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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辛西娅夫人的妹妹。

毫無疑問, 辛西娅夫人很漂亮。

湖色的長裙攏着她凹凸有致的身形,頭上并未作太多的裝飾,只簡單的用頭花束了發, 她唇上的笑容是完美的貴婦人弧度, 也怪不得她喪偶之後依然有這麽多人的追逐, 不說她維克夫人的身份,就單單說她本人,也是很有魅力的存在。

她深谙如何展現一個成熟女人的魅力。

一直以來阿諾忒都不太喜歡宴會上的虛僞嘴臉——雖然她也同樣是戴着面具的熟練者,說起謊話來也能面不改色, 但能避的時候,她也不想勉強自己。

而且這次是維克家的應酬, 還沒有決定是否要站位, 她也不想太融入群體。

不過這兒的甜點味道倒是不錯, 她嘗了好幾份之後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像是完全不顧忌自己在外的形象。

她倒也不用顧忌。

在巴爾的摩這片土地, 姓着尼瑞斯努的人不用顧忌任何的存在。

當然, 就像她最初想好的那樣,她并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的陪伴者是漢尼拔先生。

大概是因為某個事故的後遺症,醫生對這樣的觥籌交錯還保留着差勁的印象, 畢竟他們才從游輪的事件脫離不久,和旁人周旋過後忙裏偷閑吃東西的阿諾忒一眼就看到了角落中的他, 想了想,她端起酒杯,朝着這個人走了過去。

倒不是打發時間亦或是躲避什麽, 她其實是有正兒八經的事要談。

維克家族與尼瑞努斯家一向交好,是以對這家之中的人,她倒有八九分的熟悉。維克的死當初就已經很是讓她惋惜,但死既然已經成為了定局,她也沒有追究的意思。

成王敗寇,在這樣的大家族裏,輸後的喪命是很常見的結局,除非那得利者想要多此一舉的危害他們尼瑞斯努,否則阿諾忒也不至于追究這蹊跷的死。

畢竟她當時的确有廢心力讓人去救維克,只是手下人沒救下來罷了。

既然已經死了,她與這維克又無感情,現任的家主與維克的關系又一直差勁,是以她也不會在這種時候伸張正義。

從外表上看,辛西娅倒依然是原來的豔麗模樣,或許是因為喪偶,她的面上多了幾分悲傷——雖然這點情緒從着裝上完全看不出來,而在這次久違的宴會上,老維克也宣布了家族的繼任者是維克的弟弟羅德。

作為維克的遺孀,辛西娅既是生意的輔助者,也是羅德收攏維克的舊勢力時刷臉用的牌子。

旁觀着這樣一場陰謀四起的家族競争的結局,阿諾忒只是啧啧稱奇了幾聲,便是不再關注。

事實上,暗地裏,羅德早對尼瑞斯努家示好,希望能夠取代維克在他們這兒的合作關系。維克的口碑不錯,能力也卓越,是以可以說,維克家族與尼瑞斯努的合作,靠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因素,都是這個男人的個人能力。

但能算計了維克,羅德的隐忍與心智可見一斑。

與這個家族合作的項目并不是主要的,是以能力優秀的話,阿諾忒也不介意與對方合作。

與虎謀皮的危險來自雙方巨大的實力差距。但她的家族實力要遠強于維克家族,是以她也不介意與這樣心機深沉的人玩一把商業游戲。

畢竟和聰明人合作更容易得到利益。

當然,羅德目前仍舊在觀察期。

她會出面并不代表着家族已經接受了合作,只是表達一個斟酌的态度。

但對于新任家主羅德來說,這就已經足夠。

既然能夠忍到現在才弄死維克,他的耐性可見一斑,所以尼瑞斯努的這點考驗,他還不放在眼裏。

“日安,阿諾忒小姐。您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容我多說一句,情緒藏于內斂是種欺騙。”見她皺着眉朝他走過來,又最終站定在他的面前,萊科特秉着紳士風度先朝着她打了聲招呼——他總算是還記得是她帶着他進來的這地方,“悲傷被壓抑是會爆發的,您或許需要一個傾聽者。”

“畢竟我的男伴将我忽略了太久,人來人往需要打發,我一時之間走不了,于是疲憊的心靈受到了創傷,”她朝着身邊英俊的男人彎了彎眼角,“将漂亮的女伴丢下可不是一個好習慣,漢尼拔先生。”

