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朝為官,也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就算有血海深仇,見面估計還要笑臉相迎。
老武國公夫人作為一品诰命夫人,親自去鎮國公府調解,确實是給了不小的面子。再加上這幾個月鎮國公府給足臉色,讓宋賢面色無光。凡事點到即止,鎮國公府再得理不饒人,于情于理都過不去。
于是在鎮國公的暗示下,丞相夫人不情不願地給武國公府遞了張帖子。說是丞相愛女謝燕婉得了一株稀罕的垂絲海棠,邀武國公的女孩兒一賞。
順帶一提,謝燕婉的帖子特別提到邀請陳婉音。兩人是手帕交,關系平日就好得不得了,就算是丞相府和武國公府交惡期間,兩人也有書信往來。
至于秦蓁受邀,則是丞相謝彥的主意。秦溯的女兒,他也想見見。
“我看陳婉音就是趨炎附勢。表妹,你不知道陳婉音她在京城看見稍稍有地位的人物就黏上去,也不知道她用了方式傍上謝燕婉的。”宋思穎想到要和陳婉音一共去丞相府就心煩。
秦蓁捧着手爐,馬車的颠簸讓她感覺有些反胃。雖然已經初春,但秦蓁打南邊來畏寒的很。從到了武國公府就手爐不離身,凡是出門必要披着大麾。
宋思穎見秦蓁沒有反應,一把搶過手爐,放在手上。“表妹!你聽我說了麽?”
秦蓁這才回過神。其實也不能怪秦蓁,宋思穎從早上出門到現在一直反反複複的念叨,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秦蓁本來就是迷迷糊糊的被秋詩從被子裏揪出來,在馬車上颠颠顫顫的暈頭轉向,更別說還反胃。“表姐,那是姨奶奶。你這樣被人聽見,準有人嚼你舌根。”
“我把不得人人都聽見!看看武國公府對她評價是怎麽樣,不然不曉得人還以為她是什麽高潔聖女。”雖然是這麽說,但宋思穎還是降低了聲量。
“我看你就是被她吓壞了,膽小如鼠。”宋思穎對秦蓁的迷糊樣無法“等會到了丞相府,你可別給我丢人!讓陳婉音看了笑話去。”
秦蓁連忙點頭,憨笑“那表姐能把手爐給我了麽,我冷。”又對宋思穎眨眨眼睛。
宋思穎受不了秦蓁賣萌把手爐丢過去“給你給你,瞧你那出息。”說罷用手指點了點秦蓁的腦門。秦蓁哈哈一笑,心想可算把話題帶過去了。
秦蓁宋思穎的馬車在前,陳婉音的馬車在後,停在丞相府門口。秦蓁下車一看,門前已經停了不少轎攆。謝燕婉這次賞花還真請了不少人。
宋思穎今日穿的嬌豔無比,水紅的褂子上繡的是水仙花,底下搭的是嫩黃色間裙,裙邊綴着淡青色的蝴蝶。配上領子袖口的狐貍毛,嬌俏可愛。加上本就長得濃眉大眼,一下車就成為焦點。
宋思穎看着旁人贊嘆的目光,假裝淡定的理了理毛領,偷偷抿嘴而笑。還沒樂多久,大家的目光就被陳婉音招去。
秦蓁也望向陳婉音。老實說陳婉音長相柔和,雙瞳翦水。眼眸流轉間似訴似泣,不同于宋思穎美的大氣,陳婉音柔柔弱弱卻最戳人心。
恰好又穿了通身雪白,披了件大紅的襖子。走路隐隐約約露出褂子上繡的仙鶴,頗有一股仙風道骨的味道。
宋思穎恨的牙癢癢,心中只道這群人不識貨,喜歡個裝模作樣的家夥。秦蓁倒是覺得陳婉音的褂子不錯,就是素了點,要不是有外面的襖子,還以為和自己一樣守了熱孝。
至于秦蓁,有了秋詩這些日子的調理,白了不少。放在普通人裏,也算個清秀佳人,只是在一群莺莺燕燕裏,就顯得稀松平常多了。
一想到秋詩,秦蓁還有點擔心。秋詩家大哥今日娶新婦,本來想推了和秦蓁來丞相府,就怕自家小姐被欺負去。還是秦蓁放了秋詩一天假,讓她歸家去。
故此秦蓁身邊就帶果兒一個貼身丫鬟,說不心慌那肯定是假的。
宋思穎見風頭被蓋過,雖然氣憤,但面上還是保持鎮定。跟着丫鬟去了正廳。
丞相府不如武國公府闊氣,卻別有情致。與國公府的富貴逼人相比,丞相府則是文人風骨。房檐屋角,雕花塑像,镌刻有度,精巧細致。
就連來往仆人丫鬟穿的也是普通人家一輩子望塵莫及的衣料,低調而不低檔。
難怪宋堅送禮不送金銀玉器,看起來人家還真不缺。
秦蓁和宋思穎落座後,人陸陸續續的到了。基本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家閨女都到場,這既能彰顯自家實力,又能拓寬人脈的活動,丞相府一年少說要辦個四五次。只是每次由頭不一樣。
謝燕婉坐在主席上,穿的是立領盤扣褥子,外面綁了一件鬥篷,上面是畫的山水牡丹。低頭和陳婉音調笑。雖然陳婉音驚豔異常,但謝燕婉絲毫沒被比下去,明豔貴氣。
秦蓁身邊除了宋思穎還坐了一個女孩兒,聽宋思穎介紹是刑部劉侍郎的女兒劉香芸。其實這樣官階的女兒家被邀來十有八九會淪為陪襯。
這位劉小姐也是如此,一直安安靜靜的,秦蓁打了招呼,她也只是微微點頭。秦蓁無趣,只管低頭喝茶暖身。
人齊後不久,丞相夫婦也來了。秦蓁有些詫異,按理說這兩夫妻和自己爹娘的年紀一般大,但看起來卻是千差萬別。
謝彥不管人品如何,長得倒是像模像樣,不然當年也不會被鎮國公嫡女看中,從此平步青雲。哪怕時間還是留下了痕跡,增長的也只是氣度風韻。無論從那個角度看去,都頗為賞心悅目。丞相夫人保養得當,不說還以為是個妙齡少女。
有錢真好,秦蓁默默想。
謝彥進門就注意到秦蓁,因為實在是太像宋芳華,讓人一眼就認出她是秦溯的孩子。秦蓁也注意到了,謝丞相從進門起瞟了她好幾眼,眼神中意義未明。又像是随意一瞥,秦蓁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小女邀大家賞花,承蒙各位賞臉。丞相府準備些甜點,各位可以邊賞花邊墊墊肚子。大家不要客氣當自己家便是。”謝彥很是客氣但表情疏離,難道還真能和丞相府不客氣?大家心知肚明,別人就是客套話罷了“中午再設宴款待各位,還望大家玩的開心。”
丞相夫人和謝燕婉也說了些漂亮話,這些套話聽得秦蓁昏昏欲睡。就在即将會周公的時候,手臂被輕拍一下。秦蓁擡眼一看,是劉香芸。她指了指前面,原來大夥已經散場跟着謝燕婉去了後院。
秦蓁羞赫一笑,連忙帶着果兒趕上宋思穎,好在表姐沒發現自己脫了節。
垂絲海棠一般長在南邊。北邊天氣冷,又幹燥很難養活。往往移到北邊的垂絲海棠花過不了多久就會枯死。所以能在北邊邀人賞海棠的通常都是富貴人家。秦蓁在西南海棠見的多,但在京城還是第一次見。
丞相府的海棠必非凡品,花瓣血紅欲滴,花蕊金黃點點隐在其中。偶有飛蟲蝴蝶飛舞,斑斑陽光漏下,确實美不勝收。饒是像秦蓁這樣看膩海棠的,也不由得被吸引。
大夥坐在樹下臨時搭的小亭子裏,面前放的是丞相府準備的冰糖燕窩。味道委實不錯,秦蓁悄咪咪的喝了兩小碗。
謝燕婉是絕對的主角,周圍環環繞繞一群丫頭片子。說來說去都是在誇獎謝燕婉。
“垂絲別得一風光,誰道全輸蜀海棠。風攪玉皇紅世界,日烘青帝紫衣裳【1】。果然什麽樣的人就養着什麽樣的花。”陳婉音開口道。
秦蓁暗暗佩服,以前怎麽沒看出來婉音姨奶奶有這誇人本領,不着痕跡地暗贊謝燕婉明豔嬌容。果然謝燕婉聽了心花如放,直說陳婉音的嘴比冰糖燕窩還要甜。宋思穎又是一個大白眼翻過去。
秦蓁本想今天就這樣了,和劉香芸一樣安靜的當一個背景。默默的吃些好吃的,沒成想謝燕婉把話題挑到了她這。“思穎身邊的可是你家新來的妹妹?妹妹從哪來?”
