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背叛
剛剛還很是嚣張的小童現在吓得面色發白,嘴唇顫抖着,哆嗦道,“我,我們這就去,求尊上饒命。”
“滾。”
青年吐出一個字,視線似乎一刻都不想放在他們身上,他手中的金線很快變得透明,就懸在兩人腰間。
兩個小童吓得急忙去找長老,他們還記着沈昭說只要他們亂說話,頃刻間便讓他倆橫屍兩段的威脅,所以在面對阿冥山的時候不敢說明緣由,只說關在水牢裏的人好像快要死了,讓長老快去看看。
阿冥山雖生性多疑,但在此時卻也想不得太多,只想着沈昭被關着,還是築基期的修為,哪裏能奈何得了他。他聽敖章說這一任宗主的轉世連記憶都沒恢複完全呢,便一點都不怕他。
阿冥山大搖大擺地走進水牢,剛進水牢,兩個小童便把石門給關上了。
阿冥山眉頭一皺,斥道,“青天白日地,關什麽門?”
兩個小童對望一眼,喏喏地含糊說是怕沈昭偷跑出去,實際上,他們也不知道沈昭用了什麽法子,能讓他的話被他倆聽到,但是阿冥山居然還聽不到。
沈昭讓他們把門關上,他們不得不聽從,畢竟他們腰上還懸着細線,稍有不慎便要被腰斬了。
阿冥山看了看被束在水牢裏的青年,有些狐疑,慢慢走進前去。
沈昭這時早已不在桌前,而是重又被吊在水牢上方,身下被寒冷入骨的潭水浸泡着,好像沒有一絲生息,連呼吸都是微弱難以辨認的。
“這……難道真的要死了?不會吧。”
阿冥山猶豫着,不知道為何現在心中有些發慌,對這個一動不動的虛弱青年竟然有着一絲畏懼感,只是靠近便覺得汗毛直立。
但這也怪不得他,前宗主積威太重,以至于無人敢違抗他的命令,就算只是在心裏也不敢冒出這個想法。而自前宗主隕落已有二十年之多,像阿冥山這些在之前就不受宗主青睐的修士們難免會有些別的想法。
所以當他發現敖章有要篡位的心思的時候,起先按壓不動,想看看他有什麽動作,沒有告知他人。後來,敖章果然做出了一番大動作,把那些支持迎回宗主轉世,想要慢慢等他恢複記憶的舊部全都一網打盡,要麽殺,要麽關押在暗牢裏等他們松口。
而對其他搖擺不定的修士,敖章給出的利益也很動人,例如,敖章許給阿冥山的便是長老之位,現在阿冥山已經以長老自稱了,這在他以前都不敢想象。
想起敖章之前吩咐過他,在繼任大典之前一定不能讓沈昭死了,阿冥山還有點忐忑。他有些怕沈昭提前想起全部的記憶,到時候要是出了變故該怎麽辦,但是敖章現在是板上釘釘的新任宗主,他不能違悖敖章的命令。
左右為難之際,阿冥山一咬牙,往前走去,粗着嗓子,有些壯膽的意思,“兀那道修,可還有意識麽?”
“……”
青年深深垂着頭,看樣子是沒了一絲氣息。
阿冥山有些狐疑,忙去探他的鼻息,低頭的一剎那,卻陡然看到青年額間被碎發掩住的印記,心神一悸,正對上青年意味不明的笑。
“……”
阿冥山不及反應,已經被青年伸出兩指在身上各處大xue點上,頃刻間便不能動作。
剛剛還被吊在梁上的青年手腕微動,那鐵铐便從他腕間脫落,活動了下筋骨。
“你,你……”阿冥山看着他的動作,驚訝地說不出話來,背後冷汗直冒,又忽然想起什麽,忙喊,“宗主饒命,都是敖章那厮逼迫我的。若是不從他的話,他便要殺了屬下啊!”
沈昭卻不看他一眼,漠然道,“我問你什麽你說什麽,閑話少說。”
“是是是,屬下記住了。”
阿冥山私下運功想要沖破xue位,卻發現自己的修為全都被封住了,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試探性地問,“宗主,您是都記起來了麽?”
“嗯。”
青年坐着,仍是睥睨着他,淡淡道,“我且問你,這次被敖章關着的人有多少,而且,都被關在什麽地方?”
