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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難辭其咎

方麟不幾日也就接到了錦繡的回信,說是容稽得了江寧知府與杜謙的分頭交代,本想從通州下了船、便一路跑到武安來,也好盡早将鐵礦接手。

只可惜這些人打算得雖好,卻架不住錦繡發現得及時,就令容稽才一出京、也不等往武安來,便被阿醜捉了去。

方麟忍不住捧着信笑了半天,這才小心翼翼将那信紙疊好了、随身放起來,随後便拿出了宋麗娘給他的那枚銅錢,前去那個豐成客棧尋找淩子楓。

“方大人要見李勇?”淩子楓才一和方麟接上頭兒,便已迅速相信了方麟的身份——畢竟他可不是真正的土郎中。

而方麟既然也不是真正的毛頭小子,他又怎會看不出淩子楓刻意壓低了嗓音與他說話,甚至連着唇上與腮邊的胡須都是粘上的?

只是他既知道自己那位岳母宋麗娘分外信任這位淩郎中,只等辦完手上這樁差事就要嫁給這人了,他岳父也不止一次悄悄查過這位郎中的底細,他也不打算再由自己刨根問底就是了。

這淩子楓就算真是個宮裏跑出來的太監,或者十有八九就是那個韓淩,又關他什麽事!只要他岳母覺得這人好……就夠了!

方麟聞言也就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道,他要面見李勇吩咐下一步的差事:“我們的對手前幾日又差了人,打算叫人前來強行接手那處鐵礦。”

“雖說這個要來接手之人已經落網,誰知對方會不會繼續派人來?”

“因此上我覺得李勇他們的差事可以就此終止了,我想叫他帶上些許礦石和那礦上的幾個留守之人作證據,再帶着他的人馬立刻跟我一起歸京。”

淩子楓了然:“方大人這是怕鐵礦上再來人,難免引發一起血戰,甚至連着手頭現有的證據都保存不住了吧。”

方麟笑道正是如此:“對手雖然看似不敢做窮兇極惡之事,也免得走漏了什麽風聲,可萬一派來的人一撥接着一撥,卻屢屢都沒有消息傳回去,也許就要想方設法炸礦了。”

“我便想着與其在山中等着江南派再來人,哪怕我們這一頭兒吃不了什麽虧,也不如就叫他們撲個空。”

等江南派眼見着容稽遲遲傳不回消息去,繼而又派了人來,再瞧見那礦石明顯是被人動過的,蔣德章留下看守礦場的人也已無影無蹤,誰還會有天大的膽子繼續開礦或是炸礦!?

再說這些人既要再往武安來,他臨走前不會在縣城張個大網麽,又何苦非得在山裏留人冒險!

淩子楓笑着颔首道,方大人考慮得周全:“那鐵礦若是落在對方之手,明顯不是什麽好事兒,可若歸了朝廷監管卻是造福之事,總不能叫人喪心病狂炸了去。”

“只是想必方大人也已猜到了,李勇之所以遲遲不願回京交差,是他已經料到了武安知縣不是什麽好東西,便想着多得一個功勞。”

“不知方大人在遲縣令此事上可有穩妥安排?”

方麟輕笑:“我要見李勇便是要告訴他、我不是來跟他搶功的。”

“我的人如今已将那個遲貴田看死了,這姓遲的與那江南派相互勾結的證據也拿到了幾個。”

“李勇若是還不放心,等他回京先将鐵礦的差事交上去,盡管再請命前來接替我的人辦這事兒也不遲。”

其實這李勇若不是與方麟打過一些交道,兩人不但曾在大同歸京的路上做了一回伴兒,這一行還是為了護送錦繡回容府,方麟才不耐煩這般與李勇斡旋,甚至還要想方設法全了李勇的争功之心。

他岳母和錦繡既然都要搭李勇一個交情,他索性這便替那娘兒倆還了這份情。

否則他定得好好跟李勇掰扯掰扯、問問對方為何辦完了差事卻遲遲不歸呢!

這就更別論方麟也有個私心,那便是再有十幾天、就是錦繡及笄之日;他可不想等到那天正日子口兒,卻叫他那岳母為着差事未了、繼續困在太行山中。

論說容府既然還有個華貞在,他這位宋氏岳母又未曾在華貞面前過過明路,等到錦繡及笄那日也未必可以光明正大出現。

可是只要他能在那一日之前将岳母帶回京城去,他自己也能全須全尾的回去,這也算是給了錦繡一份最好的禮物了不是?

……李勇卻是想都不敢想,方麟竟然不但趕來了武安,還擺出了一副只是前來幫忙、而不是來搶功的架勢。

他當然知道依着方麟的身份也不會在乎這種小功勞,更別論不顧吃相便來跟他搶功。

可誰叫他自己個兒位低言輕呢?

那麽只要方麟不明說,他又哪裏真敢将這一切功勞都歸為自己這一批人馬身上,卻不分給方麟一星半點?

且不說這位煞神如今可是錦衣衛指揮佥事,就是方麟帶來的那些手下,也不能就這麽白白往武安跑一趟啊!

那麽等他見到方麟後、再聽得方麟三言兩語就将話兒明說了,他便忍不住連連低頭道謝,只差将頭低到了膝蓋去。

方麟不禁冷笑道,雖說我只是礙于錦繡的囑托方才趕來幫忙的,這一趟純屬私事,李百戶也不要忘了,你既是拿的朝廷俸祿,就該好好替朝廷、替陛下當差。

“若是我這一回不來,你是不是還要再在山裏呆上兩個月,只等着你能分出人手去辦遲貴田?”

“你想沒想過江南一派也不是廢物,若是這山裏的礦石遲遲運不出去,便會一批接着一批的派人來探究竟,甚至派人前來偷偷炸礦?”

李勇果然從未想過江南一派還有炸礦這個手段可用,聞言便被吓出一身冷汗、繼而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方大人教訓的是,這一回确是屬下貪功外加短視了,若不是方大人來得及時、點醒得也及時,等那江南果真派了人來将鐵礦炸毀,屬下粉身碎骨也難辭其咎!”

方麟眼見着李勇認錯認得快,那神色也是服氣得很,這才擺了擺手淡淡的說了句起來吧:“你既也知道我來得及時,也願意承認自己是貪功了,就還算不傻。”

“因此上你今後不妨牢牢記住了,功勞不是這麽謀的。”

“你既是早就發現了那個姓遲的不對路子,若是當即就給鈞座送個信兒回京城,哪怕鈞座又為此派了百八十人來,這功勞還不是你頭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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