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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尋找一刀鮮

但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要對付姜山,決不能僅僅依靠這一個方法。

在經營“一笑天”酒樓的二十多年中,徐叔早已明白:不要把所有的蘋果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所以,在下午和衆多名廚商量的同時,他已在心中盤算好了後備的方案。

總之,面對姜山這個可怕的對手,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會用盡所有的能量和辦法去最大程度的争取勝利。這樣即使失敗,他也能問心無愧,不留遺憾。

失敗并不可怕。誰都會有失敗的時候,誰也都有機會在失敗後重新站起來。至于那塊牌匾,在以前,徐叔會把它視作自己的生命。可經歷了二十多年的風雨之後,他已經明白,那對自己來說,并不是最重要的。

在一個人的生命中,有一些東西,要遠比事業、榮譽、地位和財富重要得多。所以,當徐叔看見徐麗婕從外面進來的時候,他立刻笑容滿面,把那些所謂的煩惱都抛在了腦後。

“別多想了。”他拍了拍淩永生的肩膀,“讓我們做晚飯去。”

小炒仔雞、冬筍肉片、清炒莴苣、三鮮湯,雖然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家常菜肴,但每一道都是色形兼備,香氣撲鼻。

沈飛吃得酣暢淋漓,嘴裏還不停的感慨:“一頓家常便飯,卻能吃到徐叔和小淩子做的菜,真是口福不淺哪。大小姐,這可都是托了你的福,你怎麽不早點回來呢?”

徐麗婕甜甜的一笑,對徐叔說:“爸,您每天都做這麽好吃的菜肴,把我的嘴吃饞了,您可得負責。”

“負責,負責。”徐叔此時的樣子完全是個疼愛的女兒的憨厚長者,“只要你喜歡,我就頓頓做給你吃。”

徐麗婕想到下午和姜山的交談,趁着父親心情不錯,試探着詢問:“爸,您知道姜山為什麽要讓您用‘煙花三月’的牌匾來打賭嗎?”

徐叔愣了一下:“我不是很清楚……年輕人,也許是為了出名吧。”

“不對,他是想逼‘一刀鮮’出現。”

徐叔和淩永生詫異地對看一眼,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見到自己的話題很受關注,徐麗婕略感得意,接着,她便把姜山和“一刀鮮”家族之間的恩恩怨怨向徐叔師徒複述了一遍。

淩永生想象着兩大烹饪世家延續了兩百多年的争鬥,不禁有些心馳神往。同時,他也認為這是一個不錯的消息:“這麽說來,姜山并不是刻意要找我們‘一笑天’的麻煩了?”

徐叔沉吟了片刻,說:“是不是要找‘一笑天’的麻煩,這倒并不重要。畢竟賭局已經定下了,如果我們贏不了姜山,‘一刀鮮’又始終不出現,那塊牌匾還是要輸給人家的。”

“‘一刀鮮’不出現,我們可以去找他呀。”徐麗婕提議道,然後她看着徐叔說,“爸,至少他以前住在什麽地方,您應該知道的吧?”

“那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徐叔回憶着,“那時候,‘一刀鮮’好像是住在城東的彩衣巷附近。”

“彩衣巷?這名字倒有點意思。這個地方現在還有嗎?”

“有倒是有……”沈飛意識到徐麗婕的意思,猶豫地撓撓腦袋,“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肯定早已經物是人非呀……”

“去看看又不會損失什麽。”徐麗婕用筷子尾巴在沈飛腦袋上敲了一下,“別那麽懶,我們明天上午就去。”

原以為明天不用早起買菜,可以睡個懶覺的,現在看來是泡了湯。沈飛嘆了口氣,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那飯菜吃在口中似乎也不那麽香甜了。

改革開放以來,經過二十多年的建設,揚州在各方面都取得了長足的發展。尤其是近幾年市政府大力推行旨在徹底改善揚州市容市貌的“亮化工程”,更是如同給美麗的古城又穿上了一件華麗的外衣。走在寬敞的街頭,看着車來人往,兩側商家豪樓林立,不由得讓人感慨古城正在大步地邁向又一個繁華盛世。

不過揚州變化的速度雖然很快,一些古老的、承載着某段歷史的東西卻被小心地保留了下來,使你在享受新都市完美的現代生活的同時,仍能感受到這座城市中無處不在的歷史底蘊。在熱鬧的大街上,你便時常能夠看到兩幢高聳的大廈間夾着一個小小的路口,一眼望去,曲折無盡,不知通往何處。

走進路口,再拐上一兩個彎,這時,你會發現自己彷佛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中。

剛才的喧嚣和繁華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你眼前只有狹長的巷道,光光的石板路,和兩側青磚黛瓦的民屋。

這,便是揚州城的古巷。

住在這裏的,都是地地道道的揚州人。他們說着如爆谷聲般清脆硬朗的揚州方言,過着悠然自得的傳統生活。他們喝揚州的老白幹,吃揚州的鹽水鵝,并且象祖祖輩輩一樣,享受着走街蹿坊的鄰裏樂趣。

