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開始
幽暗寬敞的魔宮猶如一個巨大的迷宮,彎彎繞繞,各處相通,沒在這裏生活過太長時間的人大概率都要被繞暈。
青年高大修長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之中,敏捷又迅速地穿梭在魔宮之中,半柱香後,到了一處高聳入雲的玄黑建築前。那建築全部由玄鐵築成,堅不可摧,讓人一看便從心底深處感覺到壓抑和絕望。
這便是魔宮中的暗牢,用來關押犯了重錯的教衆,而在此時卻被敖章暫時用來關押這些不順從他的人。
沈昭并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從只有他知道的一處狹窄密道悄無聲息地潛入進去,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暗牢外的把守森嚴,巡邏的守衛中至少都要有幾個金丹期修士。沈昭雖已吸了阿冥山的修為到了金丹期,但也自知雖是硬碰硬,他也能殺了外面那些守衛,但勢必要造出些聲響。
他現在還不想打草驚蛇,至少,也要等他慢慢玩夠再說。
在進了暗牢之後,一切就輕松多了。
裏面巡邏的守衛們只看了影影綽綽的人影,還來不及驚呼,便已人頭落地。
沈昭剛剛吸食了阿冥山的修為,體內靈力猛漲,激烈暴突,這一路發洩下來已經把體內不屬于自己的靈力運用得熟絡了許多,在路上解決那些那些暗牢內的守衛的時候,連一絲聲音也沒有發出。
青年的身形如同鬼魅,走路時沒有聲音,只在拿着從獄卒身上搜來的鑰匙開啓暗牢的牢門的時候,才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鐵門被推開時的嘎吱聲。
“……”
牢內被關了許久的魔修們被驀然投進暗室裏的光線照得都恍了恍,看樣子都很虛弱,面色蒼白,反應遲鈍了不少。他們在擡頭看到沈昭的時候,起先面容驚訝,有人下意識要出聲問他是何人。
青年在四周掃了一眼,視線漠然地放在那人身上,“閉嘴。”他的聲音很輕,不怒自威。
那人本也是金丹期修士,生性高傲,但不知為何被他一斥,下意識便要順從,生不起反抗的念頭。
“你是……”
一個須發盡白的老頭兒看了他一會兒,在腦海中有個猜想,但是不确定。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被一人打斷。
那人看着很年輕,面皮白淨,卻已是遍體鱗傷,渾身的血痕看起來觸目驚心,砰地一聲跪倒,邊咳邊道,“恭迎宗主回宗。”
“!!”
其餘人雖然還不确定,但看到那人這樣動作,狐疑下卻也紛紛跪倒一片,齊聲喊着恭迎宗主。
沈昭睨了那個第一個跪下來的人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冷道,“沒用的東西。”
“……”
衆人剛才還有些懷疑這是不是宗主呢,現在心中已經有八分确定了,這應該就是宗主的轉世,連說話的語氣神态都一模一樣,尤其是那氣勢,實在是像極了。
他們都是跟了沈昭前世幾百年的舊部,深曉他的脾氣,也知道他轉世後總要經歷一段時間才可完全把之前的記憶想起,都在心中紛紛猜着宗主是不是全都記起了。
但卻沒人敢問,他們自己淪落到這個地步,不僅護駕無功,還要宗主來救他們,實在是太丢臉了。
果然,下一秒,沈昭便慢慢道,“就這麽一點點伎倆就把你們這些多人都給騙進來了,你們可還真好意思呢,以後出去不要說是我魔宗的人。”
“……是。”
衆人低着頭,不敢辯駁,剛剛那個第一個認出沈昭的人也只是悶悶道,“屬下給宗主丢人了,請宗主責罰。”
他一身的傷,一看就是被嚴刑拷打了許久,是被重點關照過的,名為赫舒。
赫舒本就是沈昭手下最為忠心的手下,二十年來,他也一直在尋找着沈昭的轉世,卻不知沈昭這一世竟成了道修的人。
自從那個偶然跟随萬蠱教教主進入萬古遺境的魔修回來禀報說宗主的轉世就在那裏,赫舒也許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呢,他是魔修高層裏第一個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也是第一個派人去尋沈昭的人,卻不想,半路中他派去的人就被敖章給殺了。
赫舒本已注意到敖章近幾年來蠢蠢欲動,不是很安分,故而封鎖了這個消息,并沒有告訴所有人。但他卻不知道敖章是從哪裏知道了這個消息,不僅是用了不知從何處學來的迷術把他們這些支持宗主歸來的舊部關到了這裏,還把沈昭給抓了過來。
沈昭冷然看他一眼,哂道,“不必了,再罰,你就要去閻王了。”
“……”
赫舒這一身的傷,看着确實已到強弩之末,若是再罰的話恐怕就得命歸西天了。
他低着頭,只道,“死罪可免,活罪亦不能逃。”
“那便記上鞭刑,待這段時間過了自己去領。”
“是。”
沈昭把暗牢裏的鑰匙拔下來,手上暗光一閃,鑰匙便已不見,他擡腳往外面走,抛下一句,“說他的,你們也逃不了。”
“……是。”
“出去之後隐匿身形,去把敖章身邊的守衛都殺了,若是再辦不好,鞭子也不必領了,本座直接送你們上路。”
“遵命!”
