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怒火
淼兒把草莓送去,也沒敢跟婉喬說話,飛快地回來複命。
“淼兒,如果夫人和你家姑娘問起來,你會怎麽說?”徐致秋在懸臂練字,聽見她回話後忽然頓筆,擡頭笑着問道。
淼兒頓了下,“噗通”一聲就跪在地上:“大人,奴婢,奴婢不敢。”
“快起來,地上寒涼。”徐致秋笑得随和,“我并無責怪和興師問罪的意思,你別害怕,我只是想知道,你會如何回複而已。”
淼兒大着膽子擡起頭來看他,見他眉眼帶笑,并沒有生氣的樣子,福至心靈道:“大人想奴婢說什麽,奴婢就說什麽。”
“為什麽?”徐致秋把筆放回筆架上,坐到椅子上,姿勢閑适地問道。
“若是奴婢伺候不好大人,老爺夫人饒不過奴婢。”淼兒誠實地道,大眼睛裏流露出受驚之後的惶惶不安。
徐致秋只要說一句想換個丫鬟,她這輩子都完了。
可是替他瞞住這件事,就算将來夫人知道了,也推诿說忘了,最壞不過一頓責罰。
“是個聰明的丫頭,賞你的,下去吧。記住,今天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徐致秋從荷包裏随手取了一塊二三兩的碎銀子放到桌上道。
淼兒弓着腰取了銀子,謝了他,恭恭敬敬退下。
“姮姮,你看,這麽蠢的丫鬟都知道該如何選擇。我等着你想明白的那日。”徐致秋手指拂過桌上墨跡已經幹了的宣紙,喃喃自語道。
宣紙之上鐵畫銀鈎、力透紙背地寫了兩句古詩: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挂雲帆濟滄海。
再說婉喬,對着一盤色澤誘人的草莓,卻絲毫沒有食欲——這徐致秋,到底搞什麽鬼!
他的龌龊心思她已經知道,再送東西示好,難道她會領情麽?
很想把一盤子草莓拿回去砸到他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上,可是想到剛才淼兒來送草莓時候,見了她一句話都不敢多說,放下東西就匆匆忙忙走了的樣子,她又不由苦惱。
他到底是石知縣極力巴結的人。而她,在婉然的事情了卻之前,不能離開縣城。
按照她的計劃,等婉然大婚前,她偷偷摸摸回去帶她來縣城,想來到時候他們也沒膽子到知縣府裏來拿她問話。等事情過去之後,她只一味不承認,說自己沒出門,他們也無計可施。
這般打算着,婉喬便決定以後離徐致秋有多遠就隔多遠。
不得罪他,不能被提前趕走。
打定主意,婉喬把一盤草莓送給兩個廚娘,就說是淼兒給的。
兩人欣喜地把草莓分了帶回家,還道淼兒懂事。
京城季恒安府中。
“娘,我們什麽時候回家?”
舟舟寫完大字,見四下無人,小聲問坐在一旁發呆的易卿。
易卿看着他臉上的警惕和小心,不由有些心酸,摸着他的頭頂笑着道:“京城不好嗎?有那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昨天不是還跟娘說,喜歡現在的夫子嗎?”
“嗯。”舟舟點點頭,“可是這不是我們家。季大人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我不喜歡文姨娘,她總對我假笑,還有這些丫鬟,我都不喜歡……”
“為什麽?”
“因為她們不是真心對我好。”
易卿心中欣慰,兒子雖小,但是卻很聰敏,能分辨好壞。可是這樣的早熟,總是讓做娘的欣慰之餘,又有些心疼——他該是天真無邪、無憂無慮的。
“舟舟心裏知道就好。娘跟你說,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你不要着急。”
“嗯。”舟舟答應了,“我知道,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好孩子。”易卿笑着道,“走,娘帶你去外面放風筝好不好?放前幾天咱倆一起做的老虎風筝好不好?”
母子倆正在說話,大丫鬟紅袖從外面掀開簾子走進來,笑着行禮道:“易姑娘,咱們大爺回來了,喊您去明月閣,大爺讓人現宰了羊,要吃羊肉鍋子呢!”
你大爺回來了,關我屁事!
易卿冷冷道:“不去,就說我累了,已經歇下了。”
紅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為難道:“可是姑娘,文姨娘已經去了,你……”
“文姨娘是他的姨娘,是他的奴仆,他叫她去,她就得去。”易卿變了臉色道,“我不是!讓你怎麽回你就怎麽回!”
紅袖不敢再說話,連忙退了出去。出門後在回廊裏想了一下,才躊躇地往明月閣去了。
大爺的脾氣,別遷怒自己才好。
“那塊不要,蠢材,那塊最嫩,你給我棄了,來,讓開,我自己來……”暖閣中,季恒安興致勃勃地指點着下人分割着羊肉,下人做得入不了眼,他索性捋起袖子自己上手。
文姨娘帶着丫鬟站在旁邊,幾乎笑成了一朵花,嘴上擔心道:“大爺,您仔細手。”
“聒噪!爺人肉都切過!”季恒安道,看到文姨娘瞬間煞白的臉色,他的好心情不由熄了幾分。
餘光瞥見紅袖走來,他停下手中動作,擡頭皺眉問:“易姑娘呢?”
紅袖見他手中持刀,兩手都沾滿血跡,此時又滿臉不高興,冷氣撲面而來,她腿一軟,險些跪下,結結巴巴道:“姑娘,姑娘說她累了……”
季恒安把剔骨刀“砰”地一聲插到案板裏,面色鐵青。
他今日得人孝敬,說是這羊乃是從小食用藥草長大,不僅肉質細嫩而且極為滋補,懷着獻寶的心情,他推了公務,樂滋滋地回來,親自看人宰殺拆解,想跟她分享,她卻這般不領情!
“爺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累得起不來了!”季恒安一腳踢翻旁邊小丫鬟跪舉着請他淨手的銅盆,在帕子上胡亂抹了兩把,氣沖沖地往外走。
文姨娘臉上閃過竊喜之色,卻還要假意勸阻:“大爺,不要動氣,動氣傷身。易妹妹許真是不舒服,她年紀小,嬌貴些也是有的,大爺您別跟她計較。”
季恒安聽了她的話,竟然真的頓住了腳步。
文姨娘正心裏暗罵自己表演地太過頭,勸得太認真,就聽他冷冷地發問:“誰讓你喊她妹妹!”
她那火爆脾氣,從來就沒有讓人一說!
指不定,她今日鬧脾氣,就是為了這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