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不養他
江亞坐在小板凳上, 對面坐着他父母。
“我們找你了,一直沒找到。找了有半年吧, 你爸生氣了, 我也是氣你, 實在找不到你了,再說那時候你也太氣人了, 也不知道去哪找你。就沒在繼續。”
他媽媽擦着眼睛哽咽着。
“對不起。我離開以後給家裏打過電話。打不通了。”
“換電話了,太生氣了, 就, 就換了號碼。”
江媽媽瞟了一眼江爸爸, 江亞明白了,他爸肯定是說當他死外邊,一怒之下換了電話號碼,斷了聯系。
“三年都沒消息, 我們就想不管怎麽說也要老有所依啊, 你要是不回來, 我們老了怎麽辦?就,就有了小寶。我是超高齡産婦了, 當時懷他的時候就是妊娠高血壓,生下來就搶救, 我身體就一直不好, 你爸爸忙着出去工作賺錢, 我也打點零工什麽的, 估計是從胎裏帶來的不足, 他一歲半了才會說話,我和你爸工作忙,他一兩歲也沒有幼兒園收他,我出去上班的時候就把他關在家裏,他不哭不鬧的以為沒事,等上幼兒園就不行了,他不說話了,誰也不理了,我們帶他檢查才知道他自閉了。大夫說這種病沒辦法治療。需要父母有耐心的陪伴,開導,效果好的話也能日常生活,但,費用很高。我還天天吃藥,家裏沒多少錢,就一直這樣。”
“我給你們打過來的錢,你們怎麽不用?”
“你不是走了嗎?你不是說一輩子不回來嗎?我說過你不是我兒子,我要你錢幹什麽?你還回來幹什麽?”
江爸爸瞪着眼睛,手上的血管青筋都暴起來,那樣子像随時都抄起小板凳把江亞打個頭破血流。
江亞本能的懼怕着他爸爸,一看他爸發火江亞往後一縮。
十幾年前他爸年輕力壯,牛皮的皮帶劈頭蓋臉的就抽下來,一抽一道血檩子。淤血都在裏邊,腫起來那麽高。十二年過去了,江亞一看他爸發火身體本能的就疼。恐懼。
“你還要幹什麽啊,再把他逼走嗎?好不容易回家來了你就不能好好的說話啊!”
江媽媽捶打着江爸爸。又哭又鬧。
“當初你不天天用皮帶抽他,逼着他改,他能走嗎?現在這日子過得什麽呀啊,有一個拖累,活不好死不了,每天發愁,咱們要死了呢,小寶怎麽辦?你還要逼走小亞嗎?”
江爸爸氣呼呼地用力瞪了一眼江亞,把小板凳放下。
“我,我挺好的。”
江亞的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打開背包,拿出銀行卡。
“這是我這些年賺的錢,我在北方工作,以前一直在做夜總會的經理,工資很多,這裏邊有五十萬吧,都是我賺的錢。給,他治病吧,也改善一下生活。以後我每個月都會打錢回來。別不要了,你們也不年輕了,體力活幹不了,他,他也要治病,給他找些好的心理醫生,自閉症早治療就算不康複,平常的對話也可以。”
江亞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他恐懼父親,他可憐母親。
他還是接受不來這個小弟,有些執拗的不喊弟弟,用他來代替。
到最後明明不接受,還是排斥着個孩子,但他賺的錢還要給這個小孩治病。
“你還回來幹什麽,跟我們說你過得不錯?讓我們後悔?嘲笑我們?輪的上你嘲笑?你才是壞事源頭!要不是你我們家能這樣?十多年前你就害得我擡不起頭來,走了以後還害人!現在我們這樣你高興了?你媽天天吃藥,小寶治不好,你回來了把錢一甩就以為你是救星,我們還要感謝你啊!”
“爸,你總這樣,從來就不讓我把話說完,也不聽我的任何解釋。我做錯什麽了?我喜歡男人丢臉嗎?不管怎麽說我還是你兒子啊。兒子回來看看父母不行?我錯了,當初我不該走,不該走這麽多年也不回來,那你呢,你不換電話號碼我能聯系不上家裏嗎?我每個月給你們打款是你不要啊。你自己非要生個小的拖累你們,過的日子這樣,怨我嗎?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江亞有點壓不住火了,十多年了,到頭來他成了壞事源頭?是他逼着父母要小孩的嗎?是他讓這小孩自閉的嗎?他就是把錢給他媽媽,改善一下生活,怎麽還是被指責?
江爸爸抄起小板凳對着江亞的腦袋就砸過來。
江亞趕緊一側頭,這小板凳砸到玻璃上,玻璃稀裏嘩啦碎掉了。小板凳直接從窗戶飛出去。
看,每次他爸揍他,都沒有下手輕點。
“你幹什麽呀,好不容易回來了你還把他打走啊!”
