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顧北看着小家夥僵着身子緊張兮兮的樣子，不禁笑得像只得意的老狐貍。他壓在她身上一點起身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調笑：
“這麽怕你媽啊？”
向楠揮開他的手，皺了皺鼻子，什麽叫怕？她這是尊敬！
顧北一下就猜出了她的心思，眉尾不自覺挑了一下：“以後是不是還要怕老公？”
小家夥這麽乖乖又弱弱的性子，還是只有嫁給自己才不會受人欺負。
向楠鼻子裏發出一聲不滿的哼唧，光禿禿的小腳丫子輕輕踹了他的小腿一腳：“誰會怕你？”
顧北頓時樂了，輕松捉住她白嫩的腳丫子，輕輕揉捏着：“叫聲老公來聽聽~”
向楠意識到自己輕易就被帶坑裏去了，皺着眉推了他一下，嚴肅認真地看着他：“你真要娶我，首先就得尊敬我媽，不能讓她在門外等那麽久！”
“是！老婆大人！”顧北當即聽話的放開了她的腳，乖乖起身去開門。
他心裏想的是：這麽小的小姑娘，他叫老婆大人都會有點點害臊的感覺。
“伯母。”顧北開了門，給了向老媽一個大大的微笑。
向老媽發現這人還真是會順着杆子爬，她剛剛同意他追求自家寶貝女兒，他倒好，一點不矜持地跑去楠楠房間。
聽那動靜，似乎還動手動腳的？
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
“我馬上就要走了，這會兒和楠楠先說些私房話。”
顧北聽到這個自然是得乖乖回自己房間了，臨離開前，他突然眼神懇切地看着向老媽，正色道：
“謝謝您。”
向老媽臉上倒是沒什麽表情，朝他點頭示意。
向楠看到了兩人之間的互動，等老媽進房把門關上後，忍不住問：“老媽你知道顧叔叔的事了？”
向老媽皺着眉看她光着腳丫踩在地上，不輕不重揪了下她耳朵：“先去床上坐好！”
“是！”
看老媽這态度，向楠就知道老媽肯定是已經容忍了顧叔叔的事了，她自然替顧叔叔高興，同時又格外好奇，老媽怎麽會容忍顧叔叔犯下的那麽嚴重的錯誤呢？
她一到床上坐好就忍不住問出來：“老媽你真的不介意嗎？顧叔叔犯的錯。”
向老媽坐她旁邊，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诶？這發型的頭發揉起來還挺舒服？”
“……”
“介意能怎樣，你不是喜歡他喜歡得連自己是誰生的都不知道了嗎？”向老媽的聲音裏帶着股酸味。
向楠眨了眨眼，靠進老媽懷裏讨好老媽：“怎麽會？老媽要是真的不準我和顧叔叔在一起，我肯定聽您的。”
“哼哼~”向老媽對她這個說法僅回以一聲哼哼。
“老媽當然介意他犯那麽蠢的錯誤，但是——”
向老媽停頓了一下，又揉了揉向楠的頭發，聲音輕柔了許多：“我是一位母親，同時還是一名老師。”
“老師的思維模式裏早就将‘寬容’、‘原諒’這樣的詞放在了顯眼的位置。我教書有20年了，遇到那麽多犯過各種錯誤的學生。”
“我比誰都堅信，不管是什麽錯誤，既然已經産生了，最重要的事是将錯誤造成的傷害造成最低。錯誤并不會毀掉一個人的一生。”
向楠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後撲進老媽懷裏，甕聲甕氣道：“老媽真好。”
向老媽看着向楠黑黢黢的頭頂，嘴角揚起清淺笑意。
她沒有向向楠解釋另一個理由——她是一個母親。
她大概能想象到，顧北當時面對一個母親時是怎樣複雜的心情。
這麽多年的教書生涯裏，她接觸最多的，除了學生，就是母親，她知道拒絕一個母親的請求有多難。
甚至，她自己就是個母親，她更能理解那個女人在生死時刻想要将生的希望留給孩子的心情。
愛的教育裏不缺乏母親為了救孩子而犧牲自己的故事，在那樣的故事裏，人們只會歌頌母愛的偉大。
但顧北的故事不會。
因為，對這個世界而言，那個孩子還“沒有生命”，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