“我從西南來的,到京城還不過三個月。”
“妹妹你說話我就猜到了是從西南來的。”謝燕婉含笑“妹妹的口音和我房裏西南來的丫鬟一個樣”這話說的就不妥當了,哪有拿武國公府表小姐和丫鬟下人相比較的?擺明了就是要刺刺秦蓁。她娘可以不計較武國公府做的腌髒事,她可要出口氣。
宋思穎不等秦蓁開口,先把話頭接去“燕婉姐姐什麽時候有個西南來的丫鬟,我怎麽沒聽你說過,莫不是看我表妹可人,起了套近乎的心了。”
“丞相府有個西南的丫鬟有什麽稀奇的,難不成這點小事也要告訴你們武國公府啦?也是,你們武國公府是挺喜歡管別人家事的。”
這麽明目張膽的把武國公府的私事挑開說,宋思穎很是氣憤,剛想理論被秦蓁拉住“燕婉姐姐好耳力,我還以為我官話說的不錯呢,沒曾想一下就現了原型。”秦蓁打哈哈“不過西南地域遼闊,十裏不同音,百裏不同調的。恐怕我和那丫鬟不是一個位置出來的。”
陳婉音本打着看好戲的心思,搓搓大房的銳氣。但話題變到武國公府上,她就不能坐視不理了,畢竟這也關系到她的名聲。剛好秦蓁打哈哈,她也就跟着和起來“我也聽說西南是個好地方,風土人情都是不一般的。”
別人見氣氛緊張,連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我聽說西南人傑地靈,難怪這個妹妹這麽水靈。”“我也聽說西南的吃食不一樣,別具風味。”“要不這個妹妹說說西南的吃食,讓我們解解饞。”說到吃食,大夥都很振奮,一臉好奇的望着秦蓁。
秦蓁騎虎難下只得開口“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就吃的口味比較重,愛吃些辣食。”
“別處也有吃辣食的,妹妹可是有好吃的不願意分享?”這個答案明顯不能服衆。
“還......還有些菌子腌菜的,現在這個時候正是當季。新摘下的菌子過水,拌上蒜末香蔥,點上陳醋醬油,再添點香油一拌,就可以吃了。清爽可口。”說着說着倒把秦蓁的話匣子打開了,回憶起西南的吃食來。
“還有竹筒飯,用的是糯米包住排骨,裹上醬汁。撒點辣椒碎,一通塞到竹節裏,蒸熟了就可。”秦蓁講的眉飛色舞,衆人的注意都挂在她的嘴上,反而是謝燕婉受了冷落。
西南來的小家子氣就是重,說起個吃食沒完沒了,就和貪吃的老鼠一樣。謝燕婉很是鄙夷。
“哦,不說我都忘了。還有一件吃食是我們那特有的。”秦蓁像是想起什麽很是興奮。“我們喚作黃金蛋,外殼酥脆,內裏柔軟細膩,很是好吃。”
謝燕婉第一次聽有菜叫黃金蛋的,不免好奇“什麽是黃金蛋?”
“就是炸蠶蛹,把蠶蛹炸的金黃,出鍋撒上鹽粒。因為顏色金而發光,形狀.....”秦蓁突然感到一陣沉默“像鹌鹑蛋,所以叫黃金蛋......”周圍人群果然安靜。
“可是春蠶到死絲方盡的那個蠶結的蛹?”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是啊。”人群一片嘩然“哪有人吃蟲的。”“看着挺标致的怎麽吃這些東西。”“好惡心啊”“離她遠點吧,說不定她身上會長蟲。”
秦蓁不知所措,不是她們要問西南有什麽特殊的吃食麽?再說了黃金蛋也是竹縣當地特色菜,過路的骠國商人都要點上一份的。怎麽就被人嫌棄到這個地步!“黃金蛋怎麽了,你們吃的燕窩不也是燕子的口水麽,有什麽兩樣,好吃就行了。”秦蓁有些急了。
旁邊的宋思穎快要被秦蓁氣死,這個表妹真是不省心,武國公府的面子都讓她丢盡了。難得陳婉音和宋思穎有同樣想法,被秦蓁的話驚的眼睛瞪的滾圓,過好一會才緩過神來“蓁兒在說笑呢,我聽說黃金蛋就是拿鹌鹑蛋炸的。哪有什麽蠶蛹,這孩子就愛開玩笑,你們可別被騙去。。”
秦蓁還想開口,被宋思穎狠狠踩了一腳,吃痛捂住了嘴。“可不是麽,我這表妹平日就愛開玩笑,怎麽出門做客還帶着這個壞習慣。再說了燕窩那是金絲燕身上來的,一兩萬金,是個寶貴玩意,黃雞蛋怎能比拟。”
秦蓁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說錯話,沒再開口,只是有些悶悶不樂。三下兩下的話題又回到謝燕婉身上“這垂絲海棠是我托父親從江南帶來的,聽說就這麽一顆開的大紅的花。又派了一隊人護送,才從江南運來。所以別處定是見不着的......”
不管氣氛再怎麽熱烈,秦蓁都融不進去。大夥都有意躲着她,似乎她身上有什麽髒東西。就連表姐宋思穎都斜眼不理她,權當她是空氣。
既然待着也是無趣,倒不如到處走走。秦蓁起了離席的心思,借口去方便,帶着果兒起身離開。
“小姐,這樣好麽。要是被別人發現了,沒準以為咱倆是賊呢!”果兒扯着秦蓁的袖子很是焦急。
秦蓁挽起袖子,扯下果兒的小手“所以你要幫我看着啊,就和以前一樣哈。我去抓個蝈蝈,看見有人就喊我!”說完頭也不回的往植被茂密處鑽。
原來秦蓁和果兒離了席,沒處可去就往人少的地方瞎轉悠,反正離中午開飯還早。丞相府這麽漂亮,秦蓁想多看看。
結果越走越偏僻,來到個不知名的院子,內裏雜草叢生。秦蓁憑借多年經驗,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判斷裏面肯定有蝈蝈。反正注定融不進京城的貴女圈,索性放開性子玩耍。一時手癢沒忍住,就想進去抓一只。
果然秦蓁看見一只白腿斑紋蝈蝈,剛想伸手抓住就聽見一聲斥責。
“你是何人!為何在這!”
注釋:
【1】出自宋代詩人楊萬裏《垂絲海棠盛開》
作者有話要說: 大肥章掉落!
這章依舊掉落紅包~大家來收藏來評論吧
很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這周收藏漲了不少!
最後撒潑打滾求收藏,我要爬榜麽麽噠,大家給我愛的收藏吧!