當然,享受這種生活的都是一些年紀較大的人。年輕人們有了家業以後,多半都搬了出去,住進了寬敞明亮的樓房中。也許等他們老去的時候,會再次懷戀起這片帶給他們安逸童年的地方。

彩衣巷位于揚州城東,距離“一笑天”酒樓并不是很遠。徐麗婕提前通知了姜山,三人會合後,在沈飛的帶領下來到了目的地。此時已是上午九點多鐘,但天色卻是陰沉沉的,空氣中也彌漫着一種濃厚的濕氣,更給小巷增添了一種深幽的氣氛。

由于事隔久遠,又不知道具體的地址,三人的尋找多少帶有一點盲目性。好在沈飛有着自來熟的本領,遇見在巷子裏遛彎的大爺大媽,沒兩句話便能和人攀談起來。不過接連問了好幾個人,卻都說不知道“一刀鮮”這個名字,不免讓人有些沮喪。

最後的一個大媽頗為熱心,幫沈飛等人出起了主意:“你們可以到四十三號的王老太太那塊問下子,老太太在這塊住了一輩子,附近的事情沒得她不曉得的。”

王老太太今年已經快九十歲了,但身體仍然很好。沈飛三人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坐在門口的藤椅上,全神貫注地傾聽身旁收音機裏咿咿呀呀播放的評劇。

“老太太!”沈飛走上前,大着嗓門嚷了句。

王老太太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小,上下打量了沈飛一通,問道:“做甚呢?黠仔?”

“黠仔”是地道的揚州話,意思便是“小孩”。的确,在她的眼裏,年近而立的沈飛也不過是個小孩。

“老太太,跟你問個人!”

“哪一個?”老太太雖然牙齒有些不關風,但說起揚州話來仍然是簡潔利落。

“一刀鮮,還聽說過嗲?”

“哪個?”老太太眯起眼睛,又問了一遍。

“一刀鮮!做菜做得不醜!”沈飛又加大些音量,聽起來語氣有些生硬。其實這只是揚州方言的特點,抑揚頓挫,節奏感很強。江蘇一帶民間有句俗語“寧聽蘇州人吵架,不聽揚州人說話”,便是用蘇州的輕柔吳語來對比揚州的方言,即使兩個蘇州人吵架,那語氣聲調也比揚州人平常說話要好聽得多。

老太太這回似乎聽清楚了,她癟着嘴搖搖頭,很肯定地說了一句:“沒得這個人。”

沈飛回過頭來,對着姜山和徐麗婕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就在這時,忽聽得一個脆生生的童音說道:“你們要找‘一刀鮮’呀?”

衆人循聲看了過去,說話的是一個六七歲大的小男孩。腦袋大身子小,烏黑的頭發如鍋蓋似的扣着,圓圓的臉蛋上一雙大眼睛忽閃不停,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

這男孩之前一直蹲在巷邊玩耍,三人也沒有在意,此時見他突然跳出來插話,都不免有些暗自奇怪。

徐麗婕看他生得機靈可愛,一邊笑吟吟地走過去,一邊說道:“是啊。小朋友,你知道這個人在哪裏嗎?”

“哈哈哈,不知道。”小孩頑皮地大笑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細縫,似乎對自己這個小小的惡作劇頗感得意。然後轉身蹲下,又開始自顧自地翻動巷邊的石塊玩耍。

徐麗婕走到他身邊,也蹲了下來,摸着他的大腦袋,好奇地問:“小朋友,你翻石頭找什麽呢?蟋蟀得到秋天才會有呀?”

小孩得意地歪着脖子:“找好東西,不能告訴你。”說完,他一撅屁股,站起身跑開了。

徐麗婕看他拐進了不遠處的一條巷口,向姜山等人笑着說道:“你們看這個小家夥,真有意思。”

“哪塊跑得來的小促狹鬼!”連王老太太也感慨了一句。

“噢?”沈飛皺了皺眉頭,“老太太,你之前沒望到過這個黠仔?”

王老太太搖搖頭:“沒望過,是外頭跑過來玩的。”

“有意思。”沈飛摸着下巴,沖姜山和徐麗婕會了個意,“走!我們去那邊看看。”

揚州的古巷的一大特點便是阡佰縱橫,四通八達。不熟悉道路的人,進了巷區,便如同走進迷宮一般。

當沈飛三人走進小男孩剛才消失的那個巷口時,小家夥早已跑得無影無蹤了,在他們面前又出現了三四條其它的巷口,通往巷區的更深處。

“現在怎麽辦?往哪邊走?”徐麗婕一邊問沈飛,一邊看了看手表,快十一點了,他們已經在這小巷裏轉了一個多小時,對于“一刀鮮”的下落卻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沈飛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好像突然被施了什麽魔法,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如同定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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