江媽媽瘋了一樣的捶打江爸爸。
江亞看着吵鬧起來的父母,心裏堵的難受,其實他媽媽以前不這樣,生活硬生生把好脾氣都磨光了,變得如此尖銳暴躁。
他媽媽以前很溫柔,就是有點沒主見,現在瘋子一樣扯着喉嚨跟他爸爸吵着。
屋裏吵成一團,男的大罵,女的哭鬧,連摔在砸,江亞看到那個孩子,那孩子就在一邊安安穩穩的玩小醜魚挂件,吵得人頭疼對他來說都沒影響。
什麽都變了,就連父母都陌生的他都不敢認了。
吵到最後,矛頭再一次對準江亞,要不是江亞回來,他們也不會吵起來。
“要不是你回來家裏也不會這麽亂,滾!”
江亞知道在這裏沒有他立足之地了,母親的眼淚,父親的暴怒,還有那冷漠的小弟。
“我要結婚了。我回來是想請你們參加我的婚禮。我先生姓李,他人很好,對我不錯,有個孩子比,他,大一歲,本來是我們要一起來的,我怕你們不接受他就先過來了。媽,你要是想去參加我婚禮,收拾收拾我今天帶你走,你要是不想留在這我養你。”
江媽媽有點反應不過來。
“結婚?男的?”
“對,我要和我先生結婚。”
“不要臉!滾!”
江爸爸就跟被點燃了,一大嘴巴打過來。
“那麽打你你都不改,現在還舔着臉說結婚!要不要臉!”
江亞一躲,這一巴掌打在他的肩膀,還捎帶了脖子,脖子那一下就紅了起來。打的江亞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江媽媽尖叫着看到江爸爸又拿起小板凳要打江亞,趕緊推着江亞。
“快走快走!再不走你還挨打!”
連推在搡的就把江亞推出去,門随後關上。
裏邊的動靜更大了,他爸咆哮着嘶吼着,不知道什麽東西摔砸的厲害,叮咣作響。
隔壁探出好奇的腦袋,樓道裏還有三五個人圍觀,有人說,你聽你聽,又打起來了,他們家天天打!
江亞站了好一會,裏邊的摔砸聲母親的哭泣尖叫,父親的咆哮大吼,都讓人喘不過氣來。
江亞嘆口氣,挪動着發麻的腳下了樓。
還好的就是,他把錢給他媽媽了,五十萬,他十年來的積蓄,這些錢對這個家庭來說雖然不能徹底脫貧,但會稍微改善他們的生活。以後每個月他都會給家裏寄錢,他媽媽也許不用面帶愁苦了。
談不上恨他爸,就是很厭惡他爸的暴躁,能不能好好說呢,就不能心平氣和,非要連打再罵?非要推卸責任嗎?
他們生活的辛苦,小兒子自閉,是自己的錯嗎?
這關自己什麽事?
“小亞,小亞!”
江媽媽一邊跑一邊喊着江亞,江亞趕緊轉身朝他媽媽走過去,他媽媽跑的氣喘籲籲的,拉住江亞的胳膊。
眼裏有淚,摸着江亞的胳膊,臉,把手裏的銀行卡塞給江亞。
“不能拿你的錢,你要結婚事情也多,這麽多錢給我了,那,那人不同意怎麽辦啊。”
“這是我的錢,他管不着。”
“不是這麽說的,開門過日子哪有不需要錢的,你不買房啊,按理說你結婚我怎麽都要給你點,可家裏這情況你也看到了,小亞,你別怪媽媽。”
“沒事,我不怪你,我就是心疼你。媽,要不你跟我走吧,離開這,你看看你這過的是什麽日子?”
“你爸那樣我都習慣了,我能去哪呢,家裏還一個小的拖累着。你別怪我們,你杳無音訊我真以為你那什麽了,才生了小寶。懷他的時候受盡了罪,誰知道又是這個情況,打他罵他他都不哭,他就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一樣。說什麽都沒用。看一次心理醫生好多錢,不見效果。吃了不少藥還那樣。”
“錢你拿着吧,以後每個月我都給你打錢。他愛要不要,你給我個卡號,到時候你就去取錢。不能讓這孩子這麽一直自閉着,要治療。”
“你,就是,跟你結婚的人,家裏條件還行嗎?”
“挺好。”
“對你好嗎?”
“他們爺倆對我很好。我的生活你不用擔心,真的不錯。還有五天我們就結婚了,你要去我這就帶你走。”
“小亞,那個,那個,要不你帶走小寶吧。”
江媽媽很為難,但還是說出來了。
江亞皺着眉頭不太懂他媽媽的意思,帶走這個孩子幹什麽?
