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新地圖
赫特爾找她的确是要商量事情。不出她的所料, 他所要和她協商的,是合作的事情。
赫特爾的背後是洛維斯,而洛維斯的背後……
如果她猜的沒錯, 很有可能是來自倫敦的那個人。
“我想阿諾忒小姐應該很清楚我們找你是為了什麽。”赫特爾雙手交叉端放在桌上, 他的神情平靜, 沒有半點在臺上時候的狠厲和激揚,他不聲不響地看着一個人的時候,很容易讓人産生一種,這就是一個文弱書生的錯覺。
但阿諾忒再清楚不過這張皮囊下的人的狠厲的心。這是一個和漢尼拔先生同系列的人, 只是他的僞裝稍顯稚嫩而已。
她拉開了凳子,在他面前坐好, 面帶微笑道, “當然。”
“我有些好奇, 我們是什麽時候露出的破綻。”
“如果非要說的話, ”阿諾忒沉吟了幾秒, “其實是一開始。”
“一開始?”他的神色頗有異議。
“我初次登船的時候, 曾因為迷路而走到了一個拐角處,而在那個拐角處,我聽到了兩個人的争論, ”阿諾忒回憶道,“也就是那時候, 我對某些事隐隐有了猜測。”
“理由。”
“因為這兩個人被我發現的太容易了,”她平靜地說道,“一開始我也曾以為過是巧合, 但是性格與家世的原因,我這個人一向不相信巧合。而在宴會的時候,我确認了我的想法——你的人太整齊劃一了。他們做事很遵循規章制度,并且遵守命令,這種令行禁止我從前只在一種人身上看到過,那就是軍方。他們一看不像是一般人,所以在整個宴會上我都特別注意過他們,然後發現了一點有趣的東西。”
“一點來自軍方的械材?”只是稍稍一回憶,赫特爾便想明白了第一個破綻在哪裏。
“沒錯。”她點點頭,“能弄到這種東西,能訓練出這種程度的下屬,我大膽地猜測了,你身後的人,不是軍方,就是那種手眼通天的罪犯——而從你的行事風格上看,我偏向于後者——如果你要我解釋你的行事風格的話,我只能用直覺兩個字來說明。你似乎很看不起這些智商能力一般的普通人,你不傷害他們,只是威脅,一是因為覺得上級派你來執行這種任務讓你覺得十分的憋悶,除了照常的表演外,你一分鐘都不想看到現場這些虛僞的人類。
二來,你的最上級做事謹慎,并且在巴爾的摩并沒有什麽穩固勢力,這一次的賭博游戲他做的十足十的小心,務必不出意外,尤其是人命方面,更是不能有一點偏差。因此你做事被各種壓抑,但你又極為有大局觀,知道自己此刻不能随意行動。所以你的情緒被各種壓制着,而你在最後一局游戲的爆發,正好完全坐實了我的猜測。
而在我們玩的第二個游戲中,我無意中得知了這船上其實處處都有監控,既然這樣,那麽就算我迷路了,我的運氣也不可能那麽好,剛好走到那兩個人的視覺盲區。
而根據以上這些證據,繞回我所提出的那一點,不難判斷,這兩個人很有可能是故意讓我聽到這段談話的。”
回應她的是赫特爾有些驚異的表情。
“看不出來,阿諾忒小姐的智力也不低。”赫特爾語帶些微的嘲諷,“只是可惜,還不是被人玩的團團轉的可憐蟲。”
“我想我得糾正你你一點,赫特爾先生,”阿諾忒一本正經,“我只是自願入了別人的棋,可沒說過我願意做別人的棋子。先生去過中國吧?圍棋是一種很神奇的棋種,有時候你明明看起來就要贏了,只要落下這顆棋子,對方就只能痛哭流涕了,可就在那之前,對方竟然下了關鍵一步,于是你滿盤皆輸。而我就是這看起來将要輸的一方。”
赫特爾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只要不妨礙到計劃,阿諾忒小姐想如何都可以。”
“既然您與我的想法相同,亦是不想耽誤時間,那麽我們不如談談,您的上級到底想和我合作什麽……或者說,他合作的對象是我,還是我身後的尼瑞努斯?”阿諾忒輕聲道。
阿諾忒不喜歡拐彎抹角,雖然她擅長于此,但是如果可以,她還是比較喜歡直白一點談生意。
而現在,顯然是對方有求于她,而有求于她,自然要按照她的規矩來談事。
“我聽說阿諾忒小姐的身手很好,卻不知道好到了什麽程度。”赫特爾看出了她的意思,也接過了她的話頭,他的話很含蓄,她頓了頓,才想明白他這句話中的隐喻。
他們看上的應該不僅僅是她的身手,畢竟她的武力也到不了逆天的程度,而且體力還是她的短板。
所以如果她的身手達不到她們的要求,那麽他們的合作估計會被更改內容。
他們選中的合作者已經是她,她很确定。
但他這略帶輕慢的口氣,其實也說明了他們對尼瑞努斯家族的産業的不在意。
而尼瑞努斯在巴爾的摩也是說的上話的勢力,他們連這種程度的財富都不在意,由此可見他們的真實財力有多少深厚。
心下這種想着,但她的面上卻絲毫未顯,“赫特爾先生需要我有多厲害,我就有多厲害。”
“阿諾忒小姐可知道,自信過了頭,可就成了自大?”
