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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所謂蔡局,蔡英明是也,榕城公安局的局長,沈嬰和他認識已經很多年了,局裏接到的報案亂七八糟什麽都有,有的更涉及到靈異事件,這些靈異事件的報案,經過排查确定不是人為或誤會而且比較重大的,就會移交到沈嬰這裏,他們辦案過程中遇到這些事的,也會請沈嬰出面處理。

同樣的,因為這層合作關系,她在人間行事也更加方便。

沈嬰到工地的時候,方曜和黎清明已經在那裏等着了。

她沖黎清明問道:“你看過了?怎麽回事?”

黎清明擰緊了眉頭“看過了,但看不出門道,有點棘手。”

這邊蔡英明一看見她,趕忙上來打招呼“沈老板,好久不見了。”

他穿着一身警服,雖然已經年過四十,但看起來精氣神還是很足,身材也沒有走樣的太過分,加上身居要職,臉上還是很有些威嚴,總之走出去,在同齡人裏必定是十分的出色。

沈嬰看他一眼,随意笑笑“小蔡啊,是好久不見了。”

後者臉上的表情一僵,很快又恢複笑臉,向他身後一個挺着啤酒肚仿佛懷胎六月一樣的中年男人介紹“這位是沈老板,處理這方面事情的行家。”又向沈嬰道:“這位是趙總,這個樓盤就是他開發的。”

中年男人雖然眼神中明顯抱有懷疑,但還是向沈嬰伸出了手,沈嬰笑笑,只是點了點頭并沒有動作“趙總好,出事的在哪兒呢,帶我去看看吧。”

趙總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這邊地方,沈老板跟我來吧。”就在前面帶起了路。

蔡局與沈嬰并排走着,趁沒人注意,偷偷對她說道:“看在你我老相識的份兒上,能不能給我點兒面子,別總‘小蔡,小蔡’的叫,你說我都一把年紀了,讓別人聽見怎麽想!”

沈嬰看他一眼,暗自吐槽我這輩分叫你一聲‘小蔡’你還委屈了,但懶得跟他計較,只說:“行吧,蔡大局長,您說什麽是什麽。”

蔡英明立刻眉開眼笑“客氣客氣,沈老板真是太客氣了。”

雖說合作這麽多年,蔡成功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自己還是個毛頭小夥子,現在做到這一把手的位置,頭發都熬白了,沈嬰卻還是當年的樣子,在別人眼裏就是個乳臭未幹唇紅齒白的小丫頭,他卻絕對不敢小瞧。

他不知道沈嬰的具體身份,只知道是‘那邊’派來的人,要是真的以人間的标準衡量,眼前這位在‘那邊’的職位說不定比自己還要高。

所以沈嬰肯給他面子,他一向都是分外珍惜。

沒過一會兒,他們一行人就到了一片正在開發的工地前,那裏站着十來名身穿警服的人,明顯都有些束手無策。

因為出了這樣聳人聽聞的事,樓盤已經暫停施工,那個趙總還許諾給工人們多加工錢,生怕傳出流言蜚語影響以後樓盤開售的價格,不過這世上最難防的就是流言,只怕現在工地挖出足足十二口棺材的事已經傳出去了,也難怪蔡英明這麽緊張。

這工地顯然才開挖地基,走近了,只見中間凹下一塊形成一個大坑,昨天晚上下了點雨,空氣中有泥土味道,卻被一種更加濃重的腥氣掩蓋,土坑裏面,散落的黑色長方條塊十分顯眼。

十二個棺材圍城一個圓,靜靜地擺在那裏,有紅色線繩從四角纏過,結成一個叉,每隔一段還穿着一枚銅錢,原本掩蓋棺材的泥土都已近被清理,棺木被雨水沖刷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咒文卻毫發無損,這些咒文原本應該也是紅色的,但現在已經變成了黑色。

就在她眼皮底下,肉眼可見的從棺材縫隙裏一點一點的向外滲透出血跡,再一點一點滲進泥土,在下面洇成暗紅的一灘,看上去十分詭異。

蔡英明站在一旁,顯然一頭霧水:“這棺材裏面不知道裝了什麽,沉的要命,幾個大男人合力搬都搬不起來,想用工具打開,也打不開,實在是太邪門了,裏面裝着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害,真要是被殺,這麽大個案子,找不着兇手,我也該下崗喽。”

“不會。”沈嬰說得十分篤定“依我看,這些棺材埋了至少有幾十年了,那個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蔡英明驚訝的表情把臉上的褶子都撐開了“埋了幾十年屍體還會流血?這不科學啊!”