☆、相贈
秦蓁猛的擡頭,循着聲音看去。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的單薄,面色嚴肅。
“我是你們丞相府的貴客”這少年穿的也太次了,連前院裏的丫鬟仆人都穿的比他厚實。想來也就是個不受寵的侍衛,秦蓁放下心來 “丞相府果然名不虛傳,大的很。一不小心我就迷路了。”
那人輕笑一聲,明顯是不信。秦蓁還想再補幾句,把謊給圓過來。沒成想果兒聽見動靜急急忙忙跑過來“小姐,小姐。可是抓到蝈蝈了?給我看看......”
“蝈什麽蝈,果兒我們不是迷路了麽!”秦蓁眼神盯着果兒,言語中充滿警告。果兒啊果兒你怎麽總是拆自家小姐的臺呢。
“啊,對。我們迷路了”果兒看見還有個陌生人就順着小姐話接下去。秦蓁點點頭,眼神很是懇切。
少年對主仆二人的一唱一和無動于衷,暗暗打量秦蓁“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你是哪家的。”
這家人耳朵也忒尖了,秦蓁自認為官話說的不差,結果沒說兩句就被人拆穿。“侍衛大哥好耳力,我家今年才搬來京郊。在刑部劉侍郎手下做事,就是個不出名的。今天有幸被謝大小姐邀請,只是我從小地方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房子,一時就迷路找不到方向。”劉小姐對不起,拿你家擋擋劍。
侍衛?少年挑眉很是好看,又看看自己的衣裳,随即苦笑一下,沒有否認。
秦蓁以為他信了,長出一口氣。又見着少年看自己衣服,心想這個侍衛過得确實凄苦了些。雖然已經立春,但北方天冷,一時也暖和不起來。這侍衛就穿件薄棉襖,顏色也有些老舊。與秦蓁裹成個粽子相比,這少年穿的委實少了些。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丞相府看起來光鮮亮麗,對個侍衛居然吝啬至此。面前的少年鼻頭通紅,嘴唇凍的微微發紫。一雙手縮在棉衣裏,露出的部分也是紅的發紫,骨節分明。要不是少年長的豐郎俊逸,這形象還真無法入眼。
秦蓁起了恻隐之心,腦子裏過了好幾遍。開口道“侍衛大哥既然碰到了你,能否将我倆送回前院?”
少年雖然對秦蓁主仆二人迷路的說法嗤之以鼻,但兩人穿的貴氣,估計還真是謝燕婉的客人。既然是客人,他送送也無妨。領着二人往前院走去。
“前面轉彎,再直走就是正廳。我一個侍衛不好出現在正廳上,就不送二位姑娘了。”少年彎腰行禮,伸手指出正廳的方向。
秦蓁從懷裏掏出手爐:“多謝侍衛大哥帶路,若是沒有你,我主仆二人還不知要走多久。小女子無以為報,唯有......”少年眼色一暗,這是要做甚?
“唯有這個手爐贈予你!”秦蓁怕少年不接,趁着少年愣神把手爐往他懷裏丢去“我本想把我的大麾給你的,但這是女款,你平日也沒法穿。這個手爐是新的,用了不過兩月多,裏裏外外都還是好的。你不要嫌棄,裏面呢燒的是銀絲碳,燒起來沒有煙的。”
說完又從懷裏拿出個荷包,倒出些金瓜子,一股腦放在少年手上。“銀絲碳貴,你拿這個去換,我估摸着這個春天還是夠用的。”
秦蓁像是倒豆子,一股腦說了好些話。也不管那少年的表情,還在自顧自的說“我不是說你穿的不好,我的意思是大冷天的,你這樣練功不行。”秦蓁怕挫傷少年的自信心,只說少年穿的少是為了練功。
“你也不要不好意思,這是給你的引路費,你應得的。”秦蓁言辭誠懇說完帶着果兒頭也不回的跑開,生怕少年會拒絕她。
少年看着手爐和金瓜子,笑着搖搖頭,往回走。
蕭生第一次見自家少爺笑的如此開心“少爺,剛剛那個女子是否上報給二殿下?恐是細作。”謝梓安擺擺手,繼續把弄着手裏的手爐“你幫我查查剛剛那是哪家小姐。”
“是。”
秦蓁帶着果兒一路小跑,可算是在開飯前趕來正廳。秦蓁理了理大麾,再三囑咐果兒今日的事千萬不能說出去,秋詩也不行。這才邁着小步,施施然走進正廳。
說來嘲諷,竟然只有劉香芸一人注意到秦蓁離席已久。等秦蓁坐下,望向秦蓁好幾次。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小聲說道“其實你說的那個黃金蛋,我挺想試試的,聽你說的很好吃。”
秦蓁眼睛發亮“那下回姐姐到我家來,我讓廚子做了給你。”
“真、真的麽。”劉香芸膽小害羞。
秦蓁點點頭“姐姐要來前遞個帖子就行。”畢竟剛剛還用了人家的名頭,請吃頓飯也是應該。劉香芸臉紅紅的低頭不語。
“婉音妹妹可來了?”原是謝梓錦放學歸來,一進正廳沒問自己妹妹,反而最關心陳婉音。
謝燕婉果然吃味“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半點不詢問自個兒的親生妹妹,一顆心都系在婉音身上了?”言語間的諷刺調笑讓衆人都樂開了花,陳婉音更是臉漲的通紅。
丞相并不在席上,作陪的只有丞相夫人。聽了兒子的話,臉垮下“梓錦你在說什麽胡話。你和婉音差着輩分,哪能妹妹妹妹的喊。”
“管他什麽勞子的輩分,婉音妹妹又沒和我家扯上半點關系。何必在意那輩分的,再說婉音妹妹貌若天仙,真按着奶奶姨媽什麽的喊去,豈不老氣。娘,您看燕婉不也婉音婉音的喊,我喊就不成了?您的心可是偏到姥姥家了。”謝梓錦一張嘴不僅又誇了陳婉音一次,還打趣到丞相夫人身上。
“就你一張嘴會說。得了我也不管你了,省的你說我偏心。”丞相夫人就這一個兒子,寵愛之情溢于言表。
秦蓁看着別人一家嬉笑怒罵,心中止不住的羨慕。如果她爹爹也還在,這樣的日子她也能過吧。
秦蓁這頓飯吃的悶悶不樂,和她一樣的還有宋思穎。自從秦蓁說了黃金蛋,宋思穎覺得顏面盡失,直到回武國公府也是徑直回了東院,沒和秦蓁說上一句話。
受到宋思穎的影響,秦蓁一晚上情緒低落。探親歸來的秋詩怎麽問,秦蓁都只是搖頭說自己今日受了涼,身體不适。
秋詩見小姐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默默地幫秦蓁整理今日的衣裳。來來回回找了好幾遍也不見秦蓁的手爐。喊來果兒一問,果兒說丢了。
秦蓁對着蠟燭發呆,一絲一縷的想着白天的事。忽然被秋詩打斷“小姐,您的手爐去哪了?”“哦,今日在丞相府弄丢了,不知在那個角落。想來不是什麽重要器物,就沒認真找。”
說辭和果兒一樣,不愧是對過口供的。“真的丢了?找不着了?”秋詩難得十分嚴肅。秦蓁點頭“不過是個手爐,秋詩你太緊張了。”
“小姐,你可知道那是你的貼身物品。上面刻着小姐的小字。”
“那玩意還刻了字?”秦蓁還是第一次聽說。
“每個房裏貼身的東西都是刻了小字的,這樣既好分辨,月末清點東西時也好整理。”秋詩繼續說道“正因為東西都是刻着字的,所以不能亂丢。小姐還小不清楚,若是再大些被有心人撿找了。往小了說不過是丢了個物件,往大了說這可關系到小姐的聲譽清白。旁人說句私相授受,小姐恐怕百口莫辯啊。”
“這麽嚴重?”秦蓁這才重視。
“所以小姐這手爐真的丢在找不到的地方了?”
