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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叫吳薔,我和我姐姐是雙胞姐妹,我們兩個從小是由奶奶帶大的,奶奶死了,我們就沒有親人了,所以姐姐帶我離開了小山村,來到榕城,想要找一份工作,沒想到,工作沒找到,就碰上了那個殺人犯。”

吳薔做了鬼之後再說這些事倒是不哭了,語氣裏帶着一些苦澀的自嘲“你們都說輪回因果,不知道我和姐姐上輩子到底是做了什麽壞事,這輩子受到這樣的懲罰。”

“不。”她接着搖搖頭“我還是很幸運的,我有姐姐,以前還有奶奶,不幸的是姐姐,她以前連一個雞腿都舍不得吃,要留給我吃……”

說到這裏,她又有些哽咽了,吳薔看着沈嬰“我們是雙胞姐妹,我們是血脈相連的,沒有姐姐,這個世上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麽意思了,我就算活着也會每天想念她,現在,我只想早點去見我姐姐。”她拉住沈嬰的袖子“我現在已經死了,你能帶我去找姐姐嗎?”

果然,果然,人間的事不能管,不該管,自己這次就不應該為了幫蔡英明的忙而出手。

沈嬰十分惱火,自殺是大忌,每一個鬼的死因都在生死簿上都明明白白寫着,因為自殺而死的鬼,一旦進了善惡司,那位判官大筆一揮,是要罰服刑百年才能轉世的,還想去找她姐姐?只怕吳薇都在人間又過了一個輪回,她還在那裏苦哈哈的等着呢!

再者說,這些剛死的鬼也并不歸她管,而是要由黑白無常帶回地府,要她帶吳薔去找吳薇更是無從說起。

“你!”她磨了磨牙,又道:“你……”

“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麽來,該說的都到嘴邊了又咽了回去,沈嬰最後仰天長嘆一聲“送佛送到西,你們姊妹上輩子幹了什麽我不知道,但是一千多年前,我必然是欠了你們姊妹銀子沒還,才在現在遇到你們來讨債的。”

吳薔被她說的一頭霧水,有些懵然的看着她,沈嬰胡亂一揮手“我答應你了!”

吳薔就要沖過來拉她的手,卻被沈嬰避開,她看着她那血葫蘆一樣的腦袋,有些嫌棄。

吳薔只好沖她鞠了一躬“謝謝您!”

不用謝,沈嬰默默的道,謝我不如去請菩薩保佑。

她将吳薔裝到八卦竹筒裏,站起身來,剛才為了不讓別人看到她對着空氣自言自語起疑心,所以把吳薔帶到住院部外面的樹林裏,現在天邊僅剩最後一絲光亮,光線昏暗,小徑上的路燈還沒有亮,正是陰陽交界的時候。

在一邊抱着胳膊看了半天戲的時衍白跟着站了起來,放慢步伐,走在沈嬰身側。

沈嬰這才想起來問他“你今天怎麽在這兒?看病?”

時衍白覺得自己之前叫她多吃核桃的建議真沒錯,怎麽有人腦子裏能生出這樣不靠譜的奇思妙想。

他道:“我可是神,你見過神會生病麽?”

“好吧,”沈嬰還沉浸在自己由于一時多管閑事陷入的悲傷境地之中,沒和他争辯“那你是幹什麽來了?”

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站住腳步“你不會跟蹤我吧?”

時衍白搖頭“不是,我只是來看看你。”

沈嬰歪了一下頭,他以為換個說法就可以掩蓋事實了嗎?

時衍白解釋說:“蛇山的那方水潭是虛元鼎碎片的結界,寒氣很重,對人的損傷極大,雖然你不是人……”他盯着沈嬰看了一會兒,似乎沒想好怎麽界定她,最後還是作罷,接着說了下去“你雖然不是人,但也難免會守傷害,我之前已經幫你消解了一些,但還是不能放心,要親眼确認一下你的安全。”

沈嬰被他這一席話說得心裏升起一種莫名的感覺,有些不自在,她決定不去深究,于是聳了聳肩“那多謝你關心。”

“不用,本就是我拖着你去的,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看向沈嬰有些模糊的側臉“我對你們地府不太了解,但也知道按照規矩,自殺的鬼魂要服刑百年才能入輪回的,你就這樣答應了她,難道不怕冥王找你麻煩?”

沈嬰把臉皺的像是一團包子“那你剛才在旁邊怎麽不攔着我啊!”

時衍白拍拍她的肩膀“沈司主,渡人渡己,這也是你的功德。”

沈嬰把他的手從肩膀上甩下去,嘟囔道:“我又不投胎,也不修仙,要功德幹什麽,攢小紅花麽?”

時衍白失笑,兩人已經走到了林子的邊緣,路燈在此時倏然亮起,視線清晰了一些,沈嬰的臉他忽然想起剛才在病房外聽沈嬰開導吳薔的話,問道:“你剛才要她給她的姐姐多燒點紙錢,算是一個惦記,你死的這麽多年裏,有人給你燒過紙錢嗎?”

