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起去
“我在呢，一躍也在這, 我們爺倆要你呀。”
江亞的聲音悶悶的, 嗯了一聲, 抱緊李懷清。
李一躍圍着江亞轉, 父親, 父親你看看我，父親。
轉一圈, 扯扯江亞的衣襟, 巴巴的叫着父親，可是父親就摟着爸爸都不理他，李一躍幹脆蹲下去，在爸爸和父親的腿之間往裏鑽，像個小泥鳅，非要擠在爸爸跟父親之間，讓他們抱着他, 雖然有被擠死的危險，但他相信不會被擠死。
鑽呀鑽呀，鑽的李懷清都不能好好抱着江亞了, 稍微一松開, 李一躍見縫插針, 呲溜，擠到爸爸跟父親之間, 站直了, 擡着小臉對江亞笑。
“父親父親我在這呢, 你看看我呀，你抱抱我呀。你想爸爸不想我嗎？”
江亞笑出來，果斷抛棄李懷清，彎腰抱起李一躍，在一躍臉上用力地親了一口。
“我也好想你。”
“父親，你吃好吃的沒帶我。你身上都是火鍋的味道，我也想吃火鍋。”
“吃火鍋去了？”
李懷清也問着，他眼角發紅不是哭了？是吃火鍋辣的？白費感情了，擔心個半死呢。
“恩，痛快的吃了一頓。我都打算回去了，你怎麽來的這麽快？”
“你在電話裏哭了，天大的事我也放下，夫人哭的說沒人要了，這不摘了我的心肝兒嗎？怎麽回事？跟我說說。”
江亞有點不好意思了，他那時候情緒沒忍住，抱着李一躍坐到床邊，李一躍乖巧的貼着江亞坐着，手裏還捧着紙巾盒，準備父親哭了他就擦眼淚。
李懷清也坐在他身邊，爺倆關心的目不轉睛的看他呢。
“我吃火鍋前去了家裏，他們生了個小兒子，比一躍還要小一歲。自閉症。我爸還跟十幾年前一樣，逮什麽用什麽打我、連罵再打的把我打出來了。”
李懷清捏住江亞的下巴側過去，看到江亞脖子上有巴掌那麽大一塊青了。眉頭一皺。
“你爸打的？”
“其他的躲開了，這下沒躲開。沒事，就是掃這個邊。我這些年賺了些錢，給我媽了。我媽希望我把自閉症的孩子帶在身邊，我媽說她養不了了，是個累贅，想丢給我。那孩子一聲不吭的，對外界無感，我說等結婚後幫他聯系醫院治療。但我媽的意思是他們不要了，我養。我不想養。都是我的錯，家裏鬧得不可開交都是我的錯，這個孩子自閉也是我的錯，他們生活的不好還是我的錯，我回去他們吵架還是我的錯。”
江亞苦笑了下。
“我罪該萬死那種。彌補的方式是把這個自閉的孩子養大治好。”
江亞突然壞笑着看着李懷清。
“激不激動，你有一個八歲的小舅子！比你兒子還小一歲。”
終于理解李懷清那位很小的小叔公是怎麽來的了，一躍要跟這個自閉的弟弟叫小叔叔吧，一躍要結婚的很早，一躍的孩子就要跟自閉的弟弟叫叔爺了吧？
“也不是不可以，要是你同意咱們就養，家裏那麽大，一躍也有個小朋友玩，治病也方便。”
如果江亞想緩解父母和他之間的關系，養一個小孩子而已，不是什麽大事。
江亞搖頭。
“我不要。是他們的孩子不是我的，他們是用這個孩子頂替我，明知道高齡産婦了還執意生下來，出了問題了，自閉了，沒錢治了，他們覺得是拖累了，抖落包袱一樣，把這個孩子丢給我，憑什麽？就憑我是他哥哥？咱們說句不好聽的，如果父母真的沒了，不管這孩子多小，我都要養大，他是殘疾還是自閉我都要養大。可我父母還在呀，這是他們一定要生下來的，和我沒關系。我不是冷血，我就是覺得這不該是我管的事兒。我也不想連累你。要是四叔他們再說我趁機繼續要挾你要財産呢。這不是自己找事兒嗎？”
“我這裏你不用擔心，沒人敢說三道四，你就告訴我你的想法，你想怎麽做。”
“我不是不管，我會幫他聯系醫院心理醫生的治療，所有費用我承擔，這就夠了。”
“好吧，你這麽和你父母說，盡量治，自閉症真不是感冒一類的藥到病除，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效果還不一定好，如果有很好的辦法，不管是國內國外只要有療效都可以去治療。所有費用咱們承擔。但你不照顧，讓你父母陪同照顧。如果他們還想把這孩子丢給你，你就狠狠心，威脅他們治療費也不承擔了。”
“恩。結婚以後我要上班工作。”
“不，，，”