“嗯...嗯...真丢的找不見。”秦蓁心虛的回答。
自家小姐這麽篤定,秋詩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是告訴果兒往後秦蓁出門,東西千萬要看好,謹慎有人趁虛而入。
原來她還有這麽多事不知道的,本以為自己适應的不錯,沒想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秦蓁想她要學的還有太多太多。
老太太最近天天喊秦蓁去福壽閣。反正也無事,加上宋氏天天卧床休息,很難有清醒的時候,秦蓁也樂得和老太太聊天。其實秦蓁隐隐約約感覺宋氏的病不對勁,但宋氏和老太太都說這是藥效,多休息一會好的更快。久而久之,秦蓁也就不太在意。
今天老太太感覺秦蓁情緒不對,和前來請安的宋思穎沒有任何交流。等宋思穎走後,一問才知道兩人鬧了矛盾。秦蓁被問的眼淚婆娑,委屈的說不出話來。
老太太也沒責怪,只是讓曲嬷嬷上了份豆腐腦。秦蓁不解,明明吃過朝食。老太太笑笑讓她嘗嘗。
“怎麽是鹹的?”吃了一口的秦蓁連忙吐出來“豆腐腦不是只有甜的麽,誰還放鹽啊。”
“蓁兒覺得好吃麽?”秦蓁腦袋都要搖掉。
“可京城裏的人都這麽吃,你要是和別人說你吃甜的,沒準人家也會覺得是你奇怪。”老太太緩緩地說道“甜的也好鹹的也好都是吃食不是麽?誰能說豆腐腦只能是鹹或者甜?只是每個地方的人習慣不一樣。就和你的黃金蛋一樣,本身是個好的,但京城的人沒吃過,感到害怕也是常事。”
“可明明是她們讓我說的。”秦蓁撇撇嘴。
“那你也要想想在什麽場合要說什麽話。京城的貴女,從小吃的是精細食物。說不定花生長在哪都不清楚,你和她們說這些,她們不嫌棄你才怪。”着秦蓁委屈的小臉蛋,老太太嘆氣“每個人都想過得肆意妄為,但真正能活的潇灑的能有幾個?像你四爺爺,活的自在,但和家人的關系卻是疏離。有時候為了活的更好,我們不得不妥協和低頭。蓁兒這麽聰明一定能懂外祖母的意思。”
秦蓁昨晚想了許久,其實已經有些眉目,現在被外祖母指點,心中已是明了。
“你表姐争強好勝了點,但本性不壞。過幾日這事淡了,她就會和之前一樣。你也別太過擔心,只管寬心做好自己的事。”老太太滿目慈愛“再過幾日女學就要開了,你讓秋詩把東西備齊。你也準備準備,開心的上學去吧。”
秦蓁這才想起女學的事,連忙對老太太告辭,回房裏整理上學所需的事物。
至于宋思穎,果然如老太太所說。沒過幾天又和往常一樣,天天往汀蘭水榭跑和秦蓁說着不知從哪聽來的小道消息。
宋芳苓最近過的稱心如意,陳氏從侯府回來後,果然收斂不少。天天在自己房裏不出來。宋芳苓多了許多和弟弟相處的時間,姐弟倆關系也親昵許多。
就連丞相府的帖子也推了去,留在府內和弟弟玩耍。反正事是大房解決的,宋思穎去就成了,再說了連陳婉音這樣的貨色都被邀去,這花不賞也罷。
只是宋芳苓的好心情沒持續多久,五房就傳來好消息。陳氏懷孕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秦蓁;小女子無以為報,唯有......
謝梓安:以身相許!
秦蓁:呸!
哈哈哈哈,以上純屬惡搞~
非常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和喜歡,這章下面留言還是送紅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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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饋
阆風書院設在武國公府南院,靠近二房的墨韻堂,是個僻靜的好地方。
說是書院其實是武國公府教導子女的地方,并不對外開放,只是偶爾有些親戚的孩子也在裏面研讀。因為國公府重視子女的培養,請的先生都赫赫有名,不少貴族官僚也想把孩子送進來。只不過自己家的資源,又憑什麽與他人共享?
秦蓁能進書院讀書自然是高興的,跟着表姐一前一後進了課室。宋思佳見她們倆進來,起身打了個招呼,秦蓁笑笑,宋思穎則是權當沒看見。宋思佳尴尬的坐回原位。三房的兩個堂姨和五房的陳婉音也在。宋芳苓年長,快要待嫁,就單獨請了先生在房內講些禮儀。
顏先生很是嚴格,怕女孩子心生攀比,要求學生穿着統一。都是天青色的褂子,上面簡單的繡些碎花。
只是衣服不能翻出花來。飾品卻可以。單單三房的兩個堂姨,頭上的步搖和手上套的金镯子,就夠晃瞎秦蓁的眼睛。更別說陳婉音和宋思穎戴的那些個金銀玉器,秦蓁坐在後排,前面是一片反光的金燦燦,耳旁是清脆的玉器碰撞聲。這節課秦蓁就沒聽多少。
秦蓁是新來的,但顏先生不會為了她放慢進度。今天學的是翁立對韻,也就是俗稱的對對子。
對韻講究的是聲韻協調,朗朗上口和對仗工整。秦蓁雖然開過蒙,但對對子學的少。單詞雙詞的尚能應付,但三言五言頗為頭疼。果然一節課下來,秦蓁表現并不出衆。一幹女孩子裏,只有陳婉音能流暢對答。
下課後,顏先生布置完作業就讓姑娘們散了。
聽宋思穎說,顏先生向來如此,垮着一張臉,沒對誰熱情過。秦蓁對自己的表現并不滿意,出課室後對着秋詩果兒勉強一笑,就自言自語的回了汀蘭水榭。
因為顏先生不許丫鬟小厮跟着,每每姑娘們上課時。丫鬟只能站在課室外等候,秋詩見秦蓁表情不虞,還以為秦蓁受了欺負。一問才知道原來自己姑娘是自責自己以前太過貪玩,學業和家裏的姊妹比起來差了一大截。
學業這東西沒法急,一口也吃不成胖子。秋詩心裏雖然替自家小姐焦急,但能幫小姐做的也就磨墨和陪着挑燈夜讀。
秦蓁這邊刻苦學習,天天下了課就窩在汀蘭水榭練字抄書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對最近武國公府發生的事不甚了解,只是好奇宋思穎最近沒有來找自己。
像宋思穎那樣心裏藏不住事的人,好些天沒找秦蓁傾訴,當然事出有因。原因無他,大房的劉姨娘有了身孕。
這事發生的突然,五房傳來好消息沒幾天。宋思穎還沾沾自喜,等着看五房的鬧劇。沒想到劉姨娘身體不适請了大夫,一摸原來也是有了。
劉姨娘被巨大的喜悅沖擊着。嫁給宋旭快十年,除了宋思佳,她沒有其他的孩子,懷都不曾懷上。這次宋旭過年在家待了半個月,自己竟然懷上了,真是老天有眼,給她們母女一條生路。
宋思穎聽見消息,下巴都快掉在地上。劉姨娘年紀不小,居然還能老蚌生珠,對于這個即将到來的弟弟妹妹,她可一點都不期待。這幾天一直待在沈氏房裏,纏着沈氏想對策。
