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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恨與憐憫

好在容之芳再怎麽在心底埋怨萱姐兒胡鬧,實則她也知道萱姐兒對二伯母的感情——這個只需參照她與她娘、她就清楚了。

那麽二嬸既是沒了,若是不叫萱姐兒回來守幾日,這豈不是無異于給萱姐兒心頭又插上一把刀?

還有洪哥兒雖然年紀不大,這個道理也還是會明白的,他又哪裏會埋怨他姐姐。

說起來這也多虧三叔等人全都知道利害,這才既全了萱姐兒的心願,叫她給二嬸守滿了頭七,又沒放縱萱姐兒繼續胡鬧。

容之芳也便懷着這樣的感嘆和慶幸,在錦繡的引領下與大嫂翟頌瑾一起進了齊氏的靈堂。

待兩人一一給齊氏上了香、再重新退出來,衆人又朝着大房那個方向走去,她便在路上抽空對錦繡附耳說了幾句話。

錦繡連連點頭:“我說大郡王妃派來的婆子怎麽那麽話多、那麽叫人起疑呢,原來卻是這麽回事。”

“這可多虧大姐姐方才在垂花門對我的提醒,我已經打發人悄悄跟着她去了。”

“等回頭若叫我的人真發現她先去了杜家,或是今後幾日抽空便往杜家去了,我便及時将此事告訴我父親、再請他想法子料理吧。”

原來容之芳也是頭兩日才聽說,說是安親王府的大郡王妃依然不死心、還是想給朱毓尋個上門女婿。

哪怕大郡王為此禁了她的足也不止一次了,這位大郡王妃也屢屢都是陰奉陽違,只想以她一己之力将此事落實在明面兒上,到得那時也容不得大郡王不答應了。

容之芳方才便悄悄告訴錦繡,想來是大郡王妃這般小算盤雖然偶爾瞞得過大郡王,卻到底瞞不住京中這些夫人太太們。

那杜家也便不知從哪裏接了幾個族侄來,竟是一心只想投大郡王妃所好、擺出了一副任憑對方挑選的模樣兒。

大郡王妃可不是喜出望外,這幾日便又與杜家走動起來?

只是錦繡雖然弄了個大半明白、大郡王妃身邊為何出了那麽個婆子,眼前卻已是大房地界兒,大奶奶楊氏身邊的丫鬟早就聞聲替主母迎了出來。

她便連忙垂了眼低了頭,打算先陪着莊家這妯娌兩個見過大伯母再說。

……大奶奶楊氏卻是本沒料到女兒會回來,還帶着莊家大奶奶這個妯娌一同來了。

要知道自打聖上意欲将莊總督召回京城來,莊家夫人便早早抱病閉門不出了,女兒與她妯娌也打了侍疾的旗號,等閑都不出門應酬。

楊氏自也明白莊家一定是得了消息,莊總督這回歸京必是有任務,這任務還不小。

否則莊夫人一向康健得很,又怎會突然抱了病?

只是再想到齊氏到底是女兒芳姐兒的親二嬸,芳姐兒未曾出閣前,齊氏幾乎是将芳姐兒與萱姐兒一同當成親生的疼愛着,今日已是齊氏身死的第九日,芳姐兒若是還不來……豈不是太過涼薄?

等她聽得外面來報,先是打發丫鬟替她迎出去,她自己個兒站在正房門內、忍不住又一次悲從中來。

齊氏待芳姐兒總是那麽好,有時比對萱姐兒還偏向些,是不是齊氏一直心中有愧?

楊氏一時間也便不知該對齊氏繼續恨下去,還是該多一些憐憫了。

畢竟她也清楚得很,就依着齊氏那個性子,哪怕齊家再與眼下的朝廷不一心,那蔣氏更是個混賬,齊氏也必不是故意出賣大爺與二爺的……

好在楊氏的悲傷來得快,去得也快,誰叫女兒與莊大奶奶已然到了門外。

楊氏便連忙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又迅速扯出笑容迎到正房門口,先是笑着受了翟頌瑾的禮,轉頭便問起了莊夫人的病。

“前幾日叫人送去的紅參可還好?親家夫人若是喜歡,我這裏還有。”

翟頌瑾連連笑着點頭道,那紅參用着好得很,既溫補又不上火,着實叫您費心了。

“我們夫人在我與弟妹出門前,還再三叮囑我們別忘跟您道聲謝呢。”

別看翟頌瑾這番道謝說得再順口不過,容之芳卻是不禁皺了皺眉,雖是瞬間便又恢複了正常神情,心頭也泛起了嘀咕。

她娘這是怎麽了?

她和大嫂明明剛到,怎麽張口就說起了什麽紅參,還說臨走時讓她們再帶些回去,好像這就要攆人走一樣?

這也多虧楊氏随即就納過悶來,自己這句寒暄可不大合适,錦繡亦是瞧出她大姐姐已經生了疑,兩人便一唱一和換了話題、将人一路引進西次間裏落了座。

只因齊氏畢竟已為當初的嘴上疏忽送了命,這事兒不論楊氏願不願意翻篇兒、她也得忍了。

雖說齊氏這命送得再也喚不回容家大爺那條命,活着的人總得好好兒活着吧?

那又何必再将內情四處散播,不但引得家宅不寧,對外也是極大震動?

且不說若叫芳姐兒得知真相後,還不知這孩子今後該與萱姐兒如何相處,多年的姐妹情分該當如何繼續,又該怎樣才能相扶相持。

單說朝野之中若是知曉了這個,豈不也是給蔣家減了罪,倒得有多半人反怪容府內宅不清不楚、婦人都沒管好口舌了?

這不是白白替蔣家那些罪魁禍首洗白麽?!

這就更別論容秩雖然還活着,卻再也不能回到容家來,之後還要改名換姓、在外頭藏上一輩子。

單只是這事兒傳揚出去,定也又是一番口舌紛争,連着陛下也得焦頭爛額……

而若連着龍椅上這一位都不好受了,他能叫容家好受不成?

等得丫鬟再捧着托盤端上茶來,楊氏也已徹底調整好了,随後的話語與神情之間再沒令容之芳看出一點端倪來。

錦繡見狀也便松了口氣,待到翟頌瑾與容之芳再離開大房、來到錦繡的馨園小坐,已是大半個時辰後。

而就在衆人才剛進了馨園的門,翟頌瑾既聽說肖姑姑也在馨園,便難免又去廂房與肖瑩見了一面,而不是叫錦繡請來肖姑姑見她。

只因肖姑姑雖然沒像教錦繡這般教過她,早先也跟大長公主府有些走動,前些日子更是救了她的表姨母魯氏、也就是關主事的太太。

想當初要不是肖姑姑拉着她那表姨母一同前去京南上香,還連着表姨母的兒女們都給帶去了,那關家着的那場大火……豈不将人全都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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