“你別說不需要，我要自己找點事兒做，我要賺錢給那孩子做治療費，我還要賺錢給一躍買禮物呢。有餘錢了就存起來，等你有節假日就用這錢去旅游。”
“好，工作嘛，我支持。”
“要是治療費太多，我承擔不了了，你幫我承擔一部分。”
“只要你不把我和孩子賣了，你怎麽花錢我不管。那T恤上寫的很清楚，我是賺錢的，你是管錢的。家裏的錢都歸你管。”
江亞笑出來，迷散在心頭的烏雲散了，有了李懷清，沒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
“好解決，沒什麽大不了的呀。又是哭鼻子又是鬧脾氣的，多大人了？小孩一樣。”
李懷清掐了他的臉一把，江亞不好意思，抱住李一躍用力親了兩口。
李懷清不太滿意，你該親我呀。
“一躍，洗洗手把衣服弄好，咱們去看看你的外公外婆。”
李一躍跳下床去洗臉洗手，李懷清往前挪動一點，親了親江亞的腦門。
“別難過，你還有我。”
江亞點頭，靠近他的懷裏，有點撒嬌的用腦門蹭蹭李懷清的下巴。
“我心裏不舒服。”
“不管結果如何，我們去家裏坐一會，把話說清楚，他們要來呢，我歡迎。不來你也別生氣。就算是晚了咱們也回去。要結婚了，別因為這些事情傷心。我在呢，在我心裏沒誰能頂替你。你是最重要，也是我僅有的唯一。”
“你能來真的很好。”
江亞拉緊李懷清的手，他能來這，能這麽安慰他，能及時出現，心裏多不痛快也無所謂了。
似乎一切都能被他安撫。
江爸爸再次打開門，看到去而複返的江亞，臉色一下就變得不好了，但江亞身邊還站着一個高大的男人，衣着不凡氣質不俗的，那些火氣壓住了。
“伯父好，我是李懷清，江亞的先生。這是我兒子，江亞的養子李一躍。一躍，問好。”
“爺爺好！”
李一躍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你，你們，又來幹什麽？”
江爸爸尴尬又難堪，覺得丢人現眼，還不好發作。
李懷清非常客氣有禮，笑容不變。
“邀請二老參加我們婚禮。”
“那丢人的事兒我不去！你們走！”
江亞幹脆拉住李懷清。李懷清什麽時候收到過這種侮辱謾罵，何必讓他吃閉門羹。不行就算了，他爸沒人勸得動。說什麽他都不接受的。
“爸，我來就一句話，你們小寶我不養，但是治療你們小寶的費用我會承擔。如果丢給我你們不管，我也不管，我幫你們聯系醫院，需要到我們那邊治療的話你和我媽必須有人去一個照顧你們小兒子。我工作很忙，我先生工作也很多，沒時間照顧他的，我出錢，國內國外哪治療我都出錢。就這麽多，懷清，走了。”
李懷清拉緊江亞，不讓他走。
“咱們可以進屋談談嗎？關于伯父小兒子的治療問題。”
一聽這麽說，對江亞有點微詞沒有出來見面的江媽媽趕緊走出來，推開江爸爸，滿臉的笑容打量着李懷清。
一看李懷清就不是普通的人，氣質非常好，特別有派頭。
“請進請進，你是李懷清啊，我們家小亞要跟你結婚啊。”
“伯母好。”
往裏讓着，李懷清面不改色的走進來，始終保持微笑，把手裏的一些禮物放下。
一直在角落裏玩這小醜魚挂件的小寶卻突然跑到李一躍身邊。
“哥哥！”
李懷清江亞不覺得吃驚，年紀相當，估計小孩子是看到玩伴了。
江亞父母卻大吃一驚，這孩子都有一年多沒開口說話了，每次開口都是尖叫，看誰都像是看一團空氣，從來不交流，可突然對這個小孩喊哥哥。
按理說，李一躍跟江亞叫父親，這小孩是江亞的弟弟，李一躍該叫小叔叔，或者小舅舅，可這小孩直接喊哥哥。
小孩喊哥哥，李一躍不管輩分馬上就答應。
“哎，弟弟！給你玩，我給你買禮物了！”
拉着這小孩就去一邊玩了，從背包裏拿出蠟筆，魔方，特意買的變形金剛。
“不管以前，現在江亞回來了，就不要再把他趕出去。他這些年也不容易。”
李懷清送上特意買的禮物，一只價值不菲的玉镯子。
“江亞嘴上不說，心裏很惦記二老，這是他特意囑咐我給伯母買的禮物。”
江媽媽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頓李懷清，再看看這精致的玉镯，看看牆角放的那些非常貴重的禮物。
