胡家的翠蓮老妪正笑眯眯望着她,仿佛能從她臉上瞧出花兒來一樣。

江春側過身子請她進屋坐,老妪伸手拉住她小手,滿臉堆笑着道:“诶喲,春娘子快莫客氣,當不起,您怎穿這單薄,快些進屋去加件衣裳,咱們這就出門去。”

江春縮了縮被她涼手凍得一跳的小手,略微不自在的将手抽|出去,心內不住嘀咕:我就窩被窩裏了,又不出門,當然穿得少咯。

那老妪卻不待她猶豫,急忙催着她:“春娘子诶,老夫人念你念得緊,怎也不家來?昨日沁雪娘子家去被老夫人數落了一頓,說‘怎不将你妹子叫家來,這臘八節哪有一家人不在一處過的道理?’您快穿上大衣裳,轎子在外頭等着哩,天寒地凍的咱們快家去吃口熱茶。”

原是來叫她進府過節的,對于現在的胡家,她心內有些不是滋味,認了幹親,無論是江家在四裏八鄉的地位,還是于她個人行事都有益無害……只是曉得他們将她這個“幹女兒”作投資一般,總是少了股人情味兒,她下意識的就不想與他們有過多接觸,但胡沁雪是她好友,胡叔微對她也不錯,這個情面又抹不開。

果然,翠蓮老妪估摸着想到她會不樂意,特意搬出胡叔微來:“娘子莫愣着啦,快些穿上衣裳,你幹爹早早就問起了,他都回了幾日了,娘子也不去露個面……”

說到幹爹,江春好像也就沒理由拒絕了,正要開口說話,房門又被敲響了。

這回來的也是個認識的老婆子——窦老夫人身邊的阿陽老妪,正笑眯眯望着她,那眼裏的笑意将江春閃得不好意思與她對視,忙側過身子請進屋。

阿陽卻不着急進門去,見她穿得單薄,将手裏抱着的湯婆子就塞她手中去,還笑着打趣:“老婆子我來得可不是時候?擾了春娘子清夢啦,您快進屋去加件衣裳。”

江春只覺着被翠蓮捏涼了的手一下子就暖和起來,笑着與她招呼了一聲。

屋內的翠蓮聽得這口熟悉嗓音,偏過頭來見是窦老夫人身邊的,忙笑着上前招呼道:“咱家春娘子今日怕是聽了喜鵲唱歌哩,老姐姐也來了,不知您來尋我家春娘子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阿陽這才見了她,笑着道:“我家老夫人使我來請春娘子,前幾日就與小娘子說好了的,怕今日雪大,她不便出門,就擡了頂轎子來,想着雪天路不好走,倒是早些出發,路上走慢些才穩妥。”只字不問她又是來幹嘛的。

翠蓮眼珠子在二人間打轉,想到臨行前老夫人交代的定要将她請進府去,還不是要抱窦家這株大樹,但現人家大樹親自來了,她除了給人家大樹讓路還能咋地?遂也笑眯眯的就坡下驢:“是哩是哩,既是早早應下去陪窦老夫人了,我家老夫人還道她年紀小小在京內無伴兒哩,既如此就不消回家了,老夫人跟前老奴會替春娘子說項的,您自放心的去就是了。”

江春想起昨日元芳怎也不肯要的鑰匙,還是當面還與老人家才好,也就應下了。

轎子直接将她擡進了窦府,安國公府自奪爵後,連牌匾也被摘了,只是當年的國公府也并非敕造,宅子也就未被收回,只是改名“窦府”罷了。

江春方一進老夫人院子門,見到的就是位正侍弄幾株綠色植物的老人。她上前去請安,見老人家雖頭發又白得多了些,但精神尚好,面色也比上次“托孤”時候紅潤兩分。

她還未蹲下|身去,老夫人就穩穩的托住她手,笑着道:“可來了,莫這般規矩了,元芳不在,咱們不興這般規矩。”邊說邊對着她擠眼睛。

江春沒想到老夫人這般年紀了,還有此“活潑”的一面,又意外又覺着溫暖——真是位性子随和的老人家呢。

“外頭可冷了罷?快進去,咱們吃點熱乎的,喝粥還早着呢!”說着就拉了江春手,一馬當先進了屋。自有丫頭捧上茶果點心來,江春見老人家滿目慈祥,也不拘束,由丫鬟伺候着淨過手,自己用帕子包着吃了兩塊糖蒸酥酪,才想起來問:“老夫人這幾日好罷?淳哥兒可家來了?”

