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時衍白本來是逗着她玩兒,沒想到沈嬰會這樣幹脆,他到底沒讓她大晚上的趕過來,而是約好了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清早,陽光穿過山上籠罩的薄霧灑在別墅門前,時衍白站在那裏等着沈嬰。
他帶着一個墨鏡,臉上不被遮蓋的地方顯得越發冷峻,時衍白不笑的時候,其實是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臉,所以沈嬰遠遠看到這樣的時衍白,幾乎覺得他的被人奪舍了。
他站在那裏,沒有受傷的手裏提着一只箱子,穿灰色休閑西褲和白色襯衫,寬肩長腿一覽無遺。
沈嬰覺得他再添一個草帽就可以去度假了。
時衍白拒絕了沈嬰幫助,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嘴上客氣地道:“真是麻煩你跑這一趟。”
沈嬰聽他這話不知哪裏有些別扭和說不出的奇怪,但還是說:“你是為我受的傷,照顧你是應該的的。”
兩人上車離去,薛苓把頭從二樓的窗簾後縮了回來,往嘴裏扔了一個薯片,嘴裏不滿地嘟囔“什麽嘛,讓我在這兒躲着不許出來,自己倒是說走就走了,真是的,男人果然都是大豬蹄子。”
車子開到古董鋪子前,兩人從車上下來,槐娘今天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樹上的葉子抖動個不停,唰唰地向下落,似乎是向把他們直接埋在底下,沈嬰只好道了一聲“槐娘,您保重身體啊。”
槐娘沒有回答,還是唰唰地落着葉子。
沈嬰帶時衍白進了後院,他也是第一次發現這古董鋪子裏面竟然別有洞天。
別墅前是常年不凋的荷花池,接連的碧綠荷葉上散落着三三兩兩的荷花,與此同時還有幾個蓮蓬立在那裏,還有幾個明顯已經被摘了,淡淡清香融在風中,走過中間鵝卵石路時,只覺得輕風拂面而來,霎是惬意。
一樓左側是明亮的落地窗,從外面可以看見屋裏放着米白色沙發和茶桌,上面放着成套的瓷質茶具,靠牆擺着博古架,架子上錯落有致地放着名貴的瓷器和青銅器,都是地道的古董,要是拿出去各個都能進博物館展覽,現在就被随随便便擺在這兒,這裏明顯是個會客室。
沈嬰推開玻璃門,正好撞見黎清明和方曜向外走,她解釋道:“他是我的一個朋友,你們都見過的,受了傷沒人照顧,在這裏借住幾天,小十三,幫忙把行禮拿到客房。”
方曜點點頭,接過時衍白手裏的箱子,徑自上了樓。
“你怎麽把我說的像個孤寡老人似的。”時衍白不滿抗議。
沈嬰不以為然“難道你不是麽?”
時衍白噎了一噎,道:“嬰嬰,你這是歧視。”
“嬰嬰……”這兩個字像是無聲的巨雷,炸在屋裏每個人的耳邊。
正準備出去的黎清明伸手推門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額角青筋急不可查地跳了跳,走在樓梯前面的方曜愣在原地,手下一松,箱子觸底發出‘嘭’地一聲差點滾了下去,他張大嘴巴,下巴快要跌到地上,沈嬰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扯出一個笑臉,沖時衍白露出一口僵硬的白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說過了,不準叫我嬰嬰。”
時衍白狀似無意地把左手放到右手傷口處“你一定要對一個病人這麽兇麽?”
“好吧,你愛怎麽叫怎麽叫。”
她就當自己沒聽到。
方曜打開客房的門,時衍白走了進去,只見雖然是客房,但卻一點都不顯得簡陋,空間大而光線充足,窗戶半開着,有風吹拂着窗簾拂在木質地板上,外面還有一個陽臺。
時衍白對自己的住處很是滿意,方曜走後,他對沈嬰道:“沒想到你這裏還是個世外桃源。”
沈嬰得意地揚起眉,嘴上卻道:“招待不周,大神您将就住吧,還有什麽需要都可以告訴我,我一會兒同小明出去辦事,可以幫你帶回來。”
雖然槐娘總是罵她不好好收拾屋子,但在她看來屋子亂與不亂和擺設怎樣是兩碼事,每周叫地府那邊的清潔阿姨來打掃一次也就夠了。
而時衍白聽見那句小明,再想到她方才叫方曜做小十三,忽然就明白了之前她為何叫自己做‘小白’心裏不知為何有些不太舒服,于是道:“你要走?你就是這麽照顧我的?”
沈嬰無奈“我可是地府的公務人員,比不得大神您,我還要靠本事混口飯吃的。”
“好吧好吧。”時衍白道,順手摸摸她的頭“真是小可憐,要是聽話跟了我不就沒這麽辛苦了?”
