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及笄之禮
其實若是細說起來,翟頌瑾與她那位表姨母關太太倒是沒什麽感情。
畢竟兩人既差着輩分、更差着年齡,這些年來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可這表姨母到底是她舅外公魯景敏的女兒——而她這位舅外公不但與她祖父是多年至交,她的幾個兄弟與方麟表弟也全是舅外公的半徒。
那麽只為舅外公未被關家牽連,女兒與外孫、外孫女也未葬身火海,沒叫舅外公白發人送黑發人,她也得跟肖瑩道聲謝。
等她見了肖瑩便笑着上前施起了禮,臉上的笑意也再誠懇不過。
“若是不是我那位表姨母回來便給我那關表姨夫辦起了喪事,容府這邊亦是……她也早想來謝謝肖姑姑您了。”
肖瑩哪裏敢受翟頌瑾的這般大禮呢,見狀連忙将身子側了側,只算勉強受了對方半禮。
“莊大奶奶真是客氣了。”
“說起來當時要不是貴府在南郊那處莊子上的莊頭明事理,當即就将關主事太太和我迎了進去,我如今恐怕早成刀下鬼了,要說道謝也該是我道謝才對。”
肖瑩本以為對方早知此事,知道那一日多虧莊家的莊頭收留她和關太太,她此時再道聲謝也是該當的。
誰知翟頌瑾與容之芳聞言便齊齊問起了緣故,臉上也全是驚訝。
只因莊家既是家風不錯,連着下頭的莊頭們也都個個明理,又有誰會專門拿着這事兒跟主家讨賞?
肖姑姑便又将那日的驚險給莊家這兩位奶奶學了學,只說她們的車隊後面綴了歹人,竟從京南的寺廟門外一直追到了京郊。
可饒是肖姑姑并不曾深說那些都是什麽人,還裝出了一副至今都莫名其妙的神色,翟頌瑾既能進門便道謝,只說多虧肖姑姑救了魯氏,便也是個清楚的。
只因她與方麟表弟一向親厚,也便多少從表弟口中聽說,那關家恐怕與那仙公教有勾連。
這就更別論天王寺的觀音七那幾日,她祖母、母親和兩位嬸娘也都在寺廟中,更是早就見識過仙公教的下作……
如今再聽得肖姑姑将那日事情這麽一說,翟頌瑾也不由得又捏了把冷汗,心頭也不禁暗道怪不得她母親、她舅公等人全說多虧了肖姑姑,原來竟是這麽回事。
那些綴着魯氏與肖瑩馬車的人……定與給關家放火的是一夥兒!
待錦繡再将翟頌瑾與容之芳引回了正房,又請衆人各自落了座,翟頌瑾這番猜測随後也就在她口中得到了證實。
卻也不單是此事得到了證實,錦繡還不忘悄悄告訴莊家這妯娌倆,那些對關家大動其手之人,正是禮部侍郎杜躍海府上的人。
其實錦繡說出這話時、心裏多少有些含糊。
像杜家這種還未被法辦的,論說此時也不該由她口中說出來,哪怕她只想叫親的熱的全都防備着杜家些。
杜家可一直都以為他們家掩飾得還不錯呢,那若是從她這裏走漏了什麽消息、再叫他們家驚醒了,這又該如何是好?
可誰叫之前有着她大姐姐點她的那些話,說是安親王府的大郡王妃與杜家也有走動,叫她不妨提醒華貞與她父親一聲,也好早早提防起來?
錦繡自也早早斷定,哪怕莊家這妯娌兩個再沒她知道得多,定也早知道杜家不是什麽好人。
且不說翟頌瑾本是方麟的表姐,這些事兒若不叫她早些知道,将來可容易惹麻煩,甚至牽扯大長公主府,方麟多少也會跟這個表姐說一聲。
只說莊懷玉莊總督馬上就要接下的差事吧,這也容不得一點點差池,方麟又怎會不提前提醒這家人一聲?
這就更別論莊總督既是很快便要南下剿匪,莊家的二奶奶又是她的堂姐容之芳,這一家子怎麽論都是自己人……
那麽哪怕她比眼下說得再多,這兩人也定會死死管住嘴,想來不但不會叫杜家警醒,更不會叫杜家從莊家占走什麽便宜去。
而她大姐姐既知杜家不好,之前不也沒瞞着她?這都是以心換心呢。
莊家這妯娌兩個聞言也果然先是一驚,随後便相視一笑。
翟頌瑾更是輕笑道,錦妹妹這做派真與我那子玉表弟一模一樣,總是天生知道誰該親近,更知道時時刻刻都要護着親的熱的。
“說起來我和你大姐姐之所以知道的多些,也是我那表弟前些天特地給我傳過話兒,叫我們府上不要再與關家、杜家來往呢。”
“只可惜那小子自己太能作,只為不給康氏守孝,偏要裝成騎馬摔斷了腿兒,竟将自己作進了诏獄,也便沒來得及說得更詳細。”
“我這廂可得多謝錦妹妹替他補上這幾句話了。”
錦繡頓時紅了臉,好在她也知道翟頌瑾并不是故意調笑她,何況對方又提起方麟還在獄中之事。
她臉上的紅暈也便一閃而過,繼而便嘆了口氣道,但願他在诏獄裏頭老老實實蹲上一兩個月,哪怕是三四個月也沒關系,只要能使陛下消了火氣,也許就能盡早将他放出來。
翟頌瑾本也是擔心表弟,這才有意提了這麽一嘴,卻也礙于旁的、并不敢明着問。
早些天她雖然早在大長公主那邊、便與她祖母一起見過了連翹,連她自己也是那麽安慰祖母的,只說表弟這回入獄并無大事,如今到底也是十來日過去了不是?
更何況她早幾日還聽說,那小子在獄中上吐下瀉……卻一直都沒敢告訴祖母呢。
這也多虧錦繡是個明白人,當即便給她解了心寬,翟頌瑾這才又一次放了心,便連聲招呼着身邊丫頭将禮物呈上來。
“我也是臨來之前聽得我這弟妹說起,方才知道錦妹妹過兩日要及笄。”
“只是當時立刻就要出門,雖是趕緊給妹妹打點了這套首飾頭面當賀禮,卻也難免有些倉促,妹妹可不要嫌棄。”
言之意下便是既然她才知道錦繡要及笄的事兒,也就沒來得及前去銀樓定做些新樣子,這套頭面還是她叫人從妝奁裏面挑出來的,樣式或有些陳舊也是難免的。
錦繡卻是一眼就瞧見這套頭面足有十幾件,每一件上面都鑲嵌着一大顆燒紅寶石,顆顆都足有桂圓大。
就是那些小顆的、繞着圈圍繞在大紅寶周圍的,每一粒也有蓮子大小。
而她雖然不懂這頭面的樣式到底落伍與否,卻也看得出這工藝不凡,想來定是宮中內造。
只因這盤絲、掐絲與那鑲嵌的手法兒,全都與大長公主早幾日叫人送來的那頂簪釵冠極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