“可這種話的适用對象,不是那些一無是處只知道誇口炫耀的傻瓜們麽?”她的唇角略露諷刺,“我的能力或許真的談不上多厲害,但只要剛剛是你們需要的程度就可以——所以我有這樣的自信,況且,按照你們的謹慎程度,假如赫特爾先生對我的能力有所懷疑的話,應該也不會找上我,确切地說,找上我不就是因為,我方便控制,并且武力滿足你們的要求,所以才會有我們此刻的商談,不是麽?”
“聰明,”他拍掌笑道,“同時也很有自知之明。”
“那就別浪費我們共同的時間了,”她道,“如果你調查過我,肯定知道,我是個耐心不太好的人,最讨厭的就是拐彎抹角。而我不常委婉,但并不是不會。我聽得懂你的言下之意,只是不耐煩去聽,赫特爾先生,你有求于我,我有求于你,我們互相有求,但我之求可有可無,你之求的身後必然是上級的勢在必得,所以為什麽不放開你所謂的面子工程,然後給你我一個坦然一點的合作呢?你們應該知道,我不是會落井下石的人,所以只要你們給出的條件讓我滿意,我并不介意為誰做事。”
她說的漫不經心,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卻很明顯:她不想聽他說些有的沒的,如果想合作,就拿出誠意。
而她這樣的舉動自然是惹惱了赫特爾身後持槍的人,那黑衣人将木倉一提,還沒等他的槍口對準了對面的少女,赫特爾就擺了擺手,讓他把手裏的東西放下。
“你是個聰明人,而且是個有能力的聰明人,我的上級想要和你成為盟友,為同一個人做事。而你可以得到的東西……”他頓了頓,“財富,男人,我想這些東西你大概都不在乎,所以我的籌碼不是這裏面的任何一樣東西。”
“我還剛想說,如果你給我是只是這些東西,那我想我可以拒絕你了,”她把玩着辦公桌上的筆,頭也不擡地應道,“你們得拿出一些有足夠的誘惑力的東西。”
“比如說……”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露出一抹勝券在握的笑容來,“一個能讓你随心所欲無所顧忌做你自己的機會。”
“我自己?”
“你在掩飾一些東西,而我們能給你機會釋放被掩藏的你自己。誰都不會發現是你。這就是我們的誠意。”
“那麽有信心?”她輕笑了一聲,“可是我不相信你們。”
“那麽就讓我們給雙方一次試探吧。”被這樣懷疑了,他卻并不惱怒,“我聽說三天後B&O鐵路博物館會接待一位客人,她的名字名字是塔利爾·曼多娜。曼多娜家族的生意真好趕上政府出臺的政策,正是上升的路上,博物館主給出這樣的架勢,也是想賣個好,同時掩藏自己的真實目的。我們的合作就是,我為你探查清楚當天的所有消息,你為我們偷出她的家族與博物館的那份私下合作的契約。”
“當然,”他低低地笑了笑,話語中帶了刻意的誘惑,“就算你在這過程中失手殺了什麽人,我們也能夠保證,能夠洗幹淨所有有關你的犯罪痕跡。”
“看起來對我很有利啊……那麽……成交。”
阿諾忒臨走的時候,赫特爾突然叫住了她,“如果阿諾忒小姐是要去找那位先生的話,可以去艙門看看,我們的人應該已經快要把他送出船了。”他面露微笑,絲毫沒有自己在威脅一個妙齡少女的羞愧感。
他她在表達着,如果她什麽都不做,他們可能會對她喜歡的人下手的威脅。
然而她回答的面不改色,“謝謝,我知道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為什麽,她就突然望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赫特爾先生還是讓你身後那位黑衣人擦擦手裏的槍吧,怪髒的,送別也不用了,我不太喜歡這種多此一舉的禮儀。”
不等任何的回答,她就離開了房間。
而赫特爾回頭的一剎那,看到的就是槍口處一點小小的凸起。
他定睛一看,那正是她方才把玩的那支筆的筆尖。
她的武力真的不逆天,可卻真的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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