但身為母親的她知道，對每一個母親而言，那個孩子在它被母親知道的時候就是有生命的，母親付出了十個月的愛與關注，母親期待着它的誕生，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她能以母親的角度去理解那個女人當時請求的懇切和義無反顧，但她到底是理智的旁觀者，她自然會選擇讓醫生保大。
她也狠狠地教育了顧北一頓，在得知女兒知道這件事依舊喜歡他之後，她也是真的沒有什麽特別想插手的了。
她當時惡狠狠教訓顧北的時候，那自己女兒懷孕舉例，心裏一下子想起了“抱孫子”這麽個妙事，頓時看顧北都覺得順眼了起來。
她掐着手指一算，寶貝女兒大學一畢業就結婚的話，她五年內都可以抱孫子了！
“小乖……”向老媽揉着向楠的腦袋，輕輕地喚她。
“嗯？”向楠烏泱泱的眼睛看着老媽。
向老媽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沒有說出話。
小家夥還這麽小，還需要她的呵護呢，哪裏能擔得起母親的重任，抱孫子什麽的，還是等她再成熟點。
“那個‘意外’生下來的孩子，沒有被冷待吧？”
她這會兒過來找女兒，就是想了解一下那孩子的。
一個被母親用生命換來的孩子，在她看來，那孩子是應該要獲得更多的愛才能讓在天堂的母親安心的。
絕對不是背負根本與他無關的罪惡。
正巧了。
向楠也想和老媽說說顧念的事。
“那個小孩，叫顧念。”她的聲音不自覺沾染了悲傷，“小顧念，患有‘兒童孤獨症’，一刻都離不開爸爸。”
“兒童孤獨症……”向老媽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您知道這個病嗎？有沒有什麽辦法……”向楠緊張兮兮地看着老媽。
向老媽撫了撫額，聲音低低的：“應該是圍生期并發症了……”
向楠聽不懂，疑惑地看着老媽。
“就是——産傷、宮內窒息等。”
向楠心口突然就滞了一下，悶得難受。
這麽說來，小顧念的病其實還是和顧叔叔有關的。
如果當時面對小狗的時候，他的車沒有避開……
向老媽摸了摸她腦袋，安慰：“車禍的事不能完全怪他，很多人在那樣緊急的情況下，避開幾乎是本能反應了。”
“他不知道顧念的事吧？”
那個大男孩，絲毫沒有和她提起顧念。
向楠搖搖頭：“他不知道，甚至連顧念的名字都不知道。”
“哎，他哥不讓他知道的吧？”
“嗯。”
“他哥是怎樣的人？”
“沉默寡言，但應該是外冷內熱的。他對家人都挺好的，他還特意囑咐我不要把顧念的事告訴顧叔叔。”
“嗯？”向老媽摸了摸下巴，“你和那個哥哥很熟？”
“沒有很熟，就是前面顧叔叔鬧別扭的時候，是他哥哥送我回家的，我在車上把小顧念弄哭了……”
向楠把自己在顧晨車上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向老媽擰着眉沉思了好久，才開口問：“都四五年過去了，那顧晨沒準備再娶一個嗎？”
向楠搖搖頭：“他很愛她的妻子。”
向老媽垂眸思索，沒再說話了。
向楠心裏有些急，拉着向老媽的衣襟問：“你之前不是治好了一個挺嚴重的社交恐懼症嗎？”
“我又不是醫生，哪裏會治病。我只是幫學生營造了一個環境，找其他同學幫忙一起引導，還不是聽的醫生家長的吩咐。”
“再說了，之前那個社交恐懼症都十幾歲了，基本的生活能力和理解能力還是有的啊，小顧念才四五歲……他到現在有沒有說過話聽不聽得懂別人說的話還是個問題呢！”
“他到現在都沒說過話……只會哭，笑都不會……”
向楠可憐兮兮地看着老媽。
向老媽想了半天，看着自家女兒水汪汪的眼睛裏的懇求，瞪了她一眼：“你媽我呀，就是心太軟！那孩子，這樣的身世，也确實挺招人心疼的。”
“你有沒有那個顧晨的聯系方式，給我留個電話吧。”
“我去找顧叔叔！”向楠一聽老媽有要幫忙的意思，立馬屁颠屁颠跑去找顧叔叔。
向老媽看着小家夥興致勃勃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小笨蛋真是不讓人省心，她這會兒去找那顧北要顧晨的電話？
她想好用什麽借口了嗎，就直接跑過去？
總不能把顧念的事告訴顧北吧？
小笨蛋又是個不會說謊的。
哎。
正好讓小兩口多磨合磨合。
“嗯？你媽要走了嗎？”
向楠跟着顧北進房間，直接就開口問：“你有你哥的手機號吧？”
顧北看着小家夥興致勃勃的樣子，眼睛裏似乎還閃着興奮的光彩，兀地怔了一下：“問這個做什麽？”
