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武安縣令
話說方麟既已快馬加鞭趕往武安,三日後他與一衆手下已是進了武安城。
卻也正是方麟這些年來的刀尖上舔血、早就給他積累了無數直覺,這直覺又敏銳得很,等他帶人才一進城,就已品味出了一些不對頭來。
要知道他就是為了不叫旁人瞧出他們這一行的行蹤來,衆人已是全都喬裝打扮過了,而他又剛好新跟那個私兵頭目羅九學了一手,只說自己這一行是镖局人馬。
既是他和手下全都不是缇騎打扮,怎麽那守城的兵丁卻還是慌了神,随後便又悄悄與人附耳說了幾句話,那聽了交代的人旋即就撒腿跑了?
只是方麟又怎會這麽明目張膽的叫人追上跑了的兵丁?
他便只給阿寅遞了個眼色,阿寅心領神會,随即就大聲喊起了肚子疼,張羅着要去找地方放茅。
等得阿寅下馬捂着肚子跌跌撞撞走了後,方麟也立時打定了主意,那便是他不妨先不急着往太行山裏去。
他這一回是來幫他那位嫡親丈母娘救急了不假。
那鐵礦上既然還堆着礦石,雖未曾重新開工也留下了人手看管,在方麟看來便是人證物證皆已齊全。
而錦繡她娘送往京中的信中既已透露了些許這樣的信息,同時也算是道明了她的想法,她亦是認為差事到此就算圓滿了。
只是不知為何,領頭兒的李勇卻偏要再留一陣子,只拿着鐵礦未曾開工當說辭,始終也沒提可以回京交差的話兒。
方麟可不是看罷那信便有些疑惑,疑惑于那李勇何必繼續等。
難道李勇還打算直等到鐵礦指不定哪一日又重新開工,或是等得蔣家又來了人吩咐什麽,這才算得上是實打實的證據?
要知道那蔣德章已經成了英國公手中的階下囚!那蔣逵也“死”了!
蔣家哪裏還會在這等時候派人來,再被李勇帶人抓個正着?
這樣的功勞雖說看似是更大了,可這不是水中月鏡中花麽!
方麟打的主意也便是與其催促他丈人給這邊送信來,交代這邊只需如此這般便算辦成了差事,信也要走上一段時間,那麽還不如他親自前來。
何況蔣德章已經落網的事兒……還需繼續瞞着,無論如何都不能叫李勇等人知道,更不能叫對手知道。
那若是将此事寫到信裏一一交代,一旦這信件在路上出了纰漏,反而會釀成不可收拾的禍端。
等方麟到來後,只需叫人将人證一抓、物證一取,便可以帶着錦繡她娘一行人回京城交差了,如此也免得錦繡日日擔憂。
可方麟還沒等進太行山呢,便被他在武安城發現了一些蹊跷,他又怎會想不到李勇也許還有另一個原因才遲遲不回京?
那位李百戶定是也發覺了什麽,這才不惜多停留些時日,譬如這武安城的縣令本就是蔣家一夥兒的——總之方麟是不信他丈人會看錯了人、實則這李勇卻跟對手私下有勾結。
只是可惜李勇這些理由卻不能對旁人提起,哪怕是錦繡她娘也不成,畢竟這一切也許只是李勇的猜測;外加上他們那批人馬畢竟有數兒,盯死了山裏便盯不住這武安城。
再說李勇他們在山裏發現鐵礦的礦址才剛幾日?到如今滿打滿算也才不過半個月吧,這時候又哪裏騰得出工夫做些別的?
方麟自是覺得自己這一回來的也真是巧,如果他真能發現這武安縣城也有江南派或是蔣家的人,那便是摟草打兔子兩不耽誤,也算是真真正正幫了李勇和錦繡她娘一個忙。
這之後不過是兩刻左右工夫,阿寅便回來了;方麟也就立刻得知,城門口那守城的兵丁果然一路去了縣衙,又将他們這一行人的行蹤有些蹊跷禀報給了武安縣令知道。
方麟便冷笑了一聲道,既如此我們就更不用急着進山了。
“我們這便在這縣城內尋個客棧住下,我倒要仔細看看那個縣令是個姓什麽的,好好扒下他幾層皮再做計較。”
實則錦繡她娘既是給京中去了信兒,便是她也瞧出了李勇另有打算。
可惜李勇偏是個倔強的,不但将打算死死藏在自己肚子裏,跟誰都沒提起,還等閑都不願求助于誰。
想必他只想等得自己這一批人馬先将鐵礦這邊的差事落實定、再分人前去縣城辦那另一個差事也不遲。
這般一來既能顯出李勇的能幹,二來也省得被旁人搶了功勞去不是?
而錦繡她娘既也是暗諜出身,她又怎會不理解李勇的想法呢。
只是她也明白自己這一行的差事重要,又不願被李勇的倔強與太過看重功勞毀了差事。
畢竟她和錦繡的想法可不一樣,而是與方麟的看法差不離兒——與差事的結果比較起來,功勞根本不重要。
只要這趟差事辦成了,且不說功勞便已擺在那裏,單說她既是參與了這趟差事,她也便順理成章成了容程麾下的密諜不是麽?
因此上與其說是錦繡她娘對這差事有疑惑,疑惑于鐵礦的收獲既已在手、為何不速速回京,或說她只是報個平安而已,還不如說她是變相求救兵。
只要錦繡看出了她信中的意思,再給容程講一聲,容程也許很快便會差出人手來幫忙,這般才算是既解了李勇的急,也不算是給李勇告刁狀了。
那她又怎會想得到,錦繡卻只顧得為她的功勞擔憂、偏偏沒看出她信中的求助意思,反而是她的姑爺方麟看出來了,事後也不曾對容程提起,便已快馬趕來馳援?
……而方麟等人既是已在武安縣城住下了,這日夜裏也便被他的人摸回了不少消息來,原來武安縣城這位縣太爺果然是蔣德章的人。
別看這個名叫遲貴田的縣太爺今年才剛三十出頭,他卻不但是蔣德章的門生,他的妻子還與蔣夫人娘家有親,細算起來還要喚蔣夫人一聲表姑母。
“還有黃二爺家中那位母親黃老太太、另有杜躍海的妻子杜夫人,也都是這個遲貴田妻子的表姑母。”
方麟頓時被這些親戚關系弄懵了,還是阿寅笑着算給他聽,說那蔣夫人與黃老太太、杜夫人都是姨表姐妹。
只不過黃老太太與杜夫人是親姐妹,與蔣夫人卻是表姐妹;那遲貴田的丈人爹可不就是這些姨表姐妹的表兄麽。
方麟越發不耐煩的笑起來,直道你可把我說得更糊塗了。
“你明知爺最最不會算親戚,還故意拿着這些來煩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