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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長相守

第三日,我們終于啓程,青青拉着我的手,泣不成聲,她哽咽的抓着我的手說:“姑姑,一定,一定要回來看青青,也要給青青寫信。”

我眼中含淚,答應了她,轉臉對一旁陳庭說道:“青青就拜托你了。”見他重重的點了下頭,我最後看了眼面前這個陪伴我多年的女子,終是一狠心轉身上了馬車。

車輪啓動,外面傳來青青一聲聲呼喚,我痛不欲生,卻狠心沒掀開車簾去看。對不起,青青,我必定要失言了,願你一生安穩如意!

心絞痛起來,喉嚨一陣甜腥,一口血便要噴出來。心中暗叫不好,這個時候,我絕不能犯病,硬生生咽下那口血,掙紮着翻出慕容給我的藥,吞了一顆下去,支撐不住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車還在動,口中血腥味道殘存,所幸心痛已止。取了一旁陸蕭備下的瓷瓶,喝了口水,才将那味道沖淡了些。掀開布簾,窗外仍是荒郊野地,看看日頭,我們已走了大半天時間。

陸蕭聽到車內動靜,在車外問道:“睡醒了?”

看來他不知我方才犯病,還以為我睡着了,便随口應了一聲,問道:“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到?”

“順利的話,晚上便能進谷,我看天色不好,怕是要下雪,只能抓緊時間趕路,你若餓了,車上有青青備好的點心。”

我叮囑他小心,放下布簾在車內找到一個花布包袱,打開是幾樣精致點心,卻是宮內的樣式。青青在宮中時特意去禦膳房學了幾樣點心,每日做了備着,生怕我半夜餓了找不到吃的。此時此地看到這個,倒有些恍惚了,往事歷歷在目,如夢一般,想到這幾年的經歷,不由唏噓感嘆。

我取了一塊點心,掀開前面厚厚的一層擋風氈子,一股寒風鑽了進來,凍得我打了個哆嗦,陸蕭就這樣坐在前面趕車,真是辛苦他了。将那塊點心遞給他,他接了卻催促我趕緊進去,不要受了風。

将那層氈子重新放好坐回原處,不忍吃掉點心,小心翼翼收好。抱着暖手火爐,一顆心慢慢平靜下來。想見的人都已見過,該說的話也已說完,終于可以無憾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待馬車停下來時,窗外已是夜色茫茫。陸蕭讓我在車內稍等,他先去探路。不多時他轉回來,扶着我下了車。我們本就沒什麽行李,陸蕭将包袱捆在一起背着,牽着我沿着黝黑山路慢慢向上走。

因怕人看到,他只點了一支不甚明亮的火折子,僅能照亮我倆腳下一塊地方,我許久未走夜路,又在如此深山,心中忐忑不安。他牽着我的手緊緊握住,不斷提醒我腳邊,不知走了多久,終于來到一座山腳下。

他讓我站在原地,舉着火折子左右查看,将一片灌木用随身匕首砍出一條路,轉回拉着我走進去。沒幾步,眼前出現不大的一個山洞,裏面黑黝黝,卻似乎有風吹出。

我被他牽着走進洞中,這洞初時極為狹窄,四周都是堅硬的石壁,硌痛了我的腳,百步以後,卻慢慢開闊起來。到最後,終顯出四方的秘道模樣。

他停下腳步,将火折子往旁邊石壁一碰,瞬時火光亮起,一側石壁上的長明燈接連燃起,頓時照亮了整個秘道。雖然在谷中早已見過,但在黑暗中剎那間變得如此燈燭輝煌,一顆心似乎也明亮起來。

他轉身笑着對我說:“知道你怕黑,上次來的時候就将燈油補足。來,我們回家了。”

我眼中一熱,忙低下頭去拉他的手。家,許久沒有人對我說起這個字。以前在九幽谷,莫洛常對我說這裏便是我的家,他死後,這麽多年,我被囚禁宮中,早已忘了自己的家在哪裏。如今,終于又回來了。

悄悄拭去臉上的淚水,我跟着陸蕭走在秘道中,他打開盡頭的機關,石門翻轉,眼前便是大殿。

他點燃殿中的長明燈,出現在眼前的卻不是破敗的殿堂。那些陳舊的擺設已經一掃而空,殿內空空蕩蕩,卻幹幹淨淨仿若以前,連中間蓮池中的水也變成清水。

我見到這景象呆住了,轉頭去看他,只見他淡笑着說:“雖然不住在這,想必你還是喜歡過來看看,所以我稍作收拾,你便可以自在些。”

我看着眼前這名男子,被他心細如針的舉動感動不已,輕聲說:“陸蕭,謝謝你。”

他笑了笑,說道:“夜已深,現在去木屋恐怕有所不便,今夜我們便在這歇息吧。”我點了點頭,突然蹲下身,将手放在地上,竟然是暖的!