沈嬰看向他的眼神十分莫名其妙“這些年你不科學的事見的還少嗎?至于這麽大驚小怪。”

說完就跳下坑裏向那堆棺材走去,方曜和黎清明緊随其後,三人來到棺材旁,腥氣越發濃重,沈嬰圍繞着棺材看了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方曜和黎清明顯然也看出了什麽,只聽黎清明道:“這棺材是桃木做的,桃木是鎮邪的木頭,一般不會用來制作棺材,被用在這裏,再加上上面的咒文和銅錢紅線,顯然是為了鎮壓什麽。”

方曜卻盯緊了那上面的符咒,喃喃道:“這些符咒,是我們茅山一脈特有的,可是,我看不出到底是什麽意思。”

沈嬰和黎清明同時扭頭看向他,方曜立刻舉起手來“你們別看我呀,我再好好想想還不成嗎?”

這話換來了黎清明毫不留情的嘲諷“自己山門的東西都不認得,還好意思說是正統傳人。”

方曜就差沒一蹦三尺高,指着黎清明嚷嚷“你見多識廣,你告訴告訴告訴我這是什麽!自己不知道就別說我!”

沈嬰被吵的心煩,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小十三,閉嘴!”

方曜癟癟嘴巴,沒再說什麽,只是惡狠狠地瞪了黎清明一眼。

沈嬰摸着下巴,一副思索的樣子,十二個棺材,同樣的木材,同樣的符咒,被用這樣的形式擺着這裏,很明顯是一個陣法。

可是一般用亡靈做陣的人,都會極力激發鬼魂的怨氣,這次的擺陣者卻用桃木将他們鎮壓在這兒,實在有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她手裏化出唐刀,用刀背敲了敲棺材,聽到的只有金屬與木材相撞的‘铛铛’聲,可是這響聲卻沒有就此停息,而是好像一個傳一個似的,十二口棺木一起響了起來,足足響夠了十二下。

這些棺木聲息相通,幾乎成為一體,相互間卻毫無區別,顯然陣眼不在其中。

沈嬰用手指着棺材中間圍城的空地“這底下肯定還有東西,而且這下面的才是關鍵所在。”

一邊上看着的趙總額頭滲出了汗,事态發展已經越來越超出他的想象,就算這件事圓滿解決,只怕以後也是難以抹去的陰影。

她重新回到空地上,沖趙總和蔡局道:“這裏還有第十三口棺材沒挖出來。”

“第,第十三口?”趙總臉上的肉一顫一顫“大師,那應該怎麽辦,要,要不,我叫人把這兒埋了算了,這錢我不賺了,求大師給我做做法,不要牽連到我和我的家人就好。”

不愧是個生意人,知道危險無法掌控,跑的比誰都快。

被叫慣了大師的沈嬰無意糾正稱呼,只是搖了搖頭“你挖了人家精心布置的法陣,法陣主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就算對方善罷甘休,她也不會輕易放過,困禁鬼魂做法陣,已經是冥界管轄的範圍,要是這裏面裝着的十二個人都是被法陣主人所殺,簡直就是罪大惡極,她鎮守一方,絕對不會容許這樣的人在人間逍遙。

蔡局在一邊插嘴“沈老板,那你的意思是……”

沈嬰冷聲道:“這第十三口棺材,必然是要挖出來的。”

趙總明顯不太情願“沈老板,這……這會不會惹怒對方,還有對死者是不是,不太尊重啊……”

沈嬰無語“您都挖了人間十二口棺材了,現在想起尊重逝者是不是晚了點。”她擺擺手“放心吧,這棺材不用你挖,就算死者怪罪,也怪不到你頭上。”

她看了方曜和黎清明一眼“今天晚上,由我們來挖。”

蔡局有些不放心“就你們三個人,是不是不□□全,這樣吧,晚上我帶人過來守着,你們只管做你們的事,我們不會打擾的。”

沈嬰欣慰他難得說了句人話,可還是拒絕了他的好意“不用了,這裏要是真有什麽異動,也不是你們能管的了的,到時候我還得分心你們的安全,放心吧,實在不行,我就跑嘛。”

蔡局見她還是這樣,不由得也笑了“那好,有什麽需要請務必找我,千萬別逞強。”

說着帶人離開了現場,趙總見這架勢,想必是沒有在晚上出現在這裏的膽子,也開車離開了。

太陽從地平線下一點一點沉下去,天空很快換上了黑幕,沈嬰一行三人吃飽喝足,稍微休整了一下,趕在午夜之前回到了這裏。

她丢給方曜和黎清明一人一把鐵鍬,三個人就這這泥地埋頭挖了起來。

之所以特地選在這個時候,是因為月黑風高方便行事,要是法陣主人就在周圍,見她們三個勢單力薄,必然會現身動手。

挖了有一會兒,鐵鍬觸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發出‘铿’的一聲,在這夜裏十分刺耳。

“接着挖。”沈嬰吩咐,也加快了手中動作。

很快,一個通體紅色的棺材出現在眼前,出乎意料的,這個棺材上,并沒有什麽咒文,而是幹幹淨淨且絲毫沒有腐壞。

方曜和黎清明對視一眼,下手想要打開蓋子,就在這個時候,木板震動的聲音響起,伴随着金屬撞擊的聲音,三個人擡起頭,見周圍的十二口棺材,就這麽直挺挺地站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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