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那個……”一個星期之後,沈嬰看着大搖大擺在餐廳吃早飯的時衍白,在心裏斟酌用詞“昨天我看你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薛苓就算交了再多的女朋友,現在差不多也該回來了,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神的體質就是和人不一樣,當初看着如此猙獰的傷口,竟然用了幾天的時間就痊愈,而且一點傷疤都看不出來,而這期間,時衍白仗着自己有傷,且這傷是為了她受的,在她這裏作威作福,吃個水果都要她削皮,簡直忍無可忍,方曜那死孩子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在她跟前提起時衍白語氣十分暧昧,要是他再不走,沈嬰怕是要瘋了。
時衍白剝了一個水煮蛋放到她盤子裏“嬰嬰,你是在趕我走?”
他嗓音低沉,似乎夾雜了些許失落。
沈嬰下意識搖頭“我沒有,我只是……随口一提。”
這邊時衍白卻道:“不是我賴着你不想走。”他動了動胳膊“只是我雖然看起來外傷已經好了,但是這次似乎傷了內裏,最近總覺得沒什麽力氣,似乎也無法動用法術,想來那條蛟不是随便的什麽野獸,被它咬上一口,當初沒覺得什麽,現在倒是看出了厲害,恐怕需要多休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沒有能力自保,只好勞煩別人庇護,”說着看了沈嬰一眼“沈司主不會是不耐煩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放在一旁的熱水壺想要倒水,沒想到水壺從手裏脫落‘嘭’地砸在了桌子上。
沈嬰立刻無話可說。
算了,時衍白在些日子,出了總愛沒事找事找點由頭折騰她玩兒之外也沒別的什麽,自己這裏也不差他一雙碗筷,何況這幾天下來,她似乎已經習慣有了這麽一個人在身邊了,剛開始見面時的戒備早已經放下,她想,人的壽命總有盡頭,自己一直在人間,要是有這麽一個人作為朋友長久相伴,倒是也很不錯。
她于是放棄了剛才的想法,開始埋頭喝粥。
間隙裏偷偷看時衍白一眼,又放下了粥碗“有個問題想要問你很久了,”對方瞥她一眼“有什麽就說。”
“嗯……我們當初見面時,你那樣嘲諷我,難道我事後,就沒有做點什麽報複回去麽?”
她說這個很久了,記憶裏,自己那時的性格不怎麽好,太華山上上下下除了師父和同門的師兄們護着,其它長老的弟子似乎都不太喜歡她,尤其年紀小,更加受不得氣,所以時衍白當時和現在別無二致的嘴欠,自己沒有偷偷對他做些什麽簡直難以置信,然而任憑她挖空腦子,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她對當初的自己很感興趣,如若可能,那時的事情,記得的越多越好,說不定多聽說一些,就能想起脖子上的這塊玉到底是誰所贈了。
時衍白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你倒是真好意思說。”
他替沈嬰夾了一筷子小菜“你當初向我房間的茶壺裏下巴豆,被我偷偷換到了你房間裏,可惜卻被你一個師兄一口氣全喝了,還在我的床褥下放了一條小妖蛇,最後被你師父罰掃了三天的臺階,還有……”
沈嬰把自己沒吃來得及吃的雞蛋夾回他盤子裏,目光十分真誠“大神您多吃點,補補體力,恢複的快。”
時衍白輕笑一聲,沒有繼續,而是含笑看着她“你都問我了,我也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沈嬰被他笑得沒來由的有些發毛,果然就聽他道:“這些日子你回地府見冥王時,都和他說了我什麽?”
沈嬰這個間諜做的實在不稱職,甚至到了于被監視人心照不宣的地步,她于是咳了一咳“你尋找虛元鼎碎片的事他早就知道,我知做了道的也就這一點,至于別的,”她頓了一下“我們關系不好,你住處又很隐蔽,我怎麽會知道你做了什麽?”
時衍白笑了笑“說的也是。”
下午的時候,古董鋪子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薛苓本以為時衍白不過是去住兩天,沒想到都一周過去,還不見人回來,耐不住寂寞親自上了門來。
正趕上沈嬰在店子裏,把他帶到後院。
沈嬰因為時衍白,對他的印象也改觀不少,并不再去計較當初奪一塊石頭的舊怨,一邊走還一邊打趣道:“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不用陪你的小女朋友了?”
“什麽小女朋友?”他一頭霧水,并不知道自己作為一個宅男什麽時候多了女友“我哪裏來的小女朋友?這都是誰跟你說的?”
