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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權勢的力量

“你說什麽?”易卿的筷子險些沒拿住。

季恒安把舟舟抱在膝蓋上在給他喂飯——他現在樂此不疲地享受照顧孩子的過程,易卿鄙視過他幾次之後也懶得說他,他就在奶娘的路上一去不複返了。

“你沒聽錯,是蘇州知府送來的,他倒乖覺。他聽說錦衣衛上門了,就派人打聽。”季恒安得意洋洋,“這事情我也沒讓瞞着。聽我手下說你是我的女人,他吓得屁滾尿流,連夜讓人帶了銀子上京賠罪,說要嚴懲你那些狼心狗肺的親戚。”

易卿沉默了。

權勢真是好東西,前一刻還陰謀害你,想踩你進十八層地獄,轉眼間就能圍着你拍馬屁,唯恐伺候不周。

季恒安在心愛女人面前長了臉,心情大好,晚飯都多用了半碗。

“這事情就算了,讓郁媽媽他們回去該怎麽經營怎麽經營。樹大招風,我會囑咐他們砍掉一些營生。有命賺錢,還得有命花才行。”

睡覺之前,易卿冷靜道。

這次是個蘇州知府,季恒安輕易碾壓。

可若真是按照郁媽媽所說,易家富貴滔天,那絕不是好事。

若是像明朝沈萬三那樣,招了皇帝的觊觎,那恐怕就是毀家滅族之險了。

季恒安倒沒想那麽多,升官讓他志得意滿:“不必如此,有我在,以後事事蘇州知府都得開後門,反而行事更加便宜。”

“你缺錢?”易卿問。

季恒安愣了下,變了臉色:“我是個男人,會觊觎自己女人的嫁妝?在你眼裏,我就這麽不堪?你要這麽想,索性把易家産業悉數送人,看我待你會不會差絲毫!!!”

易卿見他激動得臉都紅了,面上盡是受辱之色,嘆了口氣道:“我哪裏是那個意思?你要是缺錢,就讓他們多給你些。不說別的,就是你對我們母子的庇佑,也不是金銀之物可以衡量的。”

“這還差不多。”季恒安面色稍霁,然而他想了想,又覺不對,欺身把她壓在身下,瞪大眼睛道,“哪個要你跟我算這麽清楚的?我護着你們,也是本分,沒圖你那破銀子!我當初哪裏知道你家富甲一方?還只當是投奔嘉定侯府的破落戶呢,我不也給你撐腰了?”

易卿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伸手推他,眼睛裏都是亮晶晶的笑意:“知道你不愛銀子,不為銀子,行了吧。”

啧啧,這話前半句說得真違心。

季恒安在她白皙的脖頸上啃了幾口,這才放過她,翻身下來,和她并排躺着,握住她的手,和自己的手十指相纏,悶聲道:“天底下哪有不愛銀子的人?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易卿情不自禁地怼他:“什麽道?”

錦衣衛的銀子,沒有幾個從正路來的。

季恒安又怒了,他可受不了她陰陽怪氣地說話。

在她腰上擰了一把,季恒安氣哼哼地道:“盜亦有道的道。”

易卿樂不可支:“你倒還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個強盜。”

“那才不是強盜,那是……”季恒安想糾正她,話沒說完覺得自己掉坑裏了,賊也好不到哪裏去,反而還比強盜少了幾分厲害呢。

眼前的這個嘴皮子厲害的小辣椒,打舍不得,罵又罵不過,氣得季恒安伸手又在她臉上揪了一把:“天天沒大沒小,歪理多。”

易卿歪過頭,不樂意了:“我躺下前才洗了臉。我早就想跟你說,你既然都升了指揮使,日後前途無量,實在不必為了些許銀子影響日後前程。易家既然有銀子,那就拿來花喽,名正言順,不受人诟病。”

他是舟舟的親爹,對她也算仁至義盡,她不希望他像歷史中的大部分錦衣衛高官一般,落得凄慘下場。

“外面的事情,并沒有你想得那般簡單。”季恒安想了想,嘆了口氣道,“比如去抄家,人人都拿銀子,你不拿。你以為是風格高尚,其實別人都會以為你假清高或者別有用心,日後會孤立你,排擠你。”

易卿若有所思,半晌沒有作聲。

是的了,他是從小小的錦衣衛一步一步爬到今日位置,為人處世,自有其準則,或者說潛規則。

“倒是我想岔了。”她淡淡道。

有些泥潭,邁進去了,只能咬牙往前走。

她隐隐明白過來朱晖,就是前指揮使,為什麽一心想要卸職。

季恒安大概覺得自己剛才的感慨有些沉重,影響了他在她面前“無所不能”的豪邁氣概,收起唏噓,帶着幾分勢在必得道:“就算你男人是賊,也絕對不是市井毛賊。竊鈎者誅,竊國者侯。”

他本只想說自己志向遠大,卻不想一語成谶,日後真真颠覆這江山。這是後話不提。

易卿打了個哈欠,困意襲了上來:“反正你記得,若是需要銀子就跟我說。”

千金散去還複來。借了他的勢,孝敬銀子理所應該。

季恒安卻不怎麽想,聽了她的話,心裏像灌了蜜一樣甜,美滋滋地自我陶醉:“多多,我就知道你心裏是有我的。”

說着,他歪頭看她,想看她眼中情意缱绻的害羞模樣。

結果,易卿微閉着眼睛,面色平靜。

季恒安翻身壓住她,捧着她的臉胡亂親了一氣,看她氣鼓鼓地看着自己,再也裝睡不下去,他才覺得心中得意:“還裝不裝睡了?”

“我沒裝睡。只是在想,江南的事情就這樣算了。”

那些叔伯,既然沒得到便宜,也不必斬盡殺絕。

說到底,她這個“舶來品”根本就不姓易,卻頂着易家姑娘的身體又活一世。

替她遭了罪,但是更多的是得到了她的身份帶來的裨益。

從沒有忍饑挨餓,作到未婚生子,也能保全性命,這一世的父親,為她考量了太多。

她很難覺得理所應當,問心無愧。

他那樣能白手起家,闖出一份家業的人,對于自己親兄弟的嘴臉,怕是早就看得清楚,收拾他們也易如反掌卻始終隐忍不發,也是顧念血脈親情吧。

易卿自覺天性涼薄,可是願意維護他的一片心,作為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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