在你死去的這麽多年裏,有沒有人還惦記着你,對于一個鬼來說,真是一個悲傷而又殘忍的問題。

然而沈嬰答道:“當然有了,還有人給我建了廟宇,塑了泥像,現在還有人供奉呢!”

“哦?”時衍白玩笑“這麽看來,沈司主生前很得人心吶!”

“那是自然的!”沈嬰沖他挑起一邊眉毛“倒是你,你那山頭除了你那根茯苓草都沒有別人,有人給你供奉香火麽?”

時衍白心裏嗤之以鼻,嘴上卻道:“那些信徒供奉我的架勢,沈司主的廟只無法消受。”

沈嬰撇撇嘴,打算走了,卻再次被時衍白拉住,他今天拉了她兩次,加上初見那次交手,沈嬰發現他這手上的力氣可真不是一般的大,握住她的胳膊,像是不能掙脫的禁锢。

她無奈的站在原地“又怎麽了?”

時衍白問她“你要去做什麽?”

沈嬰如實回答“花圈店,你也要去嗎?”

對方明顯愣了一下,之後臉上出現十分糾結的表情,沈嬰想也知道他不會願意去,于是自顧自地走了,沒想到時衍白竟然跟了上來。

他跟着沈嬰走進醫院後街的花圈店,看她買下一個紙人,又回到了樹林中,時衍白頓時明白了她要做些什麽。

沈嬰算了吳薔的生辰八字,剛想用剛在商店順路買的水果刀把手指劃破,卻被時衍白奪了過去,他用手指在紙人的頭上點了一下,紙人立刻就變成吳薔的樣子,看上去簡直沒有半分差別。

沈嬰驚訝道:“夠厲害的呀!”

時衍白反手拿刀柄在她頭上敲了一下“我還以為你能有多高明,原來辦法就是放自己的血?”

沈嬰無奈“不然怎麽辦,我又不像大神你這麽大本事。”她對着竹筒喃喃自語“我幫你做一個替身,能不能瞞天過海,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說完又沖時衍白道:“我還要回地府一趟,今天多謝你。”之後便離開了樹林。

時衍白低頭笑了一下,路燈的柔和的光照在他的臉上,襯得他五官更加深邃,因此這一笑也更加的迷人起來。

沈嬰一回到地府,就去了翻了無常司生死簿的記錄,上面吳薇的名字下有一個紅色的橫杠,這說明她已經經過善惡司,現在在輪回司等候投胎了。

于是她從無常司出來,直接去找了孟婆。

把來龍去脈說完一遍之後,孟婆搖着扇子看着她,不置可否。

沈嬰看孟婆一眼,又看一眼,對方停下手裏的動作“哪只鬼該投哪個胎地府都有記錄,你要我到哪裏去給你另找一個胎還不被發現的?”

沈嬰搖搖孟婆的胳膊“我這兩天都要被這兩姊妹弄瘋掉了,你就心疼心疼我麽……”

孟婆沒有表示由着她晃,沈嬰也就不死心的晃,到了最後孟婆“好了好了,別晃了,我這老身子骨都快別給你晃散架子了,就知道來這一套。”

沈嬰知道她這是答應了,于是喜笑顏開。

孟婆想了想道:“既然這兩個姑娘如此姊妹情深,那不如就讓她二人下輩子用一個身體吧。”

她叫人去把吳薇的鬼魂帶到這裏,沈嬰也把吳薔放了出來,兩姐妹見面就是抱頭痛哭,吳薇責怪地說:“你怎麽就這麽傻,我逃跑,就是為了找人救你,想要你活下去!”

吳薔十分堅定“不,沒有姐姐,我也不活了。”

孟婆輕輕搖了搖頭“之所以叫你來,是想告訴你們,自殺的人是在地府拘押一百年之後才能投胎的,但是……”她看了眼一邊站着的沈嬰“這位沈司主為你們求了情,所以我想問問你,吳薇,你下輩子本來應該是個好胎,可是現在你妹妹要是想要一起投胎,就只能和你共用一個身體,你願意不願意?”

吳薇急忙點頭“願意!我願意。”

吳薔拉住她姐姐的手“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兩人對視,之後一齊給沈嬰和孟婆鞠了一躬“你們的大恩大德,我們姐妹永遠都不會忘記,以後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報答。”

孟婆輕輕擺手,叫人把這對姐妹帶了下去。

兩人走了以後,孟婆把沈嬰叫過來,狠狠在她腦門點了一下“我看你就是六根不淨,凡心不死。”

沈嬰笑了“我本來也是肉體凡胎,這次就是一時腦子不清醒才答應了她們兩個,保證不會有下一次!”

孟婆瞪她“我信了你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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