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色濃重,僅有工地上一盞照明燈發出慘淡的白光,十二口方才還橫放在那裏的棺材忽然自己站立起來,之後像是約好了一樣齊齊将原本棺材的背面轉向她們,醫院太平間一樣的光照之下,十二具臉色青白,微微張着嘴,瞳孔渙散的屍體就這樣緩緩出現在眼前。
他們身上都套着面袋子一樣的寬大白布,上面沾了泥土,白慘慘的燈光下瞪着沒有瞳仁的眼睛,張着的嘴裏一片空洞的漆黑。
若不是他們自己轉過來,除非将棺材挖出,否則任誰都不會發現這些屍體竟然依附在棺材底部,依據木材看,這些棺材明顯已經在這裏埋了幾十年了,可是屍身就埋在土裏竟然能不腐壞,估計也是這法陣主人的傑作。
屍體們可能是‘見’這三個人沒被吓走,慢慢擡起手來,‘咔噠咔噠’的骨節活動聲音此起彼伏,接着就直直的朝着他們三個撲來,看起來像極了老港片裏的僵屍。
“我靠來真的!”方曜鬼叫一聲,一腳就踹飛了一個。
沈嬰手持唐刀,這時也顧忌不了什麽死者為大,沖着屍體就是一通亂砍,刀砍下去,沒有濺出一滴血,砍到的都是硬邦邦白花花的肉,那邊黎清明拿着一把渾身漆黑的鐵鞭破風揮動鞭鞭到肉,也是一樣的胳膊腿亂飛。
誰知道這些屍體分外的執着,斷了胳膊斷了腿也照樣不耽誤朝人撲,倒了就再起來,沒有靈魂而只知道重複機械化的動作,稱得上是锲而不舍。
方曜見情勢不對,從懷裏掏出一把符紙撒過去,嘴裏默念咒語,符紙淩空而起,準确的貼在了每個僵屍的腦門,僵屍們就這樣停住不動了。
黎清明重重喘了口氣,沖方曜道:“你怎麽不早掏出來!”
方曜理直氣壯“我,我不是忘了麽!”
說完還不忘嘚瑟地撩了一下頭發“你們蜀山确實是鼎盛幾千年的修仙門派,可是對付這些走屍游魂,還是我們茅山的專業!”
他看看那些站在原地,只能從嘴裏不斷發出‘嗬嗬’的喘氣聲的僵屍,沖兩人道:“快點,我道行不夠,這些符紙只能困住他們一會兒,趁現在趕緊挖!”
沈嬰表揚了他一句“小十三,這次幹得不錯。”拿起鐵鍬繼續挖了起來。
三個人好不容易把這紅色棺材挖得見了底,本想想法子将棺木打開,剛想動手,卻見紅色的棺蓋自行向上滑開,露出裏面一個穿着白色類似公園裏晨練大爺穿的太極服一樣的服飾,看上去大約和蔡英明同樣年紀的男人來。
這個男人和那十二具屍體明顯不同,他臉色和正常人無異,好像僅僅是在這裏睡了個覺,随時都會醒來一樣。
接下來的事證實了這一猜測,因為那男人竟然真的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三個人齊齊向後退了兩步,看着他從棺材裏一躍而起,站在狹窄的棺木邊上,睥睨着他們,可見他雖然在這裏住了不知多少年,身子骨還是很靈活而硬朗的。
他的眼神在他們三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嬰身上,沈嬰與他對視,慢慢沉聲道:“郞崎,你還不知悔改麽?”
就在剛才見到棺材裏裝着的人的時候,沈嬰腦子裏忽然靈光一現,大概猜到了眼前人是誰。
據方曜所說,這些棺材上的咒文出自茅山,那麽這個這陣法自然也該是出自茅山。
一年有十二個月,以除夕為界,繼往開來,周而複始,十二是象征着輪回的數字,輪回,同樣代表着重生。
這十二個棺材,是有人擺在這裏的重生陣法,目的是為了複活一個人。
到底是為了複活誰,沈嬰不得而知,但她記得,大約五十一年之前,茅山有一個德高望重的道士,下山捉鬼時與一個女子相戀,甚至為了她離開茅山,幾年之後那個女子卻因為意外而身亡,這之後,這個原本德高望重的道士就像是瘋魔了一樣,到處尋找死而複生大辦法,甚至不惜潛回茅山偷盜□□。
那個人,就叫做郞崎。
這麽多年,郞崎一直被茅山聯合諸多門派甚至懸命司通緝,沒想到他竟然用這種方式将自己隐藏在這裏。
眼前的這個陣法,應該就是茅山□□裏面記載的死而複生的辦法,沈嬰沒有機會見到這本書,她沒想到這世上竟然還真的有複活死人的法術。
方曜聽她叫出這個名字,立刻瞪大了眼睛“郞師叔?你真的是郞師叔嗎?”
被詢問的人看了他一眼,并沒有和他認親的意思,而是扭過頭去,淡淡的道:“現在茅山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什麽小白臉都招進門來。”
這話等同是默認了自己的身份。
“我!”方曜沒來由被這樣說成是小白臉,氣的跳腳就罵“你背叛師門,用禁術殺人囚魂,像你這樣的才是茅山的敗類!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我今天就要替師父抓你回去謝罪!”