鄧菊娘笑着打趣:“都說莫把我叫老了,就叫我‘祖母’又如何?淳哥兒那小子倒是回來了,只這幾日被他爹管着讀書,輕易出不了門,我已使人去領了。”

江春從善如流喚了聲“祖母”。

鄧菊娘見她如此大方,倒是愈發滿意了,又問她“這兩月可是擔驚受怕了”“學裏可複課了”“家中可有來信”的閑話,兩人說說笑笑時間也過得快,才一會兒淳哥兒就進了門來。

他方一見江春就笑眯了眼,與祖母打過招呼就來拉江春的手,“姑姑長姑姑短”的說開來,一會兒說他這幾日讀了什麽書,一會兒又說院子裏多了個什麽小厮的,性格倒是開朗不少,開始有點大家公子哥兒的樣了。

江春欣慰。

鄧菊娘也欣慰,望着一大一小二人說得開懷,也不去插話,只使着丫鬟給他們不斷換熱茶水熱點心的。

淳哥兒說完自己的事,又問“姑姑在學裏可好耍?”

江春好笑,這小兒還興說大人話。

“臭小子,你姑姑是去讀書,哪裏有好玩不好玩的?你以為人家如你一般随意讀兩本散書不成?”鄧菊娘笑罵。

淳哥兒撓撓腦袋,不自在的笑笑,又拉了江春,要請她吃糖蒸酥酪。

江春自也與他随意吃了些,問他這幾日可好好堅持鍛煉身子,每頓吃幾碗飯,鄧菊娘偶爾插兩句嘴……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瞧着要到申時了,元芳才從外頭進來,身旁有個朱衣內侍,正是上次中秋見過那位精明的林統管。

只見他身後領了兩個小黃門,手裏捧着紅漆盤子與食盒,原來是代官家與窦皇後賜粥來了。江春正猶豫着要不要跪下“謝恩”,卻是林統管扶住老夫人,不讓勞動她行禮,使喚着小黃門将東西放下,又囑咐了幾句窦皇後的話:“娘娘日日念着老夫人,只她現今事務繁忙,無瑕抽身,道您老若有時間,就進宮去與她說說話兒。”

鄧菊娘自是應下,又問“她身子如何?懷象可好?”

“托您老福,娘娘這一胎懷得甚好,這位小皇子似是能體諒娘娘不易,也不見鬧騰,納食香甜,睡得也好……只是官家至今昏迷不醒,娘娘甚是憂心。”

鄧菊娘跟着點點頭,放下心來,也不再提官家的話。幾人說過閑話,見個眼生的小娘子站在跟旁,林統管又笑着問:“這位小娘子倒是眼生,不知如何稱呼?”

江春見他望着自己,只得大方出來行了一禮,自報家門:“見過林統管,民女江春,金江人士……”

話未說完,那內侍就笑着接嘴:“原來你就是春娘子,娘娘常提起你呢,說是位極能幹的小娘子,有空倒是與老夫人進宮去,陪着娘娘解解悶兒也是好的。”

江春哪敢真進宮去,只目不斜視地行禮應下。

待送走了宮裏來人,衆人才互相見過禮說起話來。江春倒是昨晚才與元芳同食的,不覺着有甚。窦元芳也是最會“裝模作樣”的規矩人,果然也不多看她一眼,只作尋常招呼。

老夫人在上頭看得發笑,曉得孫兒正經脾氣,只假意裝着自己有事兒,令他們年輕人自個兒出去走走,淳哥兒要跟着去,卻被她攔下了,說“他們大人有事,你就陪曾祖母說說話罷”,小兒也不懂大人的“此地無銀三百兩”,懵懂着點頭。

江春有些窘,這老人家真是開明,她只得跟着元芳出了院子。

此時的窦府早沒了半年前安國公府的熱鬧,府內奴仆也少了好些,二人一路經了庭院池子走到元芳院子去,也只遇見二三人……倒是蕭條又清淨,比以前小秦氏在時的咋咋呼呼,江春更喜歡這種自在随性。

“快些進來暖暖,是還未看夠外頭的雪?”

