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素禾來信
秦伯言耳力向來很好,想來是聽到她們說話了。
見他過來,小蠻和阿槑連忙行禮退下。
“娘抱——”虎哥兒向石凳上的婉喬伸出手。
“娘肚子裏有小妹妹,你會壓到小妹妹的。”秦伯言笑道,自己抱緊他,“要在這裏陪爹娘說話,還是讓人帶你去那邊喂魚?”
這兩個選項對小孩子的吸引力高低立見。
虎哥兒歡快地去喂魚了,萬氏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跟着去了。
婉喬輕笑,秦大人的這假民主。
“不是跟你說了,不要擔心京城的事情嗎?”秦伯言伸手摸了摸婉喬身下墊子的厚度,才放心挨着她坐下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沒人敢拿你的規矩說事。”
“人前不說,也會背後議論的。”婉喬笑道。
“背後不論人是非,能背後議論的,不是好人,自然也不必理會。”秦伯言理直氣壯地道。
婉喬啞聲失笑,秦大人越來越霸道了。
“不光是別人議論的事情,在一堆規矩很好的人中間,我自己也會手足無措的。”婉喬道,“就是學個規矩,而且不求甚解,只求形似,不會多難的。難道秦大人覺得我愚笨嗎?”
“不覺得你愚笨,只是覺得不想你被束縛。”秦伯言正色道,“有些事情,因為還沒落定,所以沒跟你說。但是我覺得還是先跟你說說,免得你胡思亂想。”
“什麽?”
秦伯言低聲把自己的計劃一一說了。
婉喬訝然地看着他:“做了皇上,還被人欺負?”
那做這個皇上幹什麽!
秦伯言苦笑:“至少現在,還不能稱心如意。你願意陪我去邊關嗎?”
“願意啊!”婉喬毫不猶豫地道,“可是,我覺得,并沒有那麽容易吧。皇上這般憋屈,怕是還要留你幫忙吧。”
“不,治國之策,不同于帶兵之道,我并不擅長。皇上現在最需要的兩個人,一個是徐致秋,一個是季恒安。”
徐致秋提出了變法之策,而推進過程中會遇到重重艱難險阻,季恒安便是遇山開山,遇水劈水的那一柄利劍。
婉喬十分贊賞秦伯言的急流勇退,他并非不是治世之臣,而是能正視自己的位置,更清楚自己擅長什麽。
功名利祿,衆人追捧,并不是他所求。
在立下汗馬功勞之後,還能保持初心,寧肯犧牲自己的利益以全自己對兄弟和天下人的責任,這樣的男人,坦坦蕩蕩,立于天地之間,讓人敬服。
婉喬對秦伯言,不僅是男女之情,夫妻之愛,還有對一個坦蕩男兒的由衷佩服甚至崇拜。
“秦大人,”她鄭重道,“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但是請你順從本心,不要因為我而放棄什麽。我随遇而安,在京城和邊關,只要在你身邊,并沒有什麽區別。規矩什麽的,不會是我的阻礙。”
我當然知道。
秦伯言心中默默道,束縛你的,不是規矩,而是氛圍。我想給你的,是自由自在和無拘無束。
“嗯。”他答應下來。
其實事到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只是計劃,他無法承諾,只能盡力而已。
越是身居高位,越有許多身不由己。
計劃不如變化快,秦伯言的這種預感很快成真。
秦伯言陪着婉喬住了将近兩個月,正想着該回京城處理朝中之事時,婉喬收到了一封京中來信。
“秦大人,您是不是會分身術?”婉喬看着信,啧啧嘆道,“你看這筆跡,這口氣,是不是跟你的一模一樣?難道廖素禾去找了徐致秋作僞嗎?”
秦伯言把虎哥兒放下,接過信來一目十行地看完。
然後,又看了一遍。
他越看眉頭越緊,最後把信紙拍到桌上,怒道:“她好大的膽子!”
信中以秦伯言的口吻告訴婉喬,他酒後亂性,和廖素禾發生了關系,自覺十分對不起她,說不能隐瞞她,只等她回信,就把廖素禾遠嫁,絕不在她面前礙眼。
信中還道,廖氏一意孤行,已經讓人稱廖素禾為廖姨娘,自己對母親很無奈,又十分痛苦,既不想婉喬生氣,又不想違逆母親。
“秦大人,”婉喬笑眯眯地道,“你看這分寸,拿捏的是不是十分合适?”
素禾揣摩人心還是十分厲害的。比如若是旁人造假,可能就會以秦伯言的口吻說,我不小心睡了素禾,但是她跟了我,就要對她負責雲雲。
“可是她不明白,”婉喬扶着五個月的肚子站起身來,“秦大人若是當真做了這樣的事情,絕不會寫信,也絕不會等我回信,而是馬不停蹄來找我,跟我說清事情原委,對不對?”
“不對,”秦伯言凝神看着她,“我怎麽會連你和別人都分不出來?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婉喬滿意笑笑:“嗯,我信你。秦大人你說,咱們該怎麽回複呢?還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訴你,來送信的人,一口一個廖姨娘。若是母親在京中真的當衆宣布過給她名分,你打算怎麽辦?”
“她若是這麽想留下,母親又喜歡,便讓她留下伺候母親。她身邊的人,我親自安排。這輩子,她別想見到我,也別想到你面前生事。”秦伯言面有厲色。
小時候,婉喬覺得死是最可怕的事情。然而現在有了閱歷才明白,世上許多事情,比死更可怕。
比如,孤寂終生;再比如,于熱鬧繁華中,孤苦無依,從希望慢慢到絕望。
秦伯言向來寬厚,他能如此說,真是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這種憤怒,多少是有些對廖氏的,話語中多少有些賭氣——你既然喜歡,就讓她長長久久伺候你;等她發現無法達成所願,再看她變成何等猙獰模樣!
婉喬嘆了口氣:“這樣的人,留在母親身邊,也早晚是禍事。咱們會有更好的解決之道的,秦大人,不妨想一想,按照廖素禾的算計,沖動又沒腦子的我,接下來該幹什麽呢?”
當然是進京,怒氣沖沖地去發難;秦伯言不在府中,這份怒火就要發向廖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