向楠突然想起來，之前顧叔叔在無名面館的小巷給哥哥打過電話，所以手機號肯定是有的。
“你把你哥的手機號給我一份吧。”
顧北皺眉：“你要他的手機號做什麽？”
怎麽她明明剛剛還做噩夢說他把她丢給哥哥“還債”，這會兒卻又想要哥哥的聯系方式？
向楠愣了半晌，差點脫口而出“你問這個做什麽”，還沒問出去，突然想起來，顧叔叔昨晚還吃他哥哥的醋了……
雖然這個吃醋在她看來簡直是不可理喻的。
她似乎，找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
向楠簡直恨不得直接給自己一巴掌，真是太蠢了！
她就應該直接給裴桐發個消息問問的，結果她想都沒想就過來找顧叔叔了。
顧北看着她猶豫不決的樣子，眸光輕閃，雙手不自覺往後背了起來。
“你和我哥，是不是很熟？”他的聲音輕輕飄飄的沒什麽力度。
向楠沉着眸思索片刻，小手探到他身後，将他藏起來的拳頭拉到前面來，嬌嬌軟軟的小手握着他的拳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他的拳頭掰成手掌，然後輕輕撫弄着他幹淨修長的手指。
“你真是不讨人喜歡。”
顧北的身體瞬間僵硬得不會動了，連呼吸都滞住了，曾經想着只要她說放手自己就會毫不猶豫放開她的，現在第一反應就是心中慌亂，想要道歉。
“上次我和同學一起吃飯也是，你就不分青紅皂白把我帶走了；”
“還有昨晚也是，态度那麽惡劣的問我和你哥在車上幹嘛。”
“現在又來了……”
向楠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顧北抱住了，他的臉頰在她耳朵上蹭了蹭，低聲道歉：“是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把我哥的手機號給你。”你別讨厭我。
向楠的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腰：“我知道你是喜歡我在乎我。”
“我也有錯，不該讓你誤會。”
顧北抱着她的力度緊了緊，薄唇輕輕蹭了蹭她小巧的耳垂：“你做什麽，我都信任你，支持你，咱們和好。”
向楠的手順着顧叔叔後背的脊線，自下而上輕輕拂了一下，柔嫩的指尖在那凹下去的緊實線條中輕輕柔柔地畫着圈兒，嘴角偷偷揚起狡黠得意的笑容。
顧叔叔就是這樣，特別好對付又特別好哄，像個單純好調|教的大男孩。
哼哼。怕老公？不存在的。
他該擔心自己怕老婆才是。
“我昨晚在你哥車裏坐了那麽久，是因為顧念。現在找你要你哥的聯系方式，也是因為顧念。”向楠還是向他解釋了一下。
顧念。
顧北在心裏默默将這個名字重複了好幾遍，腦海裏浮現起今早偶遇的那個小男孩。
他甚至連小顧念的長相都沒有看清楚，就被大哥抱走了……
顧北從來不是好糊弄的人，當即起了疑心：
“小顧念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還是他……”
他相信哥哥對大嫂的感情，別說四五年，哥哥可能真的就一輩子不會再娶妻了。
他會再娶的話，唯一的理由就是——顧念。
如果顧念真的吵着要讓她當媽媽，哥哥真的會妥協……
向楠也是暫時還不想讓顧叔叔知道顧念的事，他最近幾天都是情緒低落的，她真的不想再繼續打擊他了。
于是她笑着解釋：“小顧念挺乖的，不過性子特別倔，昨晚在車上鬧了半天，不過，他挺可愛的。”
是的。在一定前提下是挺乖的。
不過“倔”卻是因病情而導致的“倔”。
可愛。這個是在她眼中，真的是可愛的。
說着這樣半真半假的話，向楠心口兀地疼了一下。
顧北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将手機號給了她。
向楠拿着手機號準備回房找老媽，臨走前努力踮着腳尖揉了揉顧叔叔的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顧北嘴角不自覺上揚：你是我的小幸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