這話裏有歧義,他自己沒察覺出來,沈嬰卻不自在地咳了咳,向後退了一步“不要和我動手動腳的。”
便離開了房間。
下午的時候,時衍白手裏拿着一杯熱茶,站在一樓書房的窗前,從這裏看去,後面的院子裏芳草青碧,種着梨樹和桃樹,梨樹只有一棵,就種在窗前,這裏不受外界氣候影響,常年花開,細碎的花瓣落下,紛紛如同大雪,桃樹種在牆邊,三五棵在一起挨挨擠擠,反倒顯得灼灼其華。
樹下面擺着大理石材質的桌子凳子,從他進來開始所看到的的這間別墅,以微妙的方法将古典和現代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看得人身心十分舒暢。
正好這時方曜進來翻找典籍,見他在這,于是開口問道:“時先生在這裏可還方便?嬰主出門前曾囑咐過我,您有需要的盡管和我說。”
時衍白轉過身來,一手拿着茶杯,一手随意地擱在窗臺上,随性得向後一靠,饒是方曜也不禁看的有些呆,心想嬰主的眼光,果然不同凡響,能被她看中的人,果然是不是凡品。
正想着,便聽時衍白回答道:“你們這房子處處都很雅致,住着不僅方便還很舒服。”
“那時當然,”方曜笑道:“這座房子裏的每一處布置,可都是我們司主親自設計的,自然是雅致舒适。”
“哦?”時衍白微微挑起一邊眉毛,低聲笑道:“以前就聽說她又笨又嬌氣,現在看來年齡長了,笨倒是沒有那麽笨,嬌氣挑剔的勁兒倒是一點沒變。”
“又笨又嬌氣?”方曜一頭霧水,覺得這兩個詞都和英明神武的沈司主扯不上關系,又不好多問,只好轉移話題:“您和我們司主是舊相識麽?”
時衍白道:“算是。”
“原來是這樣。”他彎腰從書架的底層拿了一本書在手裏“那也許您比我們更了解她些,除了您以外,懸命司上上下下可沒誰敢這麽想她。”
時衍白于是笑了,沒有多說什麽。
晚上的時候沈嬰從外面回來了,這時時衍白正在房間外陽臺上的藤椅上坐着,桌子上放了一杯涼了的茶,沈嬰走了過來,手裏拿着醫療箱,道:“我替你把繃帶換了吧。”
時衍白看她一眼便去解襯衫扣子,從第一顆直到最後一顆,然後将襯衫整個脫了下來。
沈嬰:“……!!!”
萬幸的是他在襯衫下很得體地穿了背心,雖然如此,裸露出的皮膚與線條依舊精致得像是完美的雕塑,他身上沒有大塊肌肉,不會顯得很壯,然而也絕不瘦弱,反而在每一根線條下都蘊藏着力量。
她想要移開自己的眼光,卻又怕顯得心虛,于是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偷偷吸了一口氣,上前把他胳膊上的繃帶解下,只見傷口雖然還是略顯猙獰,但已經不再流血,也沒有惡化的趨勢,不由得感慨神族的體質就是不一樣。
她一圈一圈的把繃帶纏好,不敢去看時衍白,于是沒有發現對方萬分忍耐的表情,和額頭上再次滲出的汗水。
繃帶終于纏好,她偷偷松了口氣,時衍白也松了口氣。
她沒有發現的是,自己的臉色早已經呈現出不自然淺紅,時衍白一眼瞥見,扯了扯唇角,道:“幫我把衣服穿上。”
沈嬰猛然擡頭“你剛脫的時候不是很順利的麽?怎麽現在又要我幫你穿了?穿個衣服也要別人幫,真是難伺候。”
時衍白盯着她的眼睛,無比認真地道:“我們血統純正的神,都是這樣嬌貴的。”
這話出口,也并不覺得臉紅,而是接着道:“而且剛才我覺得還好,也許是因為換了繃帶的緣故,現在傷口很疼。”
這句是十分的真話,沈嬰這手法比起在宋家村并沒有一點進步,簡直挑戰他的忍耐極限。
沈嬰同樣覺得自己的忍耐極限收到了挑戰,可是剛才看到時衍白的傷,她不免又重新愧疚了一番,想了想他這要求也不十分過分,于是拿過襯衫,先是為他穿好,又從上到下,一顆一顆把他剛才親手解開的扣子給扣了回去。
天邊暮色沉沉,陽臺上輕風徐徐,吹動她的發絲,随着她的動作,原本挽在耳後的頭發散落到了前面來,等到最後一顆扣子扣完,時衍白的喉結滾動一下,伸手替她把頭發重新攏到而後,嗓音在這黃昏時分顯得低沉而醇厚,他低頭看了她一會兒,道:“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