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徹底洗白
錦繡正在遲疑間,宋麗娘已經聽見了女兒的腳步聲,又快步迎了出來。
只是宋麗娘這回前來容府依舊裝扮起來,雖不像上一回扮成個小厮,卻扮成了個四十左右的尋常婦人。
外加上這容府裏頭本也沒幾個人認識她,又有甘松得了容程的話兒、特地出去迎了她進來,這才未曾驚動了誰。
她便在正房門裏站住了,也未敢真正迎出去,就隔着簾子縫兒朝着錦繡招了招手,招呼女兒快進來說話。
這般一來錦繡也就無法再遲疑,只得掀開簾子快步進了屋,這才挽住她娘的胳膊一路進了內室,期間也不忘叮囑甘松出去盯着,萬萬莫叫旁人闖進正房裏來。
“論說你二伯母剛去世,我哪怕裝扮起來了……也不該在這會兒來。”宋麗娘被女兒扶着坐在床邊後,便長驅直入。
“可是誰叫娘深知你的性子、又怕你在很多事情上想不透呢?”
“因此上我這一趟是非來不可,你也別怪娘來得唐突。”
錦繡确實有很多想不透的東西,可那也不妨礙她願意将娘嫁給二伯父。
畢竟她還是那句話,哪怕兩人是親母女,她既不可能替娘活,她娘也不可能替她活,每個人都該有自己個兒的活法兒。
如今再聽得她娘這麽一說,她便搖頭笑了笑道,娘這回可是白白擔憂了。
“我一切都聽娘的,娘怎麽想便盡管怎麽做。”
宋麗娘聞言難免驚訝得很,只因她一路上也不是沒有忐忑,忐忑于連她得知容秩的真實身份後都是既震驚又惱怒,女兒想必也不遑多讓,怎麽現如今卻是這麽一個乖巧模樣兒。
虧她在震驚惱怒過後,雖然還是想要跟容秩在一起,卻也想了無數說辭準備說服女兒呢,這豈不是白白準備了?
宋麗娘便喃喃道,若你真是這樣想的就太好了。
“昨日你才從青果胡同離開,容秩便将他的真實身份告訴了我。”
“若是他單只将他的真實身份瞞了我,一直都假裝是韓淩和我相處,哪怕後來不得不說出真相,我倒是只有高興的份兒。”
畢竟容秩他還算個全乎人兒,總比真是個太監好;這就更別論一個早已死了多年的人……突然又活了,這更是個好消息。
“可我既知道了他的身份,也知道他在容府還有正室在,我當時只恨不得一刀殺了他算了。”
錦繡輕輕挑眉——她娘的意思難道是想說,她娘不會嫁給她二伯父了?
殊不知宋麗娘随後便是話音一轉:“可是誰知随後便傳來消息,說是齊氏服毒自盡了,并不是容府先來請你回家的婆子所說那樣、說齊氏只是暈倒。”
“我這才知道容秩與你大伯父當年一起出了事,都拜于齊氏所賜,容秩他其實也是個命苦的……”
錦繡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嘆息了一聲,原來齊氏若是沒死,她娘也許真會揮劍斬情絲,可齊氏既然死了,她娘還是舍不得與她二伯父分開。
可她既然早都說過她會尊重她娘自己的選擇,如今她又能說什麽?
她便輕輕點頭道,多年前的這樁離奇事兒她也聽說了。
“我昨日從青果胡同回來後,便得了謝太醫從我那位二伯母袖中發現的遺書,遺書上說的便是這個。”
只因錦繡已從她娘的神情中看出來,她娘分明不只是為了說服她、叫她接受她娘要嫁給二伯父這個事實而來。
實則她娘定然也怕她會想左了,再将齊氏之死賴給容秩。
另外她娘自己的心底也一定有些含糊,只怕齊氏是因為她娘的出現……方才送了命。
她也便不需要她娘直說,就将遺書之事講了;而若她娘也對齊氏之死的真正緣故有些将信将疑,她這也算是替容秩正了一回名。
既是這兩人無論如何都想在一起,又何必叫兩人之間早早生出猜疑來?
宋麗娘也正是聽了女兒這些話,明顯就大松了一口氣,臉上的神情也輕松了許多,眼角眉梢亦是不禁挂上了連她自己都未曾覺察的笑容。
錦繡随後方才得知,她那位二伯父容秩才剛回到京城那一日,便已将這些年來的經歷事無巨細寫了個密折遞了上去。
“既是連着他這個密折裏都給娘添了些筆墨,将蔣家這些年來派去大同的人之所以铩羽而歸、多半的功勞都給了娘,再加上你父親在武安事了之後也上過折子,娘的身份已算是徹底洗白了。”
也就是說從打蔣家開始往大同派人尋找韓淩起,宋麗娘便已是容程手下的暗諜,又與容秩這個陛下的暗諜機緣巧合相識,繼而并肩作戰多年。
宋麗娘可不是一頭兒為着齊氏并不是因她而死、一頭兒又為着自己從此也好挺直腰杆兒活着,就從心底開出大片大片的花來?
只是錦繡雖然已從她父親的口中得知、她二伯父還會繼續隐姓埋名,卻也沒想到她二伯父竟然打了改為姓宋的主意。
等她再聽她娘一講起這事兒,她便忍不住笑起來道,難道二伯父這是想入贅宋家麽。
“這樣倒是好得很,外祖父膝下本就沒有兒子,又沒來得及過繼嗣子便病故了,如今若是二伯父願意入贅宋家,外祖父的香火也有得延續了。”
這再換句話說呢,哪怕她再不願意她娘嫁給二伯父,二伯父連着入贅的主意都想出來了,她還能再說一聲“不”麽?
哪怕錦繡本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宋麗娘也不由有些扭捏道,這哪裏算什麽入贅呢。
“……他這是既要改名換姓,又不想換個毫無幹系的姓氏呢,這才非得要姓宋罷了。”
“我才不管他究竟是怎麽想的,總之将來……我們的孩兒必是要入宋家族譜的。”
錦繡便從她娘臉上的紅暈、以及這小女兒般的嬌羞話語中突然又一次想起來,原來她娘也不過才剛三十出頭。
這樣的年紀若是在她前世那個時代,還算是個極好的年華呢。
那就索性叫她娘随心去吧,只要她娘心甘情願,有人陪伴下半生總比沒人陪的好。
可誰知也不等錦繡再和她娘多說幾句私房話,連翹便從鎮撫司的诏獄探監回來了,又給錦繡帶回了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
“方大人也不知是吃了誰送去的什麽吃食,從今兒一早便開始上吐下瀉,等奴婢到了那裏,方大人已經虛弱得就快說不出話了!”
錦繡大驚失色:“你又不是不知道謝太醫在哪兒,為何不去尋了他去替方麟瞧一瞧,卻徑直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