“你現在生活的唐城距離首都不遠,那邊醫生多,我聽心理醫生說那邊有不少特別好的心理醫生,還有針灸醫生,治療小兒自閉很有效,你把小寶帶走去治療吧,這錢,你給我的錢,你拿着給小寶做治療費。我覺得你要結婚的那個人不會反對的,你也沒拿他的錢給你弟弟治病,他還有孩子呢,再說這是你弟弟呀,你們都結婚了呀,他對你還不錯,不會反對的吧,你把小寶帶走吧。”
江亞不知道自己怎麽想了,他媽媽問他的那些話,不是想了解李懷清人怎麽樣,結婚後會不會對自己很好,是想知道李懷清家裏條件如何,是否允許接納這個自閉症的弟弟。
他真的變成外人了,他父母真的已經不在乎他了,他父母眼裏只有這個自閉症的孩子了。
“我要結婚事情挺多的,等我結完婚我再給他聯系心理醫生吧,等我聯系好了再把你們接過去。”
“這樣啊。”
江媽媽看上去有些失望。
“你現在帶走他不行嗎?我是真沒辦法了,你爸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我還是藥罐子,帶着小寶真的很累。”
“你不想要他了?”
江亞有些尖銳的問出來。
“現在覺得是累贅了,當初你生他幹什麽?你生他的時候都四十多了吧,明知道那時候是高齡産婦身體情況都不好了,你生他幹什麽?現在養不了了,丢給我?李懷清說了,以後我可以有自己的小孩,媽,不是我沒有手足情,我對這個孩子很陌生,我今天跟他第一次見面。我帶他走那以後我有孩子怎麽辦?李懷清是什麽事兒都聽我的,我們可以一起撫養孩子,可他沒義務幫我撫養弟弟。”
“那要是我死了你爸也沒了,這孩子還要你養大啊。你是他哥哥呀。”
是啊,所以這個孩子到底給誰生的呢?誰才是罪魁禍首呢?
江亞搖頭。
“我幫你聯系醫生吧,我沒辦法養在身邊。我要不結婚我可以帶走,我要結婚了,我不是一個人了,我有先生有兒子,做什麽事我都要商量着辦了。”
江亞推開他媽媽的手。
“我要走了,我先生很擔心我。媽,你保重吧。”
江亞頭也不回的走了,不管他媽媽在背後喊着,你一定要聯系醫生啊,你要快點把小寶帶走啊,我跟你爸爸不容易啊。
江亞找了個火鍋店,要了重麻重辣,多要了一些蔬菜,夾起一根青菜往嘴裏吃,估計是有個辣椒嗆着了,江亞咳嗽的昏天黑地,辣的他鼻尖冒汗眼睛通紅。
吃飽了,就連火鍋裏的辣椒都吃了,江亞擦擦臉,準備訂返程機票回去了。
李懷清說你等我,我馬上過去,江亞怕他撲個空,打電話給李懷清,讓他別來了。
電話打過去,李一躍接通了。
“父親,太好玩啦,我們在路上走,頭上就有輕軌車,下邊還有船!這裏好好玩呀!”
江亞一聽。
“你們到了?”
“告訴你父親咱們要去哪。”
李懷清在那邊囑咐着李一躍,別顧着打電話,說正經事。
李一躍說了個地址,江亞知道這個地址這裏距離自己現在的地方也就半小時的路程。
“父親,我們還有二十分鐘就能到。你快來呀,我還餓肚子呢,你帶我去吃好吃的呀。”
江亞鑽進計程車,就讓司機快開。
也就腳前腳後,李懷清進屋剛脫了外套洗了手,李一躍趴在窗戶上驚呼,哇,好高啊,哇,好美呀,能看到江!
李懷清打開門,江亞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
眼角還發紅呢,李懷清以為他哭過了,手臂微微擡起,江亞沖進他懷裏。
江亞從沒有過的想他,幾乎是離開電梯就沖過來的,等待開門的幾秒鐘都覺得漫長,看到他,就撲上來。
緊緊的摟着他的脖子,腦袋埋進李懷清的肩窩,用力呼吸他身上殘餘的香水味道。
大地香水,尾調非常迷人,在他身上尤其性感。
寬肩窄腰,很少有顏色鮮豔的衣服,西裝領帶常年在身,最普通的西褲白襯衫,袖子也卷起來了,衣領也解開兩顆扣子,頭發也有些亂,但是非常帥,沉穩。像山一樣,帶着淺笑,對他伸出手張開懷抱。
李懷清撫摸着他的後背,還像個小孩子呢,受了委屈要找人傾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