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不是親娘
錦繡卻是聽罷這話便愣在了當場。
二伯父回來了?
那回到京城的只是韓淩、是曾經的容家軍麾下的韓監軍啊,哪裏有什麽二伯父?
二伯父明明死了已有十四五年了——難不成二姐姐真瘋了?
還有二姐姐那話裏話外……竟仿佛是二姐姐親口将消息告訴的二伯母?
虧她一直都在琢磨韓淩回來的消息到底是誰走漏給二伯母知道的呢,這才令二伯母義無反顧服了毒,原來這個人卻是二姐姐容之萱?
誰知卻也不待錦繡徹底緩過神來,便聽得耳邊響起一聲淡淡嘆息;等她扭臉看過去,便瞧見肖瑩肖姑姑來了,而那嘆息便是肖姑姑發出的。
“我若是告訴二姑奶奶說……說二奶奶并不是二姑奶奶的親娘,二姑奶奶會不會稍微少些難過?”
這時且不說容之萱聽了這話是何等反應,就連錦繡也宛若再聞驚雷。
而她若是再不厚道些,她定會将她二姐姐方才那句話重複一遍又一遍——今兒究竟是怎麽了。
……好在肖姑姑既是來了,很多事也不需要錦繡想破腦袋。
等得容之萱換了孝服,進了齊氏的靈堂哭罷跪罷、又上了香,再被肖姑姑拿着孕婦不宜久跪的說辭喚了停,衆人再來到靈堂隔壁的隔間坐了下來,肖姑姑就緩緩開了口。
錦繡也就雖然不需要想破腦袋,卻依然只覺得自己被驚天大雷劈了一波又一波,頭都快炸了。
原來裝扮成郎中淩子楓的韓淩……竟然不是韓淩,而是她二伯父容秩?
原來二姐姐容之萱也不是二伯母齊氏親生,而是建文帝當年賜給二伯父的那個宮女所生?
這樣的真相雖然只有兩個,從數量上看起來仿佛極好消化,可這、可這也着實是個極大的颠覆啊!
單只說那韓淩若是二伯父假扮,這豈不就是又令她娘上了個彌天大當?
她娘上輩子究竟欠了容家什麽?
只是錦繡雖然震驚無比,又很是為她娘再次受騙心煩意亂,她也得先顧及容之萱不是?
畢竟被喊破身世的可是她這個二姐姐而不是她,二姐姐還懷着八個來月的身孕呢!
錦繡就難免有些不贊成的瞟了肖姑姑一眼,心底也有些埋怨肖姑姑何必在這等時候揭穿這個。
只因她還是那句話,死了的既然已經死了,便該以活人為重,更別論容之萱還是個雙身子。
像她二伯母不是二姐姐親娘這種話,過幾個月待她二姐姐生了孩子做完月子、那時再說不行麽?
好在錦繡也明白,肖姑姑必是以為二姐姐既然不是齊氏親生,那透露消息給齊氏、卻令齊氏服毒自盡的愧疚與傷心也許便會淡上一些。
誰知容之萱卻挂着淚笑了,一邊笑一邊道,錦姐兒你也不用埋怨肖姑姑:“其實有些事兒我早就隐隐約約知道了。”
要不然她也不會得知齊氏不好之後、只是獨自一人回了娘家來,卻沒叫人前去翰林院請回夫君陪同。
她與夫君的情份的确還不錯,婆婆待她也是與親娘沒有兩樣。
而這一切都是靠她嫁過去後、穩重能幹會持家換來的,這家人想來也不會因着生母不同、便換了個人兒似的,從此就換了一副臉孔對待她。
可是容家這潭渾水……又何必拉着夫君一個讀書人摻和進來?
再說她又不是個紙糊的——她若真是個經不得事兒的人,她早在那年不小心窩在小佛堂的香案下睡着了,睡醒後又聽說了一些不該聽說的事兒,就該尋死覓活了。
那年她是七歲還是八歲呢?想必也是因為時過境遷太多年,連她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
“就是從那一日在佛堂裏被吵醒後,我便知道了我的身世。”容之萱含淚笑道。
“也知道我娘既不是故意奪人子女,這事兒本也就是我父親和我娘商議的。”
而她口中的這個“娘”自然也是齊氏,而不是那個真正孕育她的女人。
“我生母不過是個旁人派來的眼線罷了,懷上我的法子也是無所不用其極。”
“再說她懷上我的目的,本就想拿我當棋子罷了,也便一心只盼着我是個男嗣,哪怕不能為她所用,至少也能保她一世平安。”
“待我出生得知我竟是個女孩兒,她只恨不得當場就掐死我呢。”
“我父親和我娘不忍叫我攤上這麽個生母,不惜将一切瞞得死死的,只說我是我娘親生,這本也是為我好不是麽。”
“我那生母眼見着自己沒了任何用處、反而成了一顆廢棋,她這才懸梁自盡了,這又怪得着誰呢?”
言之意下便是肖姑姑也不用勸她,她絕不會因為齊氏不是自己的親娘、便與她那位五叔一樣,連着孝道都不顧了。
這就更別論齊氏今日殒命跟她脫不開幹系,全怪她只将父親回來的喜事兒當成了所有人的喜事兒,誰知卻成了她娘的催命符……
“肖姑姑和三妹妹也不用擔心我扛不住。”容之萱抹了把眼淚強顏歡笑道。
“既是咱們家住着喬郎中,我身上但凡有一點不爽利、我肯定會說話。”
錦繡這才點了點頭道,二姐姐既是如此說了、她也放心了些。
“……只是若叫我說呢,二姐姐不如還是打發個人回去,和親家太太、二姐夫都說一聲。”
容府差人快馬前去告訴容之萱說齊氏不好了之時,她那二伯母終歸還活着,二姐姐也便未曾告知別人、便獨自回了娘家。
可如今既是靈堂都已搭上了,二伯母也已亡故,哪有繼續瞞着二姐姐夫家的道理呢?
“我們家過去是個龍潭虎xue不假,可如今不一樣了。”錦繡話中有話道。
因此上若是有誰敢于吐露一點真相、叫她二姐姐的夫家知曉了什麽不該知曉的,除非那人不想活了。
本來容之萱執意将這些真相瞞住夫家,便是覺得夫家日子簡單、人口也簡單,人性更簡單,再換句話說呢,兩家本也不是一路。
因此上就算夫家不會因着她的身世便瞧不上她,她也不舍得叫婆母和夫君為此多費心思。
而今既聽得錦繡如此保證,夫家來人也不過是陪陪她外加吊唁而已,她便點頭應了,旋即就将她帶來的一個媽媽打發回了夫家去。
錦繡也便趁此機會吩咐了幾個力氣大的仆婦,叫人去大庫房裏搬張貴妃榻來。
“我知道二姐姐或許會覺得這樣不好,想着斷然沒有在靈堂隔間放張軟塌、時不常就回來躺一躺卧一卧的道理。”
“可是二伯母泉下有知,她也不舍得叫二姐姐太過操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