沈氏很是淡定,或者說沈氏一直很淡定。別說是秦蓁,就連宋思穎也很少看沈氏有巨大的情緒波動。沈氏是正正當當的名門出生,哪怕在前朝沈家也是叫得上號的。從小的教育讓沈氏有着良好的修養,妒忌更是不可能出現在她的身上。
“劉姨娘為我們家開枝散葉是好事,思穎你應該開心。”沈氏翻看這個月的賬目。
“娘!萬一她生個男孩。那子琦怎麽辦啊,你不為自己想,總要為弟弟想吧。”
“凡事講究一個先來後到,嫡庶有別。劉姨娘的孩子越不過你弟弟。”沈氏不以為然“倒是你,小孩子家家的,好好學習才是正事。”
完了,宋思穎心中一咯噔。她就知道和娘親說什麽,最後都會落在自己的課業上。偏偏自己課業不算優秀,反駁的資本都沒有,只能乖乖的聽娘親訓了大半天。
沈氏的大度,劉姨娘沒感到多少。相反在她看來,這麽多年是沈氏一直踩着自己,讓她不得出頭。
平心而論沈氏對劉姨娘并不差,嚴格按照府裏規矩分發月例。可珠玉在前,三房的姨太太過得可不是這樣的生活。兩相比較,劉姨娘的心裏落差可想而知。
孕婦敏感、情緒跌宕起伏。劉姨娘自從知道自己懷上孩子,內心忐忑不安,總覺着大房有人對自己不利。整天翻來覆去,連着好幾天都睡不着,臉色看着一日不如一日。
這一切都看在陳氏眼裏,這對她而言可是個好時機。
再說到陳氏這邊,自從她傳出好事,宋賢臉上樂開了花。武國公府人丁不旺,男孩就只有宋子琦宋昊兩人。現在陳氏肚子有了消息,意味着以後可能會有更多的孩子。宋賢怎麽能不開心。
借着這股東風,陳氏向宋賢提出好幾次,想和沈氏一起管府裏的中饋。她的武國公夫人的位置就像是人施舍來的,誰知道什麽時候又會被人奪走?手裏沒有權利,陳氏始終心慌。
陳氏這時候提出來,肯定是思慮已久。一來是自己懷孕,有了談條件的本錢。第二則是京城裏出了大事,她想趁亂插把手。
今年冬天不算太冷,下過兩場雪後天氣一直晴朗。入春後,氣溫回升。問題就出來了,氣溫不夠低,冬眠的害蟲沒凍死。氣候一暖和紛紛冒出來,光是江浙一帶就上報不少蝗災。更有甚者,一個縣的地裏飛蝗過境寸草不生。
江南本就是大魏的糧食生産地,每年供應的糧食可讓全國一半人口吃飽。這次蝗災的嚴重性不言而喻。皇上下令收糧保證秋季的供應,可江南各地百姓見自家收成無望,自然不願意上交糧食,鬧事者不在少數。
于是群臣出了個主意,由皇上出面提高糧食的收價,讓百姓自願交出屯糧。主意出了錢從哪來?聖上精明的很,大手一揮,這錢大家一起湊!先是宮裏賢妃德妃帶頭捐了自己的頭面首飾,又是皇上拿出自己的珍藏。
皇上都這樣了,你臣子捐不捐?捐是肯定要捐,但都是自己的錢,都是肉啊,誰不心疼。于是裝窮的一大片,捐出來的都是些邊邊角角,算不上數。皇上生氣但也無法,也不能誰不多捐點就把誰砍了吧。這麽多天一直憋着怒氣。
可還真有人往刀口上撞的。惹事的是大理寺卿夫人。這位夫人出生商戶,家裏是前朝有名的皇商。盡管随着前朝的傾覆,家境已經不如從前。但餓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位夫人平日的打扮還是富貴至極。小李氏看見都要自愧不如。
這日大理寺卿夫人打扮如常随丈夫出席。穿者無意,看者有心。被聖上抓了個正着。好你個大理寺卿,讓你捐錢你沒有,夫人倒是穿的雍容華貴,豈不是欺君?當即就把二人斬了。
皇上的意思,人精似的群臣豈會不知,紛紛拿出錢財捐贈唯恐惹禍上身。
這樣一來,武國公府這月的開支定是不夠了,估計要從庫裏補。凡事有變化,就必有機會。陳氏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宋思穎發現最近劉姨娘總是鬼鬼祟祟的出院子,東拐西拐的不知道去了哪。宋思穎想跟着,但沈氏看自己看的緊,一時間也沒找到好時機。
劉姨娘去的是五房。
前些日子劉姨娘慌忙,陳氏借畫壁的手送去不少補品。一來二往的,陳氏和劉姨娘說了不少貼己的話。深深庭院裏,難得有知己。五房太太地位高貴卻能對自己傾心相待,孕期傻了不止一個度的劉姨娘,天真的認為時來運轉。
畢竟要是真的能傍上五房,思佳和自己肚裏的孩子就有着落了。劉氏礙着大房的面子,每次去五房只能偷偷摸摸。第一二次去還心慌,久而久之發現并沒人在意,心便大起來。說的話也沒了遮攔。
這就是陳氏想要的。大房被沈氏嚴格治理,丫鬟仆人嘴緊。好幾次探風都空手而歸。正愁沒法子,劉姨娘就送上門來。陳氏對大房的私事也算是摸了個透,這下更加胸有成竹。
宋賢聽了陳氏的枕邊風,加上心裏認為五房承爵,理所應當管理中饋。沒過多久就和老太太說了此事。老太太不管家許久。只是宋賢開口,她不好回絕,說了句讓沈氏和陳氏商量,也沒直接應下。
陳氏可不就迫不及待的去了大房。
“五嬸說的事,并不無道理。只是五嬸剛剛有了身子,就費心看些賬目什麽的,恐對身體不好。”沈氏雖然不在意小妾庶出的,但中饋在大房手上總歸不是壞事。
“你瞧你說的,我哪有那麽柔弱不堪。”陳氏有備而來,從容回答“當初大嫂帶着四個弟弟,還有膝下兩個孩子,不也把武國公府管理的井井有條。我雖然比不上大嫂,但單單肚子裏踹上一個,看看賬目還是沒問題的。”
沈氏感覺來者不善,但又是長輩,話也不能說的太過“五嬸說的有道理,但你是頭一胎。還是謹慎些為好。若五嬸真的覺得孕裏乏悶,我這裏也是有一點賬目的,五嬸可以一看。”
陳氏還以為沈氏松口,結果賬目一看竟然只是京郊的一家莊子,這是想棄車保帥了?這莊子管家是大房的人,她就算接管了,又能插手多少?沈氏這招可真高啊。
“原是這家莊子啊,我聽老爺說過。每年收成都不錯,是個好的。”陳氏接過賬目,蚊子腿也是肉不要白不要。話鋒一轉:“其實我來找你,要些賬目是次要的,重點是有個東西給你看看。”
沈氏接過紙一看,全是寫的些開源節流的方子“琳琅,你知道最近皇上募捐的事吧。老爺這次捐了不少,拿的是中饋的錢。我就想着錢是老爺拿出的,這中饋的空子也應該由五房想法子補上。就寫了點法子,按照我的法子,這錢不出兩三月就能補上不少。”
這招先斬後奏,殺得沈氏措手不及。仔細一看的确能解決不少問題,但真按這方法去做了。這管理中饋的實際上不就是五房?現在是遞個方子和大房商量,下次恐怕就直接做了。
“這法子是些好法子,但五嬸不當家不知道家裏一些內裏情況。真要實行起來,只怕是紙上談兵。”
“我嫁進來是不久,有些東西的确還需要學。不過琳琅我再不知道府裏規矩,我也從沒有拿着武國公府的錢補貼自個娘家。”陳氏等着就是這一刻,果然沈氏一臉不敢置信,她怎麽會知道這些!
“你......”沈氏剛想說些什麽。
畫壁突然推門而入“小姐小姐大事不妙,婉音姨媽和蓁兒表小姐打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秦蓁:天對地,雨對風,煙樓對雪洞,王八配綠豆!
