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拔出蘿蔔
而這話既是說到這兒,肖瑩便又提起容程前幾天的打算:“我聽說三爺和方大人想要趁着這個熱乎勁兒,叫人将仙公教那幾個窩點兒和善堂都端了?”
肖瑩自是有着自己的考量,又覺得三爺他們這個打算似乎有些不妥,方才問起了這話。
只因那關主事家雖然燒死了幾十口子人,那位于西山的仙公教新分舵也被洗劫了,連着舵主關斯傑也死了,這卻都是杜家動的手。
那麽錦衣衛鎮撫司若是趁此機會卻對別處動起手來,豈不會驚動杜家?
要知道那新分舵既是十幾人上下一心、用幾個歌姬舞姬連唱帶跳就哄着關斯傑将毒藥當成了美酒,那杜家伸出來的爪子可不短。
這就更別論那大興的善堂也本就是胡兆全、也就是杜躍海的長子杜謙開辦的,這兩年可養出了不少心腹來。
因此上肖瑩倒不怕旁的,只怕一旦有那麽一兩個漏網之魚、卻又偏是杜家的人,杜家豈不立刻便會得知,除了他們自家之外、還有旁人也對仙公教下了手。
“姑姑放心,我父親和方麟商量出的那個動手并不是要剿滅,而是只叫人陸陸續續将那關主事家裏、還有京中分舵都出了事的消息傳到那幾個窩點兒去。”錦繡笑着安撫肖瑩。
這般一來那些人只要不是杜家這一頭兒的,必會倉皇逃竄出京,悄無聲息的死了也就死了。
而那些本就是杜家的人,若是不想離京、也必會轉頭找上杜家。
如此哪怕杜家本就是這些人的真正主子,又怎會容得下這麽些個人吃馬喂,更容不得這些人瘋狂湧來、繼而走漏他們家的真正企圖。
肖瑩頓時撫掌輕笑起來:“原來三爺和方大人依然還是個借刀殺人的計謀,既能趁此機會削弱這些教徒的力量,又能叫他們自己人狗咬狗、打杜家一個措手不及。”
“這之後的杜家豈不得慌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而且除了這些個窩點兒之外,京城裏必然還有許多教徒藏在哪個高門大戶裏,待他們都聽說關家那叔侄倆出了事,也必會手忙腳亂,又指不定帶出多少泥來。”
錦繡點頭道正是如此:“而若是其中有些本就是關家的鐵杆兒,也定會趕緊想轍給揚州老巢送信兒。”
等得那關家的仙公教總舵收信收多了,哪怕總舵的選址再如何隐秘,也很容易露出馬腳來。
方麟又恰好在前些天就派了人手去揚州,這豈不也是幫了他的人一些忙,查找起總舵來也方便。
肖瑩的笑容越發旺盛,連道這可真是一舉多得;随後也便悄聲跟錦繡商量道,既是三爺和方大人這幾日都忙得很,方大人那個繼母還沒了,不如先由她給宮中回禀一聲杜家這些貓兒膩。
“你若是覺得先将此事報備給陛下知道更好,又怕密折上頭寫不得太多內幕,我明兒便喬裝進宮一趟也使得。”
錦繡既知道自己父親忙些什麽,譬如忙着審理那些私兵之事,更知道方麟已經去了武安,她又怎會不願意肖姑姑如此提議?
左右肖姑姑此舉不但不是為了搶功,還替她父親和方麟提前報備了,這本就是好事一樁。
她就點頭笑道,若是姑姑覺得只給陛下寫個密折顯得有些不夠重視,自是去面見陛下詳細分說更好。
再說那周仲恩不還關在大獄裏、至今也未被真正流放麽,連着周家位于大寧的馬場,也因着她父親和方麟忙于查實仙公教與江南派,還未必騰出人手去打理,更未必回禀給陛下知道。
她便索性将這馬場之事也托付給了肖姑姑——肖姑姑既然不是個愛搶功居功的人,到了陛下面前也得講明馬場的消息是怎麽來的。
那馬場可是方麟審蔣逵審出來的結果不是麽?
這麽一來便等于将肖姑姑又和自家綁得緊了些,将來也更多了一個人在陛下面前替自家說話兒。
這就更別論那馬場還板上釘釘的牽涉了寧王,這樣的皇家辛秘還是由陛下的暗諜親自說給他聽為好,而自己父親與方麟……卻是能不提則不提。
肖瑩卻是聽說馬場的話便笑了:“你當三爺這些日子又在忙什麽?”
原來容程前幾日既是進了宮,可不止是因着私兵之事該如何解決迫在眉睫,也将頭些日子積累的消息一股腦兒禀報給了陛下知道。
只是那時候的杜家既還未曾真正朝着關家與仙公教伸手,關主事家那把火也沒燒起來,容程這才只字未提。
而肖瑩在宮外的任務也有一部分與暗查各地藩王有關,有人私通邊境上的蒙古人往關內換馬、這些馬匹究竟去向何處更是她一直迫切查到的,這些又怎會瞞過容程去。
容程也便沒藏私,當時便帶了肖姑姑一份兒,也算是替肖姑姑交了差。
陛下當即就叫容程派人暗中将周家其餘人等都看死了,那些周家人如今依然可以出府,卻不能擅自離京。
等得錦衣衛遼東千戶所在大寧那邊也查實了馬場确實存在,再将周家與那江南派的郭致遠等人一起定罪也不遲。
“我正怕我父親會不會忙碌得忘了這事兒,這才提醒肖姑姑一聲、不妨幫他查查漏補補缺,也免得陛下問責他。”錦繡笑起來。
這話也便是明裏又一次告訴肖瑩,她肖瑩再是陛下暗諜,也早就跟容府綁在一起了。
“如今一聽倒是我太操心了,竟然不相信我父親這等運籌帷幄的手段。”
肖瑩又何嘗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早就跟容府緊緊綁在了一起?
要知道自打建文帝打算将她賜給容二爺做貴妾時,她雖然抵死不從,也早就和容府綁死了!
這就更別論她已輾轉得到了消息,她那個義兄韓淩還活着,只是早些年便改名為淩子楓,這些年一直都隐姓埋名生活在大同。
而錦繡她生母……竟也不嫌棄淩子楓是個不全之人,只等武安的差事一了,便要嫁給淩子楓歸隐山林。
肖瑩也便絲毫都不在意錦繡一心想将她綁在容府這條船上的小打算,而是意味深長的朝着錦繡笑了笑,口中卻只說道,你哪裏是不相信你父親。
“你這只是關心他罷了,這才無時無刻不替他着想。”
可也別看肖瑩話是這麽說了,她心裏也早就打定主意,既是錦繡她娘待淩子楓确是真心實意,淩子楓亦是真覺得錦繡她娘好,她便無論如何也得幫這兩人一把。
方麟不是已經快馬趕去武安幫忙去了麽?明裏卻只編了個在西山受了傷的謊言、這才遲遲未曾歸京?
那她便得替方麟将這個行程死死瞞住了,等到明日到了陛下跟前,也得水潑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