江春也不與他客氣,自己進屋去四處看了看——終于有機會好好瞧瞧他屋子了,除了那刻板規矩極了的桌椅,再多無一物。

連盆綠色植物都沒有……他這屋子也委實單調,江春無趣的嘟囔了句。

“嗯?”一把醇厚如大提琴的嗓音。

江春被唬了一跳,這家夥不知何時跟在了她身後,就在她後頭來了句“等你日後來了再布置”,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江春面紅,小聲嘟囔“哪個稀罕管你屋子”,準備往前走,卻被他從後一把抱住,雙手還攏在她細細的腰間,緊緊固定住。

江春腰上仿似被燙到一般,微微掙紮了下,嘴裏責怪“當心來人哩,你怎這般……這般……”

“嗯?我怎了?”他将腦袋搭到她肩上,也不知是真沒聽清還是故意逗她的,說話間呼出的熱氣就噴在她耳後與臉頰,熱得她心內□□。

“你做甚呢,快讓開,莫這般不成體統。”

那家夥臉皮愈發厚了,不止不讓開,還變本加厲摟得更緊了,雙手也不老實,在那細腰上游離,像在試探着什麽。

江春又掙紮,自己今日是來做客的,待會兒被人見了,她可沒臉待下去……哪知她不掙紮還好,一掙紮,身後的窦元芳就更加緊緊抱住她,估計是彎了腰,覺着不舒服,眼見着不遠處就有把椅子,忙将她半拖半抱的拉到椅子旁。他一坐下,就抱了她坐到自己大腿上去。

江春愈發窘迫了,這家夥,以前還當他是個再正經不過的君子,現在才發現,臉皮倒是夠厚!

“乖乖,莫動了,我好好抱抱。”他在後面喘着粗氣聲音也有些喑啞。

她就不敢掙紮太過,果然只定定坐他腿上,由他将腦袋支在肩上,有股熱氣哈在耳朵上,将她耳朵都蒸紅了,像熟透了的蝦子,又像兩枚熟透了的紅櫻桃……總之看着就很有食欲,令人垂涎欲滴。

果然,元芳在後頭咽了口口水,雙眼都直了。

江春感覺到他終于不再用力緊箍着她腰了,轉過頭去看他,就見那雙直愣愣的眼睛,用個很俗的形容——像一匹餓極了的狼。

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想要立馬起身,離他遠些。但不待她反應過來呢,他就已緊緊抱住她,将她全身重量往他腿上壓,頭也被他微微用力轉到側面去,他嘴巴湊過來,一口就咬住她嘴唇……江春透不過氣來。

一是他吻得太用力,她嘴唇都麻了,估計是腦袋缺氧缺得厲害。二是這姿勢,脖子扭成了三四十度,真的要老命了,她使勁推他,想要将他推開——脖子要斷了!可他誤将這推搡當作“半推半就”,倒是愈發用力了。

江春想要張嘴反抗,但本就張不大嘴,被他“逡巡”得說不出句話來,還似在哼哼唧唧,又令他以為是舒服的喟嘆,愈發嘴上放肆,手也不再滿足于腰間流連了,漸漸開始試探着往上去……

就在江春|心呼“嗚呼哀哉,老娘命不久矣,将成為史上第一個被吻窒息身亡的穿越女”時,她四處亂蹬的腿,終于将他神智喚回來。

他終于松了口,江春忍着心內那口惡氣,慢慢轉過僵硬的脖頸去,怕轉急了真就傷到脖子。她用手慢慢揉着僵硬的脖子,忍住心內氣傷,恨不得立馬轉頭咬他一口。

他可知這般強行掰着脖子……真的會死人的!王八蛋,是八百年沒親過人了嗎?要演“霸道總裁愛上我”也不是這般啊,她首先得有條命在啊!王八蛋!

窦元芳見她顧着揉脖子不理他,以為是自己又唐突了她,想要伸手摟住她,又怕她翻臉,只得幹幹的道歉“對不住乖乖,是我唐突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見了你就忍不住……日日盼着你快些長大罷,及笄了就好了……”

江春好容易脖頸上緩過來了,心內那口氣還是不夠順,見他還在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只恨不得立馬提腳就走……但想想自己這幾年動不動拔腳就走,還真是個毛病,有什麽是不能好好解決的,非得擺這小兒作态?

遂也嘆了口氣,穩下心神道:“你以後莫這般了。”

元芳有些緊張的問:“怎了?乖乖是不喜歡我這樣麽?”

江春|心內暗翻白眼,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他是習武之人,柔韌性可能要好些,況且是從後頭伸過頭來,自然感覺不到難受……她又不是耍雜技的,哪有那本事扭着四十五度角接吻,他腦袋到底是怎想的?

“你這般……我不舒服。”

元芳似懂非懂,不知是自己抱她抱得太緊了,還是吻她吻得太用力的關系,或是她發覺自己的手往上去了?

江春見他模樣,嘆了口氣,與直男戀愛真傷腦筋,非得她個女孩子直白地說“我沒辦法扭着頭四十五度與你親|親”才行,累覺不愛了!