“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家裏有個小公司。”
“江亞吃苦很多，你們結婚後要對他好。”
“是，一定。”
“那你開公司認識的人一定很多吧，能不能幫忙找找你們那的醫生啊。”
“這沒問題，我們會安排治療的。但是這不是一天的事兒，要有耐心。”
“一年多了，我還是一年多前聽到他喊我媽媽，可今天他對你兒子叫哥哥，還主動打招呼，這是有緣啊，小亞，你就把孩子帶走吧，也許他們在一起玩，你弟弟就能康複呀。”
“我兒子沒那麽多時間玩。一躍的功課很多，安排的時間非常緊，我也沒時間，為什麽你非要把包袱丢給我呢，他不是我兒子啊！”
李懷清一把按住江亞的手，別激動，好好說話。
“不如這樣吧，伯母，我們幾天後就舉行婚禮，你不想參加我們的婚禮嗎？你帶着孩子一塊跟我們走，等我們婚禮結束，我就幫你聯系醫生先治療着。或者說這邊有什麽好醫生，我馬上幫你聯系，這邊也是發達城市，醫療也很好，聯系好了以後費用你不用擔心。先治療着。”
“我們不參加你們的婚禮，丢不起這人！”
江爸爸硬聲硬氣的，狠狠白了一眼江亞李懷清。
李懷清都不會生氣的，客客氣氣的笑着。
“那就在這邊治療，伯母，你知道哪位醫生治療自閉症比較好嗎？這方面我不太了解。”
江媽媽一聽這話眼睛亮了。但有些猶豫。這方面的治療錢特別多。
“有，有是有但是很貴，藥物啊，心理醫生啊，還有那些治療班啊，都很貴。”
“我先了解一下。”
李懷清拿出手機去一邊打電話，江媽媽馬上湊到江亞身邊。
“他的公司有多大啊。”
“溫飽而已。”
江亞沒想到這十幾年，他媽媽變得這麽市儈，貧賤夫妻果然折磨人。
“那小孩是他孩子啊。”
“恩。”
“和你關系好不好？”
“他叫我爸。”
江亞不想多談，起身走到李一躍身邊，摸摸孩子的頭，李一躍正在教小寶畫畫。
李一躍畫一筆，小寶就畫一筆。特別乖。
甚至這小寶比李一躍還要漂亮。
李一躍對江亞笑，這小孩也學着李一躍的樣子對着江亞笑。
嘴上說不接受，排斥，其實看到這孩子對他一笑，江亞心裏也有些觸動。
“他叫什麽名字？”
“江伶，伶俐的意思。”
江亞伸出手摸摸這孩子的頭，心裏嘆氣。
“伯母，是不是一位姓楊的兒童心理醫生，他開了一個叫星星樂園的學校，專門給自閉症兒童開辦的學校？有一系列的治療項目？”
李懷清拿着電話走回來。詢問着。
“對，就是這，價格很貴，據說有療效。”
“明天我助理過來帶你們去這裏，楊醫生已經聯系好了，會給小孩做個檢查的，你們跟着我的助理去辦手續就可以了。”
“安排好了？多少錢啊。”
“先治療半年看看效果。這個病需要耐心，也要有心理準備，治療到到什麽程度誰也說不好。伯母，江亞真的挺忙的，我們的兒子還非常粘着他，我也很需要他，沒辦法再多照顧一個小孩了。先在這治療吧。如果有比這更好的地方，我在幫你聯系。”
“謝謝啊，真的是太感謝了！”
江媽媽不斷的說謝謝。
“江亞嘴硬心軟，他也想幫幫家裏。他知道錯了，不該一走這麽多年，也在嘗試着修複關系，伯母，江亞不容易，賺的錢都是辛苦錢，日夜颠倒身體都壞了省吃儉用的存了這些錢，全部拿出來給你了，他嘴上不說心裏還是有你們。你們該心疼他的。”
江媽媽眼淚吧嗒吧嗒的掉，拉住江亞的手反複揉搓。
“不是媽媽不疼你，只是有了小寶，你這麽大了，也擔心你，但看你生活的不錯就，就放心了，小寶這樣我放心不了。”
江亞明白，他媽媽的意思就是他長期沒出現，不在家裏，被漸漸遺忘，小寶是老來子，不管是自閉還是怎麽，自然而然的就被父母重視得到全部的疼愛。
既然如此重視，偏心疼愛，那幹嘛還要他把小寶帶走？難道就這麽肯定自己有辦法治療小寶嗎？
“你這麽疼他，你讓我帶他走幹什麽？”
江媽媽低下頭，有些不好開口。
“給，給他找個依靠。我跟你爸這都五十多了，身體也不好，萬一我們都沒了，這孩子不能自己生活的。你是他哥，你先和他培養感情，到時候，到時候，萬一，那什麽，你，你也不會，不不管。”
江亞想笑，用力抽走自己的手。
“懷清，我不要自己的小孩。我肯定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