顏先生:你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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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人
沈氏和陳氏趕到時,秦蓁和陳婉音扭打在一起,旁邊的女孩兒被吓的一動不動忘記阻攔。
陳婉音哪會是秦蓁的對手,秦蓁爬樹摸魚的時候,陳婉音還在屋內看書繡花。無論是體力還是技巧上,兩人都不是一個等級的。
陳婉音只會女人都會的一招---扯頭發。秦蓁吃痛一個猛推把陳婉音整個人推開。陳婉音踉踉跄跄,大退一步。右腳踩在左腳的衣裙上,身體失去平衡,一個側撲磕在課桌上。沈氏陳氏來不及阻止,把她扶起一看,額角被劃出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秦蓁見血,愣在原地。再大的憤恨這刻也煙消雲散,寒冷從腳底漫起,這次她真的惹了大禍。
陳氏帶着畫壁連忙把陳婉音帶回院子,喊大夫看看。沈氏也在宋思穎磕磕盼盼的回答下知道發生了什麽。
秦蓁這幾日的苦讀有了效果,在課上對顏先生的對子游刃有餘。不過這些對子都是餘翁對韻現成的,背下來即可。顏先生見秦蓁進步頗大,就想提高問題難度。問了幾個課外的詞,前幾個秦蓁都還勉勉強強對出來,直到顏先生說了句黔驢技窮。
這詞不算常見,秦蓁也是一知半解,只能硬着頭皮對下去。
黔是地名,地名對地名。驢是牲畜,應該對動物。這個詞語又是貶義.....有了!秦蓁靈光一現,脫口而出:“揚州瘦馬!”
“污言穢語!哪裏學的這些下作的詞!”顏先生一家是儒家大家,家風嚴謹。念秦蓁年幼,教育兩句讓她坐下。
秦蓁還在一頭霧水中,不知自己何事惹惱了先生。坐在身旁的宋思穎憋笑憋的臉通紅,眼神不斷瞟向陳婉音。
秦蓁環顧四周,三房的兩個堂姨也似嘲諷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陳婉音。而陳婉音一改平時的長者氣派,低着頭像是在忍耐什麽。
秦蓁這才想起,陳婉音的娘親是揚州瘦馬。只是這詞不就形容人消瘦而已,自己的身材恐怕也能算半個揚州瘦馬。不過自己口無遮攔,也是應該和陳婉音道歉。秦蓁想着打算等會給陳婉音陪個不是。
下課後,秦蓁走到陳婉音身邊。彎腰作揖“剛剛是我胡說,還請姨奶奶海涵。”
陳婉音一聲冷哼,大力拂開秦蓁作揖的手“我就知道你是明白我家裏的。你還說你不是故意的?”陳婉音用手一個個指過去“你、你們。哼我知道你們都看不起我!”
秦蓁從未見過陳婉音這樣歇斯底裏,不像平日仙氣萦繞的聖女,反而像集市門口罵街的潑婦。
“我是出生卑微,那你秦蓁就是個好種?”陳婉音把矛頭對準秦蓁“誰不知道你爹死時就是個七品縣令,真把自己當武國公府大小姐了?你可別忘了你爹可是罪臣!被聖上貶去西南的。”
秦蓁挑眉,爹爹在她心中一直是神聖所在,無論爹爹官階如何都是自己心中最好的爹爹。“我不許你說我爹爹!”
“那我還偏要說,你以為不說出來別人都不知道了?”陳婉音自己被刺痛也不想要別人好過“聽說你爹爹被聖上下了禁令一輩子不得入京,鬼知道犯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讓聖下下如此重手。說不定是貪贓枉法、吃喝嫖賭.....”
“我讓你閉嘴!”秦蓁雙手握拳極盡忍耐。“怎麽不讓人說啊,看來你爹爹犯得事更嚴重啊,這次說不定也是死有餘辜,遭了天譴....”話音未落,秦蓁一巴掌打在陳婉音臉上。
陳婉音被打的偏頭,她怎麽想到秦蓁會動手。“你敢打我,你敢打我!”随即撲到秦蓁身上,兩人扭打在一起。
周圍的姐姐妹妹早就看呆了,還是宋芳語最先反應過來,沖出去通知丫鬟仆人。宋思穎和宋芳姝不敢上前勸架,只能在原地幹着急。
這才有沈氏和陳氏看得到的一幕。
沈氏聽後,轉頭望向秦蓁。這事兩個孩子都有責任,但畢竟是秦蓁先動的手,且陳婉音還受了傷,五房恐怕不會輕易妥協。
秦蓁不是自己的孩兒,還有個母親在。輪不到她這個舅母來教訓,把秦蓁送回汀蘭水榭後。帶宋思穎回了東院。
秦蓁戰戰兢兢走進院子,宋氏早就在等着她。進門後,宋氏讓秋詩下去,把門關上。
“夫人,這事都是奴婢的錯,要不是奴婢和小姐說.....”秋詩跪下替秦蓁求情。
“出去。”宋氏不願和秋詩過多言語。秋詩無奈地看向秦蓁,出門帶好門栓。
門随着吱呀一聲緊緊關上,“跪下”宋氏冷冷說道,言語中壓抑着憤怒。
“娘,是陳婉音說爹爹......”
“我要你跪下!”宋氏提高音調。
秦蓁心裏不服氣,但不想讓娘親生氣,還是順從的跪下。“可知錯了?”
“孩兒,何錯之有?陳婉音她中傷爹爹,我才會出手傷人的!”沒有人能這麽說她爹爹,她爹爹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那是你長輩,怎可直呼其名。你打人還有理了?”宋氏耐下性子,“現在你就和我去給你姨奶奶賠禮道歉。”
秦蓁不可置信的盯着母親“我不!我沒有錯為什麽要給她道歉。我爹爹是世上最好的人,不是她口中欺世盜名之徒。是她滿口胡話,這樣的長輩我不要也罷!”啪,宋氏一巴掌打在秦蓁臉上。
秦蓁擡起臉,眼中已經氤氲一片“為什麽連娘親你都向着她,她說爹爹死有餘辜!您還是我娘親麽,是爹爹的妻子麽!”秦蓁已經失去理性“陳婉音就是賤人,她娘就是揚州瘦馬。怎麽了,難道我說錯了麽。”
宋氏聽聞又是一巴掌打去,徹底把秦蓁打懵。只餘雙眼憤怒地盯着宋氏“你可知你剛剛說的那些話,夠你吃幾壺了?她是長輩,長幼有序,就算再有不對,你也不能動手!”宋氏閉眼長吸一口氣“這裏是京城,處處有無數張眼睛盯着你。稍有行事不慎,那就是一輩子的把柄。上次五爺爺訓你訓的還不夠?”
秦蓁瞪大眼睛,她就知道宋氏是知道的“娘親既然知道我的委屈,為何不幫我出氣,就眼睜睜的看着女兒被人誣賴訓斥?”
女兒的委屈和傷心,宋氏怎麽不知,只是她幫的了這次下次怎麽幫?“陶陶,你到底明不明白。這是武國公府。”
“可娘親您說,這會是我們的家。為什麽家人會這樣,為什麽會滿腹的算計,為什麽連娘親都不向着我。這裏的日子還不如西南,這就是爹爹娘親一心念叨的京城麽。如果是這樣,我寧願回去!”秦蓁的委屈再也克制不住,這些天在武國公府的憋屈一湧而出,淚珠一顆顆滴落在地上。
“這是你家,但這更是別人家!除開我......若是以後沒有我。誰來替你出頭?你宋旭舅舅?他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數。你舅媽?她是個明哲保身的主,會為了你惹一身腥?還是你外祖母?她不只你一個孩子,她給你的愛注定只能分成幾份。那你日後受了委屈怎麽辦?也和今日一樣和人大打一架?”宋氏血氣翻湧,止不住的咳嗽。
秦蓁被問的啞口無言“可是還有您,有娘親在,我......?”
