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招蜂引蝶
方文安這才恍然大悟的道了聲原來如此,臉上的尴尬與那些許不快也立時換成了難以掩飾的笑意。
要知道容程早幾日就告誡過他,叫他務必不要因着兒子入獄、便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盲目亂轉,如此着實容易壞了大事。
就算他未曾太過着急救兒子、便抱錯了大腿,妄自揣摩聖意也會惹惱了陛下不是麽?
他當時也便聽懂了,随後就将方府大門緊閉、再也不曾與外頭有過一星半點的往來,只管一心給康氏打理起了喪事。
那麽他雖然不幾日後便聽說自家兒子在獄中生了病,不也提都沒敢提,更不曾叫良姐兒到了容府後不妨問上一聲?
現如今看來還是錦姐兒這孩子足夠善解人意,竟還特地派了人來給他說說兒子的病情、也好叫他放心。
随後方文安竟也不需宋媽媽或是連翹哪個開口問起他、問他那位蔣大爺的信中究竟寫了些什麽,便将那封信取了出來,又小心翼翼交給了連翹。
“我知道你是子玉與錦姐兒一起替阿醜說下的媳婦,只等着他們兩人兒成親後、便給你們倆辦喜事。”
“因此上你辦事我也放心,這封信不妨這就交給你帶回去,再親手交給你們容三爺。”
只是方文安再怎麽信任連翹,卻也不忘裝出嚴厲神色、又将宋媽媽和連翹吓唬了幾句。
譬如叫這二人務必不要偷看這封信,也不要叫任何人知曉他将這封信交給了容三爺。
“這可是要命的大事,若是被你們将這差事辦砸了,也不需要我張口,容三爺和你們小姐必也饒不了你們!”
連翹頓時心頭大喜,接過那信來抹頭便跪了下去,直道親家老爺放心。
“奴婢和宋媽媽必會将您交代的差事辦得好好兒的,否則也不需您和三爺、和我們小姐如何處置奴婢,奴婢也會一頭磕死算了。”
要知道阿醜和阿寅等人最近這些天雖不敢明裏露面,實則卻也一直隐在暗中,有空時也好給容府幫幫忙,阿醜這一回也跟來了。
連翹可不是得了這封信便知道已經穩妥了,這才敢于張口便立下了軍令狀。
……錦繡亦是沒想到,她那位準公爹方二老爺竟然突然變成了這麽一個痛快人。
她明明只想叫宋媽媽和連翹旁敲側擊問一問,誰知方文安卻極其爽快的便将蔣家老大蔣達的信件交了出來。
只是她也明白,方夫人既然死了,方文安如今又已年過四十,哪怕妻孝過後便能再續弦,續弦後也能接二連三的生孩子,生的還都能是兒子,又哪兒有方麟這個現成兒的大兒子得濟。
那麽方文安如今認準了方麟不放、只将這個兒子當成大腿抱了,甚至可以一切都聽兒子的,這也沒什麽錯兒。
這棵牆頭草過去再輕浮,如今也有了服老的那一天……這豈不是方麟與她的大幸事。
她就輕聲叮囑連翹道,既是方二老爺口口聲稱叫你将這封信交給我父親,我就別搶先看了:“還是先送到我父親跟前去為好。”
這之後不過片刻,容程便已看罷了女兒親手轉交的信件,那臉上的神色真是怎麽一個精彩了得。
那蔣達究竟是怎麽想的,竟然替寧王府說起了親事,不但意欲将寧王府的一個庶女說給方文安做續弦,還想将自己的庶出小姨子給方文安做妾室?
這、這豈不是作着死的越發暴露了蔣家的短處,只怕旁人捏不着蔣府更多的把柄?
這還真是怪不得蔣德章這些年來越發管不住野心、哪怕明知謀逆是大罪也要與江南派勾三搭四,意欲強扶寧王上位。
這蔣家的子弟若是個個都像蔣達與蔣逵這樣,肚子裏除了草包還是草包,蔣德章可不是也想搏一搏,也好搏出一個真正的從龍之功,這般才能徹底恩蔭子孫?
容程便越想越失笑,難免笑對錦繡道,怪不得你那公爹不但沒叫良姐兒知道信中內容,等你派了宋媽媽她們去,他也半晌沒說話。
“這樣的內容你叫他怎麽說?說他才沒了正室便又走了桃花運?”
就算那蔣家并沒毛病,對方文安的這般示好也不算拉攏,這樣的話也不好說給錦繡知道不是麽?
這會叫錦繡怎麽做想她那未來公爹呢?
只不過容程也清楚得很,那蔣達再怎麽草包,必是與江南一派也頗有通氣,更是早就聽說了江南派對方麟的忌憚。
因此上只要方文安是個糊塗的,還以為這樣的聯姻又能助他重上青雲路,蔣達主動遞來的這番好處也許就能成。
這般一來那方府雖然才沒了個方夫人,卻會進來一對兒比方夫人還難纏的。
那麽何止是方麟今後更艱難些,誰叫他竟然有了個寧王府出身的繼母,連着姨娘都與蔣府有親,就連錦繡将來的日子也未見得多好過。
這就更別論蔣達的信裏最後還仿佛順帶了一嘴,問方文安可曾聽說他那個在武安任職縣令的表妹夫遲貴田回了京城沒有。
“我與那遲貴田既是表親,當初科考亦是同年,雖是頗為惺惺相惜,可惜也已多年未見。”
“若他今年也是正好回京述職,我必要在杏花樓擺個宴席與他敘敘舊,到時還請方兄賞光作陪,與我們二人不醉不休。”
錦繡接了她父親遞過來的信、正好也看到了這裏,更是立時便有些懷疑,是不是方麟前去武安押送遲貴田回京一事已經走漏了風聲。
畢竟那遲貴田可是一縣的縣老爺,在武安任上也還不到三年期滿,根本就沒到必須回京述職的時候。
即便是方麟捉人時、便已做了周密布置,他既無法編出遲貴田必要回京述職的說辭,而是當即就令武安縣丞暫代衙門事務,只說遲貴田生了大病,那江南一派任誰聽了不心驚?
容程連連擺手:“若這風聲已經走漏,那蔣達也是聽說了這個風聲,他哪裏還敢這般試探方文安?”
這再換句話說呢,那方文安再怎麽有着牆頭草的名聲,到底也還有個兒子做着錦衣衛指揮同知。
要是蔣達這封信不慎落進了方麟手裏,這一切內容可就不是試探了,這分明是蔣達傻呵呵的白塞個短處給方麟抓呢!
那蔣府在京城又不是兩眼一抹黑,那可是多年經營的兵部尚書府,若只為了打聽一個遲貴田,哪裏用得着偏跟方家試探這些!
錦繡一聽倒也是這個道理,何況蔣達那番話語說得又分外親密,怎麽看怎麽都更像只想介紹方文安與遲貴田認識。
而若武安縣那個火器庫并不曾暴露,遲貴田也未曾伏法,方文安若再與遲貴田交好,豈不更成了那個火器庫的掩護。
她就嘆了口氣道,方二老爺這牆頭草的名聲還真是招蜂引蝶呢。
“蔣達這哪裏只是想給方府的後院塞上兩個江南派的人,這是連着前院走動的客人都想給定下調調、徹底将方府攪成一潭污水呢。”
而這污水若是成了,方麟也就再難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