于是兩人就這麽沉默了一會兒,好在外頭小厮來傳話,老夫人請他們去吃粥了,二人才別扭的起了身,各自整理過衣裳,往“陋室”而去。

“姑姑快來,你們做甚正事去了,半日才回來,淳哥兒都餓了呢!”

小兒的童言稚語令江春紅了臉,元芳不自在的咳了聲,頗有威嚴的瞧了兒子一眼,滿含警告意味。

淳哥兒被吓得又縮到曾祖母跟前去,老人家瞪了元芳一眼,他們年輕人的事她也不管,瞧小姑娘紅得滴出|水來的面龐,那欲語還休的神情,青年男女左不過就那些事……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多個嘴又怎了?

反倒是人家小姑娘,才十四歲呢,就是及笄也得再等一年,他這般魯莽……可莫吓壞了人家!想着又瞪了他一眼。

窦元芳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曉得祖母意思。

江春卻不知這祖孫三人的眉眼官司,心內記挂着鑰匙的事兒,顧忌淳哥兒在場,不好多提,尋思着用過粥食就要還給老人家。

遂這接下來的臘八粥也吃得心不在焉。其實這算是她正經的第一次吃臘八粥罷,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金江地區都不興過臘八,農戶人家臘月間都準備着過年,哪有那閑工夫煮粥吃。再說了稀飯在農家日日吃,早吃夠了,哪個也不會因為多放幾個棗子葡萄的就稀罕了。

待窦老夫人淨手,供奉過祖先,四人才圍坐一處吃起來。

宮裏賞賜下來的臘八粥,也不過是一碗紅黑的稀飯而已,據說是由黃米、白米、江米、菱角米、去皮棗泥等煮成的,外加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松子及白糖、紅糖、葡萄作染色和點綴……相當于是各種果仁兒煮在各種米裏,江春盛情難卻,勉強吃了小半碗下去也就不再用了。

老夫人曉得她怕是吃不慣,又使着阿陽去與她煮了碗米線來,江春見祖孫三個眼巴巴望着她,催着她快些吃米線,那熱氣騰騰的熟悉米線味兒一入口,只覺着眼眶微熱。

窦家這祖孫三個待她……還真是真心誠意,老人家這般體貼她,她愈發打定主意要将鑰匙還給她了。

食過,下人收拾幹淨碗筷,老夫人也不念糊塗蛋兒子幾個,只說些以前的趣事,直到淳哥兒打了個哈欠,才被蘭燕嬷嬷領回房去。

江春忙上前兩步,将那三把鑰匙捧上,道“物歸原主”。

老夫人卻不收,斂了笑意,嘆口氣道:“春娘,莫非你還要與老身客氣?這鑰匙既是予了你,就是你的,我們認準了你,日後也只會是你的……我鄧菊娘說出去的話,哪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江春不安,這可是老人家一輩子的心血了,連皇帝趙阚都虎視眈眈的窦家家産,她怎可能安心收下?只一味道“孫女何德何能受這饋贈”“孫女無地自容”等語,打定主意就是不能要。又拿眼睛瞧窦元芳,示意他替自己說兩句話,請他祖母收回誠意……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哪曉得元芳也不知是沒看到她眼色還是有旁的想法,亦不幫着她說話。

老夫人道:“你甭望他,他才不管我們女人家這些事呢,我信得過你,你就收下罷,待你及笄了,咱們也将你們事兒定下來,早一日晚一日都是要接手的……”

江春臉又紅了,甚“定下來”,她還有些不适應老人家這般爽快的說話方式。

“好孩子,曉得你年輕女孩兒面皮薄,但你是個有主見的,你也曉得咱們元芳年紀在這兒擺着,京內多少人家在他這把年紀的,孩子成群結隊滿地跑了,再過兩年當爺爺的也有了……現局勢也穩定下來了,待過了這年把,總之是要辦的……那些風風雨雨我也看夠了,我不圖個什麽,只求你們好好的,子子孫孫都全須全尾……”可能是想到不幸沒了的大皇子,老人家眼眶漸漸紅了。

江春手中那鑰匙愈發還也不是,不還也不是,總不能似個孩子似的耍賴,将鑰匙往桌上一丢,拍屁|股走人罷?

“好孩子,莫多想了,女兒家手裏得有點兒東西心裏才踏實,就是為了你後半生安心些,你也要收下……若元芳日後敢有哪裏對不住你的,你提腳一走便是,咱們女兒家不愁嫁的。”說着還擦幹淚又對她眨眨眼。

江春被逗樂,愈發喜歡這位祖母了。

可能,這就是她的福分罷,遇到這麽位祖母,這麽幾個真性情,真正關心她的窦家人……她想,她是幸運的,比這時代不知多少的女子都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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