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瞞得真緊
既是方夫人吐得如此狼狽,還當着車轎廳裏諸多客人的面兒,方家的仆婦們只得一邊慌忙與來客着抱歉,一邊速速喊了個軟轎來,也好先将自家主母送回後宅去。
其中一個十來歲的丫頭也不知是新來的、便從不知道方麟與繼母不和,還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等她幫着衆人将方夫人送上轎,就慌忙跑到方麟面前道,還請大公替夫人支應支應。
“如今客人都來得差不離兒了,就差忠勇伯周府的幾位太太奶奶與姐們沒過來了,還有便是康家的舅太太和表姐們。”
錦繡也便不等方麟應下還是不應,就差點笑出聲來。
敢情這丫頭竟是方麟安插在方夫人身邊的人,這才趁機跑過來,也好悄悄給方麟通報一聲,那位方夫人究竟都請了誰?
要不也是這丫頭腦壞掉了,這才跑過來央求方麟前去支應周家與康家女眷!
聽聽這丫頭口中數過的這些人,這哪裏有半個是方麟喜聞樂見的!
她便強忍着笑意打量起了方麟的臉色,見他聽罷那番話卻黑了臉,倒好像是她猜錯了那丫頭的身份,她就連忙擡眼又将那丫頭仔細看了看。
誰知這丫頭眼瞧着她望過去,便朝她彎眉一笑,繼而伸手悄悄比劃了個大肚,這才轉頭飛快的跑了。
錦繡難免一時有些懵,誰叫眼下這個場面需要消化的實在太多,她竟是一時半刻有些捉摸不透了。
那丫頭若不是方麟的人,又會是誰的?
而那周府女眷和康府女眷可全都是犯官家眷呢,卻在今日被方夫人明目張膽的邀請到了方府來,這一群人又是打的什麽主意?
還有便是那個丫頭臨走前,伸手比劃的那個大肚又是什麽意思?
好在這時錦繡她四嬸的聲音便在她耳邊響起,“我怎麽瞧着我這位堂姑母……像是身懷有孕了似的?”
康氏刻意将聲音壓得很低,連錦繡聽着都有些費耳力。
等錦繡聞聲又往她跟前多邁了大半步,她這才給錦繡悄聲解釋起來,是她一直都覺得方夫人最近兩個月的穿着不同以往。
“這若是不是方才瞧見她當衆吐了起來,靠在那個大丫鬟的身上又令身材顯了型兒,我還真是不敢相信呢。”
錦繡既是個沒出閣的姑娘家,哪怕她再關注方夫人的舉動,又怎會閑着沒事便盯着方夫人的肚瞧?
倒是此時聽得康氏罷,這才令她想起來,方夫人的身材确實有些臃腫,就連身上的衣裙也是刻意做的高腰,身上的大毛衣裳也非常寬松,比尋常衣裳更能遮掩腹部。
她也就暫時顧不得方麟了,而是忙将蓮姐兒招呼到身邊,将這娘兒倆一起仔細交代起來。
“方夫人既是一直刻意遮掩着自己的身孕,連顯了懷後都不願叫旁人知道,她肯定自有她的用意,。”
“因此上等我們到了後宅的宴席上,誰都不要跟旁的客人探讨此事,也免得叫方夫人恨上我們。”
“還有便是那些還沒來的客人,那兩家人……可都不是我們容家可以交好的,哪怕那康府本就是四嬸的娘家族人也不行。”
“好在蓮姐兒你也不是個孩了,你也應該懂的,今兒這場宴席……多半是個鴻門宴。”
“那你從始至終都要好好跟着你娘,或是跟着我,千萬不能離開一步,也免得給我父親和我四叔、甚至我們容府惹來禍事。”
蓮姐兒慌忙點頭:“三姐姐你盡管放心,我絕不會離開我母親或是三姐姐半步,我與我母親也絕不會出半個不該的字來。”
也就是直到這時,蓮姐兒才算終于正經明白了她娘口中那些話,她這位三姐姐是個有些本事的。
她那位堂舅公康家順可還在鎮撫司的诏獄裏蹲着呢!而她父親如今卻是錦衣衛鎮撫司的百戶大人!
這若不是三姐姐刻意提醒,她還以為這不過是場尋常應酬!
錦繡這才笑着點了點頭道,蓮姐兒真懂事,又給她四嬸與蓮姐兒遞了個眼色、叫她們先在一旁等她一會兒,随即就快步來到方麟身邊,又将他繼母身懷有孕的話了。
誰知方麟就揚眉笑起來,繼而便輕聲告訴她道,你們方才的悄悄話我都聽見了:“再你不也已看出來,方才那個丫頭是我的人?”
“她既是特地來給你報信兒的,那你聽了她的話為何還要黑臉?”錦繡皺眉笑道。
“我還以為是我猜錯了她的身份,她只是打算使喚你這位方家大爺、叫你替你繼母站在這廳裏迎客呢。”
方麟連忙低聲解釋:“我不是跟你講過的,這個家裏我早就安插過人手,前幾日還專門叫阿醜幾個潛進來摸底來着?”
“我只是氣憤為何來來去去的竟都沒人探出我繼母的底細!她這身孕我也是才剛看出來,亦是第一回從這個丫頭這裏知道!”
因此上方麟可不是惱怒非常,既惱怒于他那些人手究竟是做什麽吃的,又惱怒于他繼母還真是個難對付的,明明她已經有了四五個月的身孕,卻一直瞞得密不透風。
這就更別論他這繼母今日竟然請了好幾家犯官家眷,尤其是那周仲恩的案、又偏偏是他身為主審官。
他繼母分明是想趁着這場宴席給他抹黑!
她這是實打實的想要告訴衆人,別看他方麟裝得人模狗樣兒、大公無私的,其實家裏宴客時,他私下卻與犯官家眷走動得極近!
這般等得今日之事傳揚得滿城風雨了,他那主審官也真的別想再做了!
就連高源騰出的錦衣衛指揮同知之職,等容三哥被那些風聲逼迫得不行了,又不得不被選了個指揮佥事遞補上去,他方麟也別妄想升職成指揮佥事了!
可錦繡又怎會看不懂方夫人邀請周家女眷的用意?
要知道這事兒在她的賞花宴那一日便已發生過一次了,她又不是沒遇上過!
那位忠勇伯府周家的大奶奶吳天嬌,不就是聽了方夫人的撺掇去了容府,又想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她的賞花宴上?!
錦繡便淡淡的笑道黑臉若是有用,還要錦衣衛鎮撫司幹什麽。
“就是您方鎮撫那大名鼎鼎的煞神名頭……也不如索性扔了去。”
“我知道你這位繼母今兒這些企圖确實花樣兒挺多,明裏暗裏到處是陷阱,我們如今瞧見的還只是明的,暗地裏沒被發現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可誰叫我們偏偏的趕得巧,才一下車便遇上兩樁?”
“你與其現在黑着臉站在這兒,還不如快點些人手出來,也好将那還沒來的康家人與周家人全都攔在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