說完就撲了上去,飛身也站上了棺材的另一邊,手裏拿着桃木劍就刺了過去。
他是茅山新一代掌門的親傳徒弟,可是學習茅山法術也就十幾年的功夫,郞崎在土裏躺了這麽多年,雖然看起來也就是三四十歲男人的樣子,但已經活了□□十歲,見方曜動手,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在方曜沖到自己眼前的時候稍微側身,方曜就這麽因為慣性跌了下去。
與此郞崎手中同時金光一閃,沖他後背彈去,卻在半途中撞上另一道藍色光芒,爆裂成一團小小的火花。
黎清明上前一步将人接下,方曜血氣方剛就要再次向前沖,卻被他一把攔住“方十三!你才多大,有幾年的道行,怎麽跟這個活了幾十歲的人比,你給我老老實實在這兒呆着!”
郞崎冷哼一聲,他沖着僵屍被困的地方默念了一個簡短的符咒,那些僵屍腦門上的符咒立刻脫落,而且地上零零散散的殘肢重新粘了回去,只不過像是用劣質膠水拼湊,留下明顯的縫隙。
被拼湊好的僵屍立刻向他們襲來,而且動作更加迅猛,沈嬰緊急之中只來得及沖他二人吩咐“這些東西交給你們,郞崎我來對付!”
黎清明答應一聲,鐵鞭一揮就向着那些僵屍抽去,方曜見了也上去幫忙。
這邊郞崎看着沈嬰,嘴邊胡子抖動一下,念起了咒語,沈嬰感覺腳踝被什麽東西重重拽了一下,低下頭,只見以自己為中心,周圍化出一個圓圈,圓圈裏不斷有幽綠色的手從裏面伸出,争前恐後的拽着她的腳踝想向上爬。
沈嬰手裏的唐刀劃出利落的影子,那些手被紛紛斬斷,然而不斷有新的生出,沈嬰冷笑一聲“郞崎,拿這種東西就想困住我,你不覺得可笑麽?”
她橫刀身前,左手向刀身一抹,上面立刻浮現一道符文,再用力将刀向下地下一插,一道刺目的藍光從刀上迸出,向四面八方散去,那些鬼手像是被日光照射到的魂魄,立刻像煙一般消散了。
郞崎迅速咬破食指,淩空劃了一道符咒,那符咒瞬間化作千萬滴血,向沈嬰而來,沈嬰飛身後退,随即用刀挽了一個花,立刻有一道藍色屏障擋在她面前,血滴一碰到屏障紛紛落地,落在土上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
沈嬰閉上眼睛,擡起右手後展開,掌心向前,口中不知念些什麽,片刻之後,只聽一聲清脆聲響,一個鈴铛憑空出現,顏色古樸,上面有突出的銘文,但是所用的字體并不常見,因此難以辨認內容。
沈嬰握住鈴铛,向前一抵,手掌并未觸碰到鈴铛,那鈴铛卻在空中飛速旋轉,她眉眼淩厲,口中朗朗:“冷金鎮惡,古銘誅邪,十方幽魂,聽我號令!”
郞崎一見到這鈴铛明顯臉色變了變“策鬼鈴?沈司主,看來你是真的不肯放過我了?”
沈嬰冷冷地看着他“你殺人囚魂,不論是人間的法律,還是地府的規矩,都絕不會放過你,我自然也不會!”
郞崎眼神發寒,咬牙切齒地說:“到底是誰不放過誰,現在還說不準呢!”
說完從棺材邊沿飄落地上,雙手扣成複雜樣式,重重跺腳,只見一個留着猩紅色足有十幾厘米長指甲的手從地下伸出,攀上地面,随後,一個身穿紅衣,黑發披面的女鬼從地下爬了出來。
滿身怨氣發黑,竟然是一只上百年的惡鬼。
沈嬰用手在鈴铛上撥了一下,嘶吼聲驟然而起,空氣突然凝出無數個淺綠色的人頭的形狀,向着那女鬼撲去的同時更多的向着郞崎撲去,郞崎面色一變,立刻化出無數符咒向鬼頭纏去,可是鬼頭越來越多,他明顯有些力不能支,沈嬰趁着這個機會,快速上前,淩空而起用刀劈向郞崎!
郞崎倉促之間之來得及擡手阻擋,只聽他一聲悶哼,唐刀這次才真的見了血跡。
沈嬰擡腳重重踹在他胸口,對方被這一腳踹得躺倒在地,剛想爬起來,卻發現冰涼的刀身已經抵上了自己的脖子。
沈嬰環顧四周,見那些僵屍已經被黎清明手裏面條一樣抻得老長的鐵鞭牢牢捆在一起,動彈不得。
她并未急着去處理郞崎,而是沖着右邊茂密大叔喊一聲“誰在那裏,給我滾出來!”
随着她話音落地,一個高大的人影從樹後走出,時衍白那張無比英俊但也異常欠扁的臉從暗處挪到了亮處。
他臉上并沒有半分偷窺被抓包的尴尬神色,而是氣定神閑的向沈嬰打了個招呼“沈司主晚上好啊,我這半夜睡不着覺出來散步,沒想到就碰上沈司主在這兒聚衆打怪,我怕打擾你辦公,所以躲了起來,沒想到還是被沈司主的慧眼發現了。”
時衍白的嗓音低沉但是悅耳“沈司主,好巧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