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自稱罪人
只是楊氏哪怕再知道錦繡這孩子夠可靠,她也不該在這當口胡亂說出這個結論啊。
這就更別論連她也想不通,齊氏怎會自己服毒。
要知道那兩個大丫鬟可不曾在內室服侍,而是被齊氏打發出去了,也就不曾親眼瞧見齊氏服了砒霜。
等這兩人被她分頭仔細審了,也只是齊齊一口咬定齊氏昨日叫人去買過砒霜,說是她的小佛堂鬧了老鼠,打算自己配點老鼠藥。
可齊氏既是杏林世家出身,若是不想活了也有無數法子可用,用得着買砒霜吃麽?
楊氏也便只得将那後半句話吞了回去,又對着錦繡無奈的搖了搖頭,只說齊氏身邊的兩個大丫鬟已被她叫人綁了。
“……等謝太醫診罷脈,再給開了藥方,抽空再審那倆丫頭也不遲。”
誰知這時甘草也從正房裏頭出來了,來到錦繡身邊就低聲回禀道,二奶奶恐怕不好了。
“我謝師傅說……說二奶奶不但服了大量砒霜,恐怕還吞了金。”
“謝師傅便叫奴婢出來問問大奶奶和三小姐,左右二奶奶人也、人也沒救了,是否可以不再折騰她了。”
言之意下便是說,齊氏既然注定就快死了,還不如叫人安安靜靜死去,何苦又是灌藥又是紮針,卻徒勞無功,倒将人的面目折騰得越發猙獰。
楊氏滿臉震驚——若說她對齊氏那兩個大丫鬟的話還半信半疑,說什麽也不願相信齊氏是服了砒霜,那吞金又是怎麽個話兒說的?
這又是砒霜又是金的,怎麽可能是旁人按着齊氏給她灌下去的?難不成這還真是齊氏自己個兒一心尋死?
可這又是為的哪般呢?
錦繡亦是分外震驚,畢竟她本就不如她大伯母知道得多,也便還沒猜到二伯母竟是自殺。
只不過她在這個震驚之外……終于隐隐約約又想到了些什麽,譬如眼下就住在青果胡同的韓淩。
她便也不需要與她大伯母商量,就沉聲對甘草道,謝太醫的診斷是有十分把握麽:“若真是如此,确實也不能再折騰了。”
甘草搖罷頭又慌忙點頭。
搖頭是因為沒有任何一個醫者敢說有十分把握,更別論這可是斷人生死;她謝師傅為人再不同,這個診斷也只敢說是把握七分。
點頭是贊成錦繡這番話,若是把握足夠,還是不折騰病患為好。
“謝師傅方才用針探了幾個要緊xue位,再拔出來都是黑的。”
楊氏難免哽咽難當,遲遲說不出話來。
還是錦繡連忙與她商議道,雖說她方才很怕驚到她二堂姐,如今是不是也該叫人去将二堂姐請回來。
“雖說人已是無法救治了,也不知能熬多久呢,總得趁着人還活着……盡早見上一面啊。”
這時也不待楊氏咽下眼淚、再說一句好或不好,謝太醫的聲音就在內室裏響起。
等得錦繡等人快步沖進去,謝太醫伸手便遞過來一個小紙卷。
“這是從二奶奶袖筒裏掉出來的,或許是封遺書?”
楊氏便仿若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将那紙卷接了過來,又迅速展開細細看起來;誰知也不等她将那文字看罷,她的臉色已是變得鐵青。
原來大爺和二爺當年要去接應前朝水軍歸順,那時間與行程等等都是齊氏走漏給蔣氏的風聲?
楊氏也便看都不再看後面的那些文字,先是擡手将那封遺書塞到了錦繡手裏,便忍着眼淚腳步飛快離開了二房,再也沒有回頭。
錦繡見狀越發有些明白了,她也便不叫人去追大伯母,而是耐心将這遺書仔細看完。
等她将這薄薄一頁紙看罷,她雖是早已隐隐約約猜到了二伯母的服毒與韓淩有關,或是與她兩位伯父有關,如今也是徹底将猜測落到了實處。
而齊氏這封遺書的最後還寫着,萬一她服了毒外加吞了金後卻沒能迅速死去,也請容府萬萬別将容之萱喊回來。
“左右我也是必死無疑,等我咽了氣之後,再叫她回來與我這個罪人見一面就夠了。”
錦繡看到這裏難免苦笑連連——她二伯母倒是說去死、便毫不遲疑去死了,臨死前卻還不忘留下這麽一個懇求。
可她二堂姐又招誰惹誰了?怎麽就連活着的親娘都見不着了?
再說二伯母這個懇求不是個燙手山藥麽?這豈不令容府陷入兩難,請人回來也不對,不請還不對?
好在這時謝太醫又張口說了話,說是二奶奶頂多還剩半個時辰。
“三小姐還是趁着人活着、軀體四肢還都軟和,喊些穩妥仆婦來給二奶奶換換衣裳吧。”
這話雖是謝太醫及時提醒錦繡叫人前來裝裹齊氏,他也并不知道齊氏的遺書上留了什麽叮囑,實則也解了錦繡的為難。
要知道容之萱的夫家離着容府可不近,怎麽算都得半個時辰車程。
容府雖是這便可以快馬去請人,等她那個身懷六甲的二堂姐坐着馬車緩緩趕來,想必齊氏早已咽氣。
如此一來哪怕容之萱再有心埋怨娘家,譬如怪人為何不早點去請她,也怪不到誰身上不是?
……錦繡送走了謝太醫,又喊了一些曾給蔣氏辦過後事的穩妥仆婦吩咐起來,叫人仔細給齊氏裝裹後,便徑直去了大房。
錦繡當然也不怕誰說她涼薄——二伯母齊氏既是沒救了,她便得為活着的人更多着想。
她大伯母剛才可是哭着從二房跑回去的,她不去看看哪裏放得下心?
等她進了大房的正院,才一進門就聽到了楊氏的哭聲隐隐傳出來,一群婆子丫頭更是連正房都不敢進,只敢遠遠的站在門廊下垂頭立着。
她便先在外面略站了一站,等她調整好神色方才揚聲道,錦姐兒來看大伯母了:“我可以進來麽?”
楊氏或許是已經哭久了哭累了,也便不想再哭,再不然便是不好拒絕錦繡。
錦繡旋即就聽得她清了清嗓子道,錦姐兒快進來。
可是楊氏終歸沒想到,錦繡進來後先是親手給她打了洗臉水,随後便問起她來,問她可知道韓淩韓監軍已被尋到了,昨日才從武安歸京。
楊氏雖然知道韓淩也許還活着,可她哪裏知道這人已被找到了?如今還就在京城?
楊氏難免先是三分驚訝、七份驚喜,随即卻又冷笑起來;這冷笑襯着她早已哭得通紅的雙眼,也便顯得越發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