陸蕭看了,說道:“這大殿下面有一處溫泉,所以常年地面溫熱,難道你沒有發覺?”

我搖了搖頭,說道:“以前我只知道這裏地暖,還以為莫洛在下面點了火爐。”

他搖搖頭:“其實最初并不是這樣,莫洛練武之人,這殿中即便陰冷些,加幾個火爐對他來說足矣,你回谷後他得知你畏寒之事,才特意派人将山下一處溫泉水引上來,足足耗了兩個月建成。”

我聽了,想起那個曾經無怨無悔護着我的人,不由沉重起來。陸蕭見了,輕拍了拍我的肩,我對他一笑,暫時将那份黯然壓下。

他從一旁抱出厚厚兩套被褥,想必是提前備好的,鋪在蓮池邊的地上,我看那池水清澈見底,想起這裏曾經腐敗不堪,不知他是廢了多少工夫才清理好,心中暖流湧出,連嘴邊都帶了笑。

用池水洗了一路上的風塵,看着靠近的兩床被褥,糾結着如何過這一夜。以平時的習慣,我定會将內外衣衫脫盡,只留一件小衣入睡,如今跟陸蕭一起,必是不行的。就算只脫一件,也甚是不妥,猶豫再三,還是打算和衣而卧。剛掀開被角,旁邊傳來一聲輕笑:“難道你打算這麽睡一晚?”

扭頭一看,那人站在一邊,嘴角挂着戲谑,想必看了半天好戲。我一賭氣,伸手一扯衣帶,将外衫脫了下來。看到他吃了一驚,臉竟然泛起紅暈,我心中得意洋洋,哼,穿越而來的我,脫件衣服有何難。然而終究沒敢繼續脫,掀開被子麻利的鑽了進去。

陸蕭被我這一吓,默不作聲的走到一邊。我背朝着他,困意襲來,朦朦胧胧中,隐約聽到身後水聲。轉過頭眯着眼瞧去,池中站着一人。那人長發散開,卻擋不住寬厚的肩背,一身健壯的肌肉令我頓時睡意全無。

許久沒有看到男子身體,我呆愣愣的看着,直到他轉過身來,才猛地反應過來,驚叫一聲,拿被子蒙住頭,一聲輕笑透過被子傳進來,只感到臉上發燙,一顆心砰砰直跳。

頭上的被子被拿開,我賭氣不看他,卻聞得到他身上特有的味道,被水氣氤氲開來,多了一絲醉人的氤氲。

“蒙着頭不喘氣了麽?”陸蕭笑着說。

我哼了一聲,故意将頭扭到一邊,直到旁邊傳來整理被子的聲音,才睜開眼看着他。那頭青絲還濕着,被他随意的紮成一束,配上那一身白色寝衣,顯得如此脫俗。

我頭一次見他穿白,沒想到竟如仙人一般,配上這大殿,仿佛天宮仙官一般,不由看呆了。

他躺在我身旁,轉過頭來看着我,眼中似乎多了些什麽。我心中一動,輕聲問道:“若我說秦煜沒有碰過我,你可信?”

他想都沒想,輕輕點了點頭。

“那若我說在觀星樓中,也只是受了皮外傷,莫伽他并沒有動我,你可信?”

他聽了,淡淡說道:“小栖,你說什麽我都信,但我也要你知道,我并不在乎那些,只要是你就好。”

我搖搖頭,說道:“不管你在不在乎,我都要你知道,負責便是對我的不公平,對你也不公平。”

他從被中伸出一只手,指尖觸到我的臉,所及之處仿佛點了火一般發燙,那把火燃到心中,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臂一撐而起,靠到他身前,低下頭輕輕吻了上去。

我似乎昏了頭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模糊感到被他輕輕抱住,一個翻轉我倆便換了上下。那張臉與我靠的如此近,近到看得清他眼中自己。

頭上的發簪被輕輕取下,一頭長發與他的發糾纏在一起,引出無限旖旎。意亂情迷中,看到殿頂刻的一對并蒂蓮花,仿佛我倆此刻一般,纏繞在一起,不分你我。

我緊緊抱住心愛之人,心中從未如此安定過。腦中想起許久以前的一句歌詞:

留人間幾回愛

迎浮生千重變

與有情人做快樂事

未問是劫是緣

作者有話要說:

歌詞選自陳淑桦《流光飛舞》,是電影青蛇的主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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