宋氏發笑“娘親沒幾日陪着你了,我的陶陶。你還是這樣,娘親怎麽放心的去,怎麽和你爹爹交代?”宋氏咳得厲害,拿手帕捂嘴。
“娘,什麽叫作沒有幾天了。您在說什麽啊,您在開什麽玩笑啊。”秦蓁腦袋一片空白直到看見娘親的帕子滲出血來。
秦蓁一把抱住娘親“娘,您是在吓我對不對。您就是想騙我,讓我給陳婉音道歉。您不用這樣,我馬上就去,我求表姨奶奶原諒我。娘親密碼不要吓我了,我知道錯了。”說罷起身就要開門“娘親,我這就去道歉。我跪着給她道歉,她肯定會原諒我的。我我我這就去。”
卻被宋氏一把抓住“娘親沒有騙你,這樣的帕子我丢了好幾條了。”捧起秦蓁的臉“娘親的時間真的不多。有時娘親想如果當時你我二人留在西南,或許我的陶陶過得更快樂。只是娘親沒有選擇,不來京城我們又去何處?娘親走後,武國公府念在舊情會照顧你,你會慢慢長大。不用擔心吃穿,日後還能嫁個好人家,一生平安順遂。娘就滿足了。”
秦蓁已經被眼前的一切震的說不出話來,娘親的病原來到這地步,她卻沒能察覺。“娘,我以後會好好聽話,不再和人起争執。不讓您再為了我動氣,您的病慢慢養就好了的。大不了我們把四奶奶再請回來,一定一定沒有壞到無可救藥的地步。”眼淚模糊雙眼,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宋氏搖搖頭“藥石罔顧。人不可與天鬥,這是娘親的命,娘親不怨。只是娘親放心不下你,豪門宅院,利益地位,每一項都使人勾心鬥角。你永遠不知道在你的背後,有多少人在盯着你。”摸了摸秦蓁的頭發“我的陶陶是個好孩子,性子單純沒有城府。日子要過下去,謹言慎行必不可少。也許我的陶陶會受委屈,會覺得難過,但将來的路只能自己走下去。你能讓娘親放心的對麽。”
秦蓁看見宋氏眼中的懇求,點點頭。
“這才是娘親的好孩子。我的陶陶,我可憐的陶陶。是娘親對不起你,娘親要和你爹爹姐姐團聚,唯獨剩下你一人在浮世掙紮。”秦蓁緊緊抱住宋氏,母女二人抱頭痛哭。
陳婉音的傷是磕在桌角劃出來的,好在桌角不利。雖然出血,但大夫看過後,好好敷藥不會留下傷痕。陳婉音的心終于放下,對于女子來說容貌和名聲一樣重要。
盡管這樣也不意味着陳婉音就會輕易的原諒秦蓁。她今天讓自己在課上出了醜,自己最在意的傷疤被無情的揭開撒鹽,一時半會心裏還是意難平。
所以畫情來報秦蓁在外捧着藥材求見,陳婉音只是哼哼,并不讓秦蓁進來。
直到秦蓁站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上午,陳婉音才派人邀秦蓁進門。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後媽我是後媽,我的陶陶真滴慘QAQ.
這章還是蠻重要的過渡章,自己寫的時候哭成狗,因為真的很心疼秦蓁和宋氏。
秦蓁會越來越好的,秦蓁也會成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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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親
陳氏的确起了拿這件事做文章的心思。
在她看來秦蓁性格執拗,一時半會兒不會輕易低頭。到時候有陳婉音在宋賢面前哭訴,她吹吹耳旁風,大房一定讨不到好去。說不定中饋也能順利拿在手裏。
她怎麽都不會想到,秦蓁當晚就捧藥道歉。陳婉音那個蠢貨,晾了人一晚。本來陳婉音的傷就不算重,秦蓁又吹了一夜的風,她要是現在再找由頭,還不被人說是刻薄?
陳氏被妹妹氣的肝顫。她本想和沈氏攤牌換來一同管理中饋,結果陳婉音和人打架生生打斷了她。現在她就算再回去找沈氏,那證據還不被抹個一幹二淨?難不成還等着你陳婉柔去揭發?
不過,狗改不了吃屎。她缺的是一個機會而已,我們走着瞧。
就像宋氏說的那樣。京城大戶家大業大,尋常百姓家的矛盾,換在高門宅院內,往往變本加厲。享受慣榮華富貴的人,只會迷戀權勢,一心向上爬。但位置只有那麽多,不得已也要把路上的障礙除去。
歸義侯府最大的眼中刺,就是陳婉柔肚子裏的孩子。當初選陳婉柔也是無奈之舉,若不是歸義侯府沒有年齡合适的嫡女,又怎麽會從族裏挑出個白眼狼。
武國公府傳來陳婉柔有孕的消息,侯夫人急的兩三天沒合眼。要是陳婉柔肚子裏的是個男孩,那婉如生的孩子怎麽辦。有了後娘就有後爹,保不齊将來承爵的是誰。
“老爺,你醒醒。”侯夫人推推熟睡的侯爺。
睡得正熟被推醒,心情自然不悅,開口不客氣“大晚上的你不睡覺,嚷嚷什麽?你要是不歡迎我,我就換個屋子睡。”
“三房的人可啓程了?陳婉柔那邊等不得,不能讓那個孽子出生啊。”侯夫人忽略侯爺的不滿,把心中最擔心的一吐而盡。
“你天天要問幾遍才放心。說了在路上,揚州又不是京郊。難不成,一日之內就給你飛過來?急有什麽用,還不是你事沒辦好。現在只管安心等着便是。睡覺!天天吵吵嚷嚷的,日子還要不要過了。”侯爺翻身背過。侯夫人只好繼續躺在床上烙大餅。
好在沒出幾日,三房入京。在歸義侯府待上一日後,被陳氏邀着去了武國公府。
一大早陳氏就指揮着下人忙活,嘴角翹起,時不時向院子門口眺望“畫壁,你真給爹爹傳話了?怎麽還沒來。”算上從揚州離開的日子,陳氏已經快一年沒見過父親和哥哥。這次父親和哥哥入京,她更是一早就在準備。每隔一會就要問畫壁一次。
畫壁許久沒見自家小姐這樣心急,平日的聰慧就被焦急熬去。“奴婢昨晚上就托人去搭話,老爺說了一早就來。只是侯府離咱家還有段路。小姐還得再等等,一有消息奴婢就來告訴小姐。”
陳守德帶着陳明遠候在前廳,現在女兒是武國公夫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見着。陳明遠吊兒郎當,拿手不停敲着桌子。“爹,這可是紅木實木。您聽這聲音。”陳明遠又用力敲敲“厚重。別說婉柔日子過得是挺舒服啊。”
“坐好點!”陳守德低聲訓斥“你妹妹現在是武國公夫人,你也要有點樣子。別給你妹妹丢臉。”
“她還記得我這個哥哥麽,自己當了國公夫人,也不見給自家哥哥按個一官半職的。”陳明遠小聲嘀咕“還真是大義滅親啊。”
“國公夫人到”畫壁掀開卷簾,身後的陳氏緩緩走來。穿的是真絲拖地長裙,用金絲繡上大朵芙蓉。邊角金線收邊,做出祥雲花紋。外披件香雲紗,繞過肩膀,堪堪搭在手上。頭上翡翠銀絲步搖,随着步伐一搖一晃。一副人間富貴花模樣。
陳氏見着父親,還未接觸,眼中就蘊起淚。礙着有身孕,強忍在眼眶裏。陳守德沒那麽多顧及,女兒一直是自己的驕傲,一年多未見,再見時哪能不流淚。
陳家父子給陳氏彎腰行禮“武國公夫人萬福。”父女相見卻要行禮,憑白多了一份生疏。“都起吧,一家人坐着說話。”陳氏壓着嗓子沙啞地說道。
“爹爹大哥在家還好麽,可還順心?”陳氏來京最放不下的還是自己的家人。