剩下的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彼此的眸子裏看到了确信的神色。這确實是他們宗主沒錯了,而且也不是只放狠話,以往就有同僚因為辦事不力,直接被宗主丢進蛇窟被萬蟲噬心的,他們也不想挑戰宗主的耐心,只能賣命。
衆人紛紛隐匿身形,跟在沈昭身後,但始終只敢隔着一段時間,不敢靠的太近。
沈昭在剛剛進入暗牢的時候便已經解了他們身上的迷術,衆魔修們被關了許久,心中正憋悶,聽到沈昭說要清理門戶,把那些叛徒都殺淨後都摩拳擦掌,過處餘孽不生。
魔宮寬廣無垠,足足有俗世間一座城池那麽大,所以沈昭便是帶着他們從暗牢往處于魔宮深處的正殿殺去,也只是将要天亮的時候才到了正殿的外沿。
“停。”
青年陡然停住腳步,他面色有些蒼白,神情閑淡,眉間的神秘印記隐隐閃現,鮮紅如血,看起來格外妖冶。
而他身後的那些屬下身上都已沾滿了血,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了,都殺紅了眼,氣勢洶洶。
“宗主,您還要等什麽?讓我們快些去宰了敖章那膽大包天的兔崽子,為您報仇吧!”
“就是,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把老子關了那麽久,真是憋悶死了。”
衆人七嘴八舌地說起來,提起來敖章都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其肉。
沈昭伸手,輕輕撫着下颌,也不知有沒有聽屬下們說敖章這些年如何在暗中發展勢力,橫行霸道,欺壓其他魔修的事,只是不說話。
起先衆人還義憤填膺地說着,慢慢地,聲音漸漸弱了下來,直至沒有聲息。周圍守衛的人都被他們給殺了,所以并無聲音,他們陡然一停下來,立刻便是一片死寂,大氣都不敢喘。
沈昭終于開口,卻是有些不耐煩,喚過赫舒,問,“離姬何在?”
“回宗主,在紫竹林。”赫舒單膝跪地,回道。
“哦。”
他點了點頭,“你去解決了吧。”
“是。”
赫舒的身影如風一般,很快就沒了蹤跡。
沈昭踏上正殿前長長的石階,慢慢走上去,回身道,“你們等着,本座自己來解決。”
天邊日色初露,一輪未圓的紅日露出了一點點的邊角,将東面的雲層都映成赤紅一般的顏色。
該是繼任大典舉行的時刻了。
沈昭看了看時辰,眼中無一絲笑意,想,該是時候給這個叛徒送上他的繼任之禮了。
敖章此時正穿着一身重紫華服,頭上戴着玉制冕旒,俨然一副人間的帝王做派,但奈何身材幹瘦,襯得衣裳裏面空蕩蕩的,有些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架勢。
殿內還有幾個伺候他更衣,為他牽着衣擺的小童,都低眉順目地,慢慢随着他步入正殿。
“……”
敖章看到正殿的景象時,眉頭一皺,沉聲問,“人呢?”
跟在他身後幾個小童不敢言語,只有一個怯生生地說,“宗,宗主,許是來遲了吧。”
“放肆!”敖章大怒,“本宗主繼任之禮,他們豈能來遲?”
可他環顧一周,殿內卻空無一人,連他素來寵愛的離姬也不見蹤影。
敖章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正想問問外面形勢如何的時候,沉沉的腳步聲便從外面傳來。
一步步,像是踩在人的心上一樣。
沈昭慢慢走進來,看到一臉詫然的敖章,笑了一聲,道,:“他們可不是遲了,而是,比宗主你要早得多呢。”
“什麽意思?”敖章震驚中,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了一句。
看到青年的笑容陡然全無,聲音低低,如勾魂厲鬼,幽幽道,“他們早都上路了,現在,不該是你了麽?”
“你!!……”
敖章大驚,下意識想要遁走,陡然想起他還是築基期的修士,面皮頓時漲得通紅,怒道,“今時不同往日,你如今還想號令我麽?哼,你如今不過也就是築基期罷了,能奈我何?”
青年卻并不理會他,只是問,“你的迷術用得可還好?”
“……”
敖章心中一震,“什麽意思?”
“你可從本座這裏學的迷魂術,如今還裝什麽傻。”
青年嗤笑一聲,慢慢道,“來,讓本座看看你精進了多少。”
“……”
他說的好像是在誘哄稚童一般,這種高高在上的口吻讓敖章感覺受到了侮辱,心中大怒,他以往就在沈昭手下做事,卻從沒得到重用,心中不平,現在更是自卑,手上綠光大作,便朝沈昭打來。
而沈昭不閃不避,迎着碧光、
敖章有些詫異,卻又心中一喜,以為他是沒反應過來,這一擊得手,便可用迷術殺了他。
但下一秒,敖章看到那碧光在青年身前時忽然煙消雲散。
而他卻在眼前看到碧光一閃,就沒了意識。
當頭顱與脖頸分離的一刻,耳邊驀然傳來一聲輕嘆,那嘆息如煙似霧,聽不真切,帶些憐憫,但那憐憫亦是傲慢的。
“本座就是這麽教你了麽?”
青年看着腳邊睜大眼睛,死不瞑目的屍體,搖搖頭,指尖火焰一跳,便已把屍體燃盡。
走出殿外,彼時,日色正好,天際赤紅一片。
沈昭看着殿外齊刷刷跪倒的一片教衆,耳邊是山呼般的恭迎宗主的聲音,心中沒有一絲波動。
他回來了。
而這,只是開始。
【作者有話說:師尊都幾章沒出來了,休息夠了,下章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