“都,都在暗牢,大概有半數之衆。”
阿冥山回着,不敢錯漏,一一把自己記着的人名都跟青年說了。
沈昭聽着,微微颔首,他心中想的名單和這些人名大致是重合的,看來他識人還算不錯,以往親自收下的那些屬下現在依舊還在等着他重回魔宗,沒有被敖章說服。
他也知道敖章為何不把那些人都給殺了,且不說敖章有沒有這個膽子敢觸犯衆怒,就說那些人裏有許多都是和敖章修為相當的,大概都是被敖章暗地裏使詐用了迷術,所以才糟了暗算,關在了暗牢裏。
沈昭心中慢慢有了計較,又問了阿冥山幾句關于敖章現在的修為情況,知道他是金丹後期,撫着下颌,思索片刻。
“宗主,您可還有用得着屬下的麽?屬下都可以幫您。”
阿冥山見他陷入沉思之中,自己渾身大xue又被封印,顯然是宗主的記憶全都覺醒,記起了封xue之法,憑他一己之力是沖不破的。
他急于表露忠心,怕沈昭恨他背叛自己,忙要當雙面的間諜。
沈昭一笑,卻是道,“現在倒是真有用得着你的時候。”他手腕一動,桌上的茶碗便被擲起,砸到阿冥山胸口一處,茶碗落地,遍地碎瓷殘渣。
阿冥山發現自己現在竟能行動了,心中一喜,忙跪下,“謝過宗主。”
“過來。”
阿冥山不疑有他,趨步到他身前,“宗主,您且說要屬下做什麽吧?”
“不要多。”
沈昭笑着,慢慢道,:“只要你這身修為罷了。”
“宗,宗主……”
阿冥山往後退了幾步,身上汗毛直立,“您這是什麽意思?”
但下一刻,他卻感覺身不由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裹挾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而丹田內的靈力在急劇地消逝着。驚駭之餘,他發現自己連說話都說不出來了,剛才的xue道并沒有被完全解除,他還是被封住了幾處大xue。
阿冥山驚恐難定的表情顯得格外猙獰,與此同時,青年的神情卻是格外悠然,如閑庭漫步。
兩個小童縮在一角,駭然地看着這一幕,死死捂住嘴巴,都不敢出聲。
他們猜這邊是高階修士才會的吸食修為之法了,他們只在別人口中聽過,還未曾親眼看過。
阿冥山表情可怖,死死睜大着眼睛,卻無法動作,從他頭頂處升起一縷似散非散的光帶,在往青年身體裏彙集而去。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兩人便看到阿冥山的面色變得灰敗如紙,沒有一絲生氣,整個人好像是老了幾十歲。
沈昭慢慢睜開眼睛,眸中血光更濃,好像日暮的霞色此時便蕩漾在他眼中,只不過,這日暮亦是妖異詭秘的。
他已經完全記起了之前所有的記憶,如今,吸食了阿冥山的修為,已經一躍成了金丹中期的修為。
低頭,青年瞥了腳邊頹然倒下的中年男人一眼,淡淡道,“去吧。”
“……謝宗主大恩。”
阿冥山此時氣息微弱,被吸食了修為之後整個人都變得虛弱蒼老,聲音也是沙啞如礫,卻不得不謝恩。
阿冥山勉強站起來,倉皇地往門口趕去,生怕下一秒沈昭就返回不放他離開了。
陡然,他停住腳步,身形一滞,睜大了雙眼,“你……”
從喉嚨裏勉強吐出這一個字之後,便轟地一聲朝前倒去,沒了呼吸。
而沈昭的指尖上,正夾着一片薄如蟬翼的刀片,刀片上沾着血,還淬着劇毒,閃着幽幽的藍光,見血封喉。
“蠢貨。”
青年唇中輕輕吐出兩個字,下一秒,視線卻是投在了牆角兩個瑟瑟發抖的小童身上。
兩個小童不及驚呼,下意識拔腿就跑,卻也都在同一瞬間停住,頓了幾秒,兩人竟是攔腰被斬斷,腰部以上的部位倒落在地上,濺出一大灘血漬,而雙腿還在維持着跑着的狀态,看起來格外詭異。
沈昭冷冷看着地下的屍體一眼,指尖飄起一縷碧藍色的火苗,往前一射,火苗便附着在屍體上燃燒起來,只是片刻,地上便只剩下了幾撮灰,連血漬都被火焰燒得只留下一團暗紅的印記。
沈昭擡腿,慢慢朝門外走去。
這魔宮他是再熟悉不過了,就連這處水牢和暗牢他也清清楚楚,畢竟,當初這些都是他建的,每一處有那些密道他都一清二楚,從未和別人說過。
一路上,若是遇到阻攔的人,青年一句話也懶得說,都殺了了事。
他并不覺得這些人是無辜的,背叛他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即便他們跪在自己腳下痛哭流涕,發誓痛改前非,他也并不覺得有任何值得原諒和可憐的地方,
有了那幾千年的記憶,沈昭現在只覺得自己這一世活得有些荒謬,竟然為了一個人這般作踐自己。
尤其是,這個人還背叛了他。
抛棄,在他這裏等于背叛。
背叛他的人,從來就得不到原諒,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