“都好,你叔叔他們很照顧我們。還給我按了個虛職,事不多一個月還能拿不少月例。”陳守德很是感謝侯府一家。
“我寄回去的東西可吃了?爹爹你年紀愈長更要注意些,藥材補品什麽的只管用了去,不夠我再托人帶去。切記不要虧待自己。”陳氏淚眼模糊“爹爹平安就好,那女兒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三人相聚,心口有說不盡的話。說道動情處,相望淚流。
其實這次來武國公府的還有一人,就是陳婉音的母親柳氏。
柳氏明白自己不受陳婉柔待見,見面也是添堵。如今陳婉柔可是家裏的菩薩,惹不得惹不起,索性沒去前院,而是去了陳婉音房裏。
陳婉音見着母親當然開心,抱着母親喜極而泣。柳氏眼尖一眼就看見陳婉音額上的紗布。“婉音,你頭上是怎麽回事?”陳婉音癟嘴将發生的事托盤而出。
“娘親,不如這次回揚州帶我一同回去吧。您不是不知道姐姐她不喜我,旁人也瞧不起我。待在這裏有什麽意思。”
“呸呸呸,你瞎說什麽呢。娘之前花了多大心思,才讓你爹爹同意送你來。”柳氏扯起陳婉音的袖子“這料子是你在揚州穿的起的麽?還有這院子,揚州知府也比不上你的。你還有什麽不知足?小忍才能成大事。”
“可是,可是。”秦蓁過得憋屈,她陳婉音何嘗不是?都是寄人籬下,誰好得過誰。
“沒什麽好可是的。你姐姐不喜歡你,你就應該多讨好她。你以後的親事還要仰仗她,你總不想像娘親一樣一輩子以色侍人,到老也不過是個芝麻小官的太太。”柳氏好強,雖然出身不高,當心氣可不低“你姐姐做得到,你也可以。我的女兒不比任何人差,娘親還等着你嫁個皇親國戚,讓娘親好生風光一次。”
高嫁談何容易,娘親不在京城自然不知道這些個貴族最看重的就是門第。陳婉音眼神黯淡。
“婉音,娘沒做到的,你一定要幫娘親實現。娘親就你一個孩子,娘的後半生都在你身上。你可不能讓我失望!”柳氏雙手用力的掐住陳婉音的肩膀。
陳婉音生疼,點點頭。
陳守德瞟了一眼陳婉柔的肚子,現在月份小還不顯懷。“其實婉柔這次爹爹來還有一件事要與你商量。”
“我們父女二人有何說不得的,爹爹但說無妨。”陳氏剛剛喝完一杯牛乳,心情平複下來。
陳守德吞吞吐吐的開口“婉柔你能當武國公夫人,侯爺和侯夫人出了不少力。我們應該心懷感恩。”
“就是,妹妹你別天天整些幺蛾子。你來武國公府就是照顧小武國公的,你現在自己肚子倒大了。你都不知道侯爺侯夫人的臉色有多差。”陳明遠牛飲一杯牛乳“真把別人惹毛了,得不償失啊。咱家可都靠着侯府過日子,就爹爹那個官,不也是侯爺給弄得。”
“哼,你們今天是來說這些的?”陳氏壓抑着怒火,“那你們說我該怎麽做。”
“我看把你肚子裏的弄掉,給侯府表個态,讓他們安心......”
“明遠!那是你妹妹的孩子。”陳守德出言喝道“莫聽你哥哥的,他就是個混子。裏裏外外都不懂得。孩子懷上了是好事,但侯府心急也情有可原。讓侯府安心也不難,你多勸勸武國公讓他早把爵位定下來.....”
“夠了。我還當你們真是來探我的,弄了半天是來給侯府當說客的。”陳氏拍桌而起“你們也不想想我争我搶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陳明遠你身為家中長子,吃喝嫖賭會了個全,讀書經商樣樣不通。要不是三房家中無人,會需要依靠一個女人而活?”
陳氏托着肚子,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四歲啓蒙,七歲便能成詩,十歲成文。揚州誰人不贊嘆一句才女,可這些有用麽?我只恨我沒生個男兒身,不能考取功名,振興門楣。可我依然盡了最大的努力,讓你們活的自在。”
陳氏痛心疾首,她的才學見識沒有用武之地,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在深宅後院中,機關算盡變成自己讨厭的模樣。
“但凡爹爹和大哥努力一點,女兒何需過得這麽辛苦。你們反倒好,怪我與侯府翻臉。我不過想過的更好,何錯之有?我作為女兒家不能入仕,那就換種方式名垂千古!我的孩兒一定會是下任武國公,我要整個武國公府都在我手裏。我要讓京城人人都知道我的大名,我要讓我們家比歸義侯府更加風光!”
“切,說這麽多,連給你親大哥在京城謀個小官都幾番推辭。”在陳明遠看來,他這個妹妹不過口上說大話,嘴邊沒毛。
“道不同不相為謀。畫壁送客!”好好的探親,不歡而散。
“婉柔,月滿盈虧。凡事要給自己留後路。”陳守德行了一個禮“這些是爹爹從揚州帶來你最喜歡吃的點心,裏面還有些果脯梅子,對孕婦好。”将東西放在桌上後,帶着陳明遠退出正廳。
陳婉柔吃了一口,還是記憶的味道。只是反胃惡心的厲害,看來什麽東西都是一樣。留在回憶裏的才是最好的。“把這些拿去給劉姨娘,就說是我特意賞她的。”
“是”畫壁接過果脯話梅。
陳明遠出了武國公府一直罵罵咧咧的,陳守德打了他一巴掌。“你妹妹說的沒錯,要是你出息一點,她又怎麽會年紀輕輕成了後娘!一大家人還要靠你妹妹讨生活。”
陳明遠翻了個白眼,他這個爹心都是偏給妹妹的。
秦蓁那次從陳婉音院子回來後,每日除開去阆風書院,就是在宋氏屋子裏。母女倆人似乎回到在西南的日子。
直到秦蓁長大後,回憶那段日子,依舊覺得溫馨美好。
秦蓁每日說書院裏的趣事和宋氏說,或者在宋氏床邊繡花,雖然繡的還是不好。宋氏靠在床頭,一邊微笑一邊默默地聽秦蓁說話。兩人偶爾回憶起小時候的玩笑話,哈哈笑作一團。只是宋氏身體已近透支,說着說着歪頭睡去。秦蓁也不惱,幫娘親蓋好被子。出門看看月亮。
“小姐,更深露重。小心着涼。”秋詩對秦蓁挨打的事十分自責。
“秋詩,你覺得這兒的月亮好看麽?”秦蓁仰起頭,看着天上的圓月。
秋詩點頭“可我覺得不好看,這的天都被圍牆圍住。看見的月亮也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裏。以前我在西南的時候,常常爬在山頭上看月亮。那兒的月亮又大又圓,挂在天邊。望不到盡頭。”秦蓁輕聲說道。
“小姐......”
“不過我會喜歡上這裏框在院子裏的月亮,一天喜歡不上,我就用一月。一月不行,我就用一年。”秦蓁眼中倒映着圓月,亮晶晶的“我一定會變成讓娘親放心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一直覺得陳氏姐妹都是可憐人,只是方法用的不對,讓人生恨。
想來想去還是宋思穎最幸福,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傻大姐~
今日考試去啦,更新的晚了實在對不起。碼字碼的我眼睛都睜不開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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