正好這個時候時衍白從裏面出來,三步并作兩步上前來一把捂住他的嘴“和女朋友鬧別扭了?沒事,來,跟我來,我開導開導你。”
“唔唔,唔唔唔。”
薛苓被捂住了嘴,拼命想要發出聲音,時衍白另一只手捋捋他的頭毛“別傷心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雖然條件差些,好歹看起來年輕,就算被甩了也不用傷心成這樣,失戀麽,多來幾次就習慣了。”
他一邊說話一邊把人向裏帶,一直到了房間,薛苓盡管沒有吃過奶,但還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扯開時衍白的手,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呼吸着得來不易的空氣,好不容易緩了過來,沖時衍白怒道:“我哪裏來的女朋友,你怎麽敗壞我清譽?”
時衍白瞥他一眼“一棵草要什麽清譽,難道你春心泛濫,看上哪朵小花了?”
薛苓身為一個純情的宅男,對這樣的指控忍無可忍“我看你才是春心泛濫,一門心思往人家這裏賴,是不是看上那位沈司主了?”
空氣靜默半晌,時衍白沒有說話,頭枕着手臂向後一躺,陷進了柔軟的床裏。
他越是不說話,薛苓越是覺得氣氛說不出的詭異,輕輕踢了他懸在窗外的小腿一腳“我說,你不會真的喜歡上她了吧。”
時衍白看向他“喜歡?我從第一次見面就挺喜歡她的。”
他第一次見沈嬰時,沈嬰和現在長得別無二致,就是眉眼間更加清澈生動,不谙世事,像是山間的清泉一樣一眼就看得到底,雖然愛搞些小把戲,但是蠢得十分可愛。
現在的沈嬰,身為一司之主,雖然模樣未曾改變,甚至還帶着穿越千年的嬰兒肥,但是眉宇只見,總不見了當初的輕松惬意,不再是太華山上被師父和師兄牢牢護着的小姑娘了,甚至也能守住着一城的百姓,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
國破家亡,淪入地府,千餘年在陰陽兩界來往,見慣了惡鬼和人心,足以把一個人身上的任何天真磨去。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那個喜歡!”薛苓有些急了“你老老實實告訴我!”
時衍白起身,走到了窗邊,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道:“虛元鼎碎片只剩一片就能湊齊,梵羅現在想必已經窺伺很久等待時機,等到最後一片碎片找到,我便要盡力修補虛元鼎,阻止梵羅從虛元境中出來作亂。”
薛苓聽他這樣說,忽然也就忘了剛才要問的話,沉默良久道:“上一次梵羅試圖破出虛元境,就是你拼死将他重新封印,那之後足足閉關養傷一千年,兩百年前才重新出關,這次,難道也要那麽久麽?”
薛苓就是在時衍白閉關的地方,沾染了神息,才化成人形的,他在那裏守了幾百年才見到時衍白,此時聽他提及這件事,不由得有些擔心,他入世不深,最大的愛好也就是看看狗血電視劇消遣時間,要是時衍白再次沉睡,自己不知要何去何從。
時衍白的聲音淡淡地道;“我生來就是要守護三界,這是我的職責,我從未想過推卸,就算為之而死,也是我最好的歸宿。”
“你會死?”薛棂大聲道:“你從來沒說過自己會死!”
時衍白轉過身來沖他笑笑“放心吧,我是這世上的最後一位神,不會那麽容易死的,只不過……”
他稍稍低下頭“我最近總覺得有些什麽事情不大對,似乎有什麽變故就要發生。”
薛苓似乎忽然頓悟了什麽,“這就是為什麽你賴在這裏不走?你怕她出事?”
他到底電視劇沒有白看,這猜測倒是很符合偶像劇橋段。
時衍白卻沒有否認,自從上次宋家村中的事,時衍白就一直覺得他們二人身邊似乎暗暗潛伏着什麽危機,只是敵人在暗他們在明,抓不到蛛絲馬跡,所以更要萬分小心。
此時他不滿地道:“什麽叫賴着不走,我可是這裏正經的客人,倒是你,來了半天了,沒什麽事就回去看家!”
薛苓抱着胳膊環視四周,道:“我看這裏挺好的,既然你樂不思蜀,那幹脆我也一起搬進來好了,也幫你照顧一下沈司主,我想沈司主那麽大度,肯定不缺這一個房間。”
古董鋪子裏坐着打游戲的沈嬰忽然打了一個大大噴嚏,她緊了緊衣服,覺得天氣确實是涼了,連自己都打起了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