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義父
婉喬來到花廳,卻見兩個男人坐在官帽椅中,卻沒有交流,目光都順着腳步聲看向自己。
秦伯言面色有些嚴肅,徐致秋則溫柔地笑着。
“喬妹,”秦伯言見她進來,站起身來道,“你來,謝過徐大人。”
婉喬點點頭,緩步走向徐致秋。
對這個男人,她感情太過複雜。
因為前身的牽扯,她和他糾纏不清;她曾以為,前身為他所害,但是事實上那與他無關,她對他的猜測是無禮又無理的。但是之後他确實又故意讓她和秦伯言生嫌隙,所以自己恨他恨得牙根都癢癢,這也是事實。
她不曾想過,有朝一日,她會欠下他如此大的恩情。
從前種種,在虎哥兒面前,都可以一筆勾銷。
他怎麽奸佞狡詐,口蜜腹劍,兩面三刀,他都救了她的兒子。
就算可能只是巧合,就算“地支連珠,天幹順生”命格之說只是以訛傳訛,現在虎哥兒好好地回來了,她都深信不疑。
婉喬雙膝一屈就要拜下,卻被徐致秋用扇子扶住。
只要徐致秋願意,他所有言行舉止,都是最無可挑剔的君子。
“姮姮,我們之間,不必如此。”他眉眼間笑意如春風,話音清潤而溫柔。
但是婉喬終究堅持給他行了禮。
徐致秋轉頭看向秦伯言:“你還是跟她商量一下吧,我先回府,日後定下來了,你再讓人給我帶信。”
婉喬用探究的眼神看向秦伯言。
秦伯言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拱手對徐致秋道:“如此有勞了。”
送完徐致秋,婉喬便急急地問:“秦大人,說的什麽事情要與我商量?”
秦伯言拉着她坐下,沉聲道:“他說,天旭道長與他說,虎哥兒神魂不穩。他送了虎哥兒一塊銘牌,說要貼身戴着,不可以離身。”
說着,他從袖子中取出銘牌遞給婉喬。
銘牌很小,青玉材質,薄薄一片,上面刻着太上真人。
婉喬松了口氣,道:“我還當什麽大事。既然如此,便與他貼身戴着便是,總沒有壞處。”
說到這裏,一個念頭突然閃現,她糾結了片刻後還是道:“要不,先給易卿看看?”
雖說天旭道長和徐致秋救了虎哥兒,可是這兩個人都太過讓人捉摸不定。涉及虎哥兒,她唯恐不能更謹慎。
秦伯言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還有一件事情,說虎哥兒六歲之前不能吃外人的東西。”
“什麽是外人?親戚算嗎?”
“他也不甚清楚。但我想着,只在咱自己家裏便是,也不算難。”秦伯言道。
婉喬道:“那也是,謹慎些好。”
“徐致秋還道,”秦伯言這才說到了重點,“虎哥兒神魂不穩,六歲之前,最好隔一段時間就去他那裏住幾天。”
婉喬遲疑了片刻:“那,那他願意嗎?”
“他說他那裏沒問題,只要我們放心就可以。”
婉喬看着秦伯言,目光中隐有哀求:“秦大人,那咱們就按照他說的來吧。我是絕不可能喜歡他的,虎哥兒這裏,我不想冒任何風險……”
秦伯言緊握着她的手:“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和你所想是一樣的。徐致秋還說,想做虎哥兒的義父,這樣他也不算外人。”
這事情想起來,便覺得好像是他想刻意制造和婉喬接觸的機會。
可是,不管是秦伯言還是婉喬,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因此商量下來還是答應了。
既然定了,婉喬便還是要帶虎哥兒去軍營,因為徐致秋耽誤了許久,也要回去了。
秦伯言讓人封了厚禮,鄭重其事地帶虎哥兒到了徐府認親,奶娘抱着虎哥兒行了禮。
徐致秋的回禮更讓人咋舌,一套珍貴的古籍,本本都是千金難求。
秦伯言一家三口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晚上,徐致秋自己月下獨酌,喝到微醺。
骊聲見狀,試探着道:“大人今日很高興?”
“後繼有人,如何不高興?”徐致秋笑道,“來,坐下陪我喝一杯。”
“屬下當值,不敢飲酒。”骊聲婉拒,又道,“大人對小公子,為何,為何這般好?”
“愛屋及烏。”徐致秋道,“也是我與他的緣分。”
骊聲覺得,徐致秋此時的狀态,就像一直無子,四五十歲上老樹開花,添了子嗣一般。可是,他分明風華正茂,日後妻妾會給他生許多孩子,又談何現在後繼有人呢?
徐致秋似乎明白他的困惑,看着他朗聲笑道:“骊聲,你不懂。你雖長我幾歲,卻并不懂我所想。”
女人于他,曾經只是消遣;而現在,他連這份消遣都覺得厭惡了——男人永遠不知道,如花美眷,畫皮之下藏着如何醜陋的心。
婉柔是,石雙華是,他後院中曾經的女人都是。
厭倦了短暫愉悅後的空虛迷惘,他只渴望一個真正內心澄澈又聰敏靈動的女人,能與她攜手。
而他已經遇到了一個,只可惜,她并不屬于他;而且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她也很難屬于他。
徐致秋自己也明白,婉喬于他已是悖論。他喜歡的那個她,是對感情堅貞不移,不為任何外物所動的她;若是她轉而喜歡了自己,他怕是也不會如現在一般固執的喜歡她了。
而上天那麽吝啬,怎麽可能再讓他遇見另一個婉喬呢?
他喜歡虎哥兒,起初愛屋及烏,後來則是因為虎哥兒自己。zWWx
一點點兒看着他長大,舒展了眉眼,看着他睡夢中也會展露的天真無邪的笑容,他的心從所未有的柔軟。
這于他而言,是一種新奇而美好的體驗。
所以,天旭道長與他說那些話時,他發自內心地高興。
這就是他的孩子,甚至很可能,是他今生唯一的孩子。
所以今日的喜悅,真的是後繼有人的喜悅。
這也是一份世人無法理解,唯有自己明白的喜悅。
世人皆醉我獨醒,所以他注定孤獨一生,還是天旭道長看得明白。
可是當初,他娘沒有選擇天旭道長,就像婉喬沒有選擇自己一樣;所以,他能看透,既是道行,又是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