她似乎很喜歡稱呼一個人為先生,他斷定這大概是她的習慣。

這種口吻聽起來總說不清楚是疏離還是熟稔,畢竟這樣的漫不經心實在太容易用來掩飾情緒,這樣的語調裏你很難摸透她真實的情緒,但真要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分了心神去想女孩子的心思。

女孩子。

他總覺得自己的心思應當不是喜歡,畢竟他是這樣內斂而理智,又有那樣的遭遇,無論如何,如果他真的喜歡上誰,他總歸能第一時間發現。

說不清楚內心,但他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這種轉變大概是從游輪之後。

那時候他分明是想疏遠,卻是漸漸染了興趣。

就比如這次,這本該是個被拒絕的邀請,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當時就那樣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下來。

阿諾忒很特別。

他必須得承認這一點。

她和他以往的獵物都不同。

從身份上講,殺死她很危險,畢竟巴爾的摩的第一大小姐若是死在了他的手上,他以往的平靜生活大概也維持不住了,所以殺死她絕對是個不合算的選擇。

從戰鬥力角度講,短時間內他若拿不下她,僵持的那點時間絕對足夠她給自己搬來救兵。

而他可不相信在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以後,她還會放心大膽地一個人來找他。

他已經不止一次感覺到了跟蹤者的存在。

這讓他覺得很糟糕。

只是無法殺死她,總歸是要讓她閉嘴的。

畢竟她雖然不清楚他的具體,卻對那些案件有所關注。她不是個蠢蛋,只要一聯系她在他家看到過的那些畫,她很快就能反應過來誰才是真正的兇手。

知道他是兇手以後,她會怎麽做?

舉報他?

威脅他?

他絕未想過她會向他示好,就好像從未發現過他的真面目。

不,不對,仔細想想,她的示好是在那之後。

也就是說,她是因為他犯罪所以才“愛”上的他?

聽起來像是某種怪異癖好的狂熱愛好者。

可艾麗莎在船上已經證明過了,她是個多麽聰明的小姑娘——所以她圖什麽?

愛情?

親情?

財富?

可以上這些之中的任何一樣,她都不缺少,甚至可以說有富餘。

“美貌的少女總有無數的追捧,我也不過是躲開了這樣的追逐。”他真是深谙說話的藝術,一番責難被他說成了追捧與卑微,“玫瑰花生着紮人的刺,有些人選擇迎着痛折下,好将花捂在掌心,有些人選擇了等花朵自己綻開,而那花朵會開在他們的懷裏——在褪下渾身的尖利之後。”

“漢尼拔先生真是會說話。”雖然知道對方在一本正經的扯淡,阿諾忒還是被逗的嗤笑了一聲,卻是果然不再追究,“我并不是來找您閑聊的——我發現了點有意思的東西,并覺得您會感興趣。”

什麽東西他會感興趣?

那無疑是死亡。

“辛西娅夫人有一位妹妹,與我算是舊識,她叫做茵蒂,今日也同樣是這場宴會的主角。”她刻意咬緊了“妹妹”兩個字,“我此來本有事找她商量——茵蒂背着維克家有自己的勢力,是我交給她打理的,也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如何與那邊接觸。

然而,前幾天那邊遞來消息,茵蒂已經很久沒聯系過他們,我今日前來,也有詢問原因的目的,沒想到我方才找茵蒂交談時,她擺出的是一副完完全全的待客之道——您說這是為什麽?”

她這樣問他,可眸中卻是分明的冷意。

她應該是清楚發生了什麽的,這才有讓他看熱鬧的邀請。

“真正的人死了,而代替者穿上了面具。”她根本沒指望漢尼拔會老老實實回答她,是以她問完便自己答了問題,“而我甚至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阿諾忒很重視茵蒂?

那倒不至于。

尼瑞斯努家的暗棋無數,也不差一個茵蒂。

但是下棋的時候快下到關鍵的地方,結果棋子卻消失了,于是關鍵的一步将軍被卡住,那種感覺心裏會好受?

自然是不會。

阿諾忒很少顯露自己的大家小姐脾氣,畢竟平易近人的人設更方便她與同學相處。但是某些時候,她更适合借勢任性。

維克家族真的很敢玩呢。

竟然在與她的交易上耍這樣的花招。

“我聞到了血腥味,您願意和我一樣去看看麽,漢尼拔先生?”

阿諾忒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自然不是無的放矢。

她雖然不知道茵蒂具體是什麽時候被偷天換日的,但這并不妨礙她猜到一點端倪。

人的屍骨是很容易處理的東西。

一場大雨,一個垃圾袋,一個下水口。

只是簡單的這些構成,等到骸骨被發現,也不知道會是多少時間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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