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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進擊的展昭(二)

展昭搖搖頭:“展某的身體,展某知曉。”

他年少出來闖蕩江湖,行事謹慎早已是常态,極少有這般不自持的時候,或許是因為與趙寧相處久了,沾染了少年人的疏狂。

他垂眸看着杯中的酒,清澈的眸子裏滿是化不開的愁。

張龍看他這個模樣,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勸起。

南俠展昭,在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俠,投身了官場,也是皇帝趙祯親封的四品帶刀侍衛,他的半生,可謂是世間男兒的楷模,能讓他煩憂的事情,又會是什麽事?

張龍想了半日,也只憋出了一句:“展大俠,你看開些吧。”

這句話言辭簡單,通俗易懂,無論是什麽場合,都能夠用上。

展昭輕笑,沒有接話,端起酒杯,遙敬張龍。

二人酒杯碰在一起,張龍一飲而盡。

酒至酣處,張龍也不記得去勸展昭少飲酒了,大着舌頭去給展昭倒酒,倒了半日也沒倒出來一滴,便連連搖頭道:“這酒忒少,兄弟喝不盡興。”

張龍東倒西歪地站了起來,扶着牆去廚房找酒,臨出門時仍不忘向展昭道:“展大俠,你稍等片刻,我再取一壇過來。”

屋裏又只剩展昭一人,清冷的月色透過紗窗照了進來,照在灑了不少酒的桌上,水汪汪的一片。

讓展昭忍不住想起了與趙寧在鳳儀亭共飲的場景。

趙寧吃飯喝酒都是很文雅的,小口輕啜,淡淡的唇脂便留在了杯子上,在月色的映照下折射着柔柔粉嫩的光。

那唇脂還曾被她印在他的指上,展昭現在還能回憶起那夜她手指的細膩,以及唇脂的淡淡的清香。

展昭看着曾被趙寧印上唇脂的手指,喃喃道:“我是為她好。”

盈盈十五,卷卷二八,她還那麽小,怎知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她所能接觸的人物有限,或許是因為她看他在耀武樓耍劍與別人不同,因而才生出了三分心思,可這三分心思,不是喜歡。

少年不更事,便将這三分心思誤以為是愛,滿心歡喜又小心翼翼地說喜歡他,帶着不谙世事的懵懂。

因為是少年,所以可以懵懂,也可以橫沖直撞,甚至有權胡鬧,也有權重新再來。

趙寧能,但他不能,他早已不是少年了。

他比她大上許多,他有權利也有義務去提醒她,規勸她。

酒精侵入身體,展昭覺得自己有些醉了,否則怎麽會想那些有的沒的事情?

展昭扶着椅子起身,拿着巨闕劍當拐棍,想去趙寧說清楚。

展昭雖然病着,但武功仍在,他時不時地就會聽到夜裏有女子禦輕功而來,去驿館找龐昱。

這樣一個到處沾花惹草的人,又怎會是一個良人?

展昭想告訴趙寧,你還小,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但龐昱不是什麽良人,你能不能不要跟他在一起。

展昭一路來到趙寧所住的院子,王府的侍衛按劍而立,攔住了展昭,眼神閃了閃,道:“郡主已經休息。”

屋裏就傳出來了龐昱大笑的聲音。

侍衛:“...”

展昭眯眼瞧去,趙寧的房門開着,龐昱從裏面走了出來,他的狗腿子侍從提着羊角琉璃燈,他回身笑着與趙寧告別。

侍衛臉色變了變,向展昭道:“展護衛,你還是回去吧。”

展昭看向侍衛,胸口發悶:“是郡主不讓展某進去,還是你不讓展某進去?”

侍衛卻道:“展護衛彼時進去,置郡主的名聲于何地?”

龐昱已經走了過來,看着被侍衛攔下的展昭,笑的幸災樂禍,擦身而過間,折扇拍了拍展昭的肩膀,對他耳語道:“本侯...可是與阿寧議過親的人。”

“莫說此時本侯能随時去探望她,就是在宮裏頭,也無人敢攔本侯。”

展昭瞳孔驟然收縮,龐昱長眉一挑,似笑非笑:“你不過區區四品帶刀侍衛,拿什麽跟本侯争?”

話畢,龐昱揚長而去,侍衛躬身送他離去,恭敬的态度與對待展昭時完全成對比。

侍衛執意不讓展昭進去,展昭沒再說什麽,看了一眼緩緩關上的房門,一拐一瘸地離開了。

夜色漸深,萬籁皆寂。

展昭腳尖輕點樹枝,落地無聲,悄無聲息地進了趙寧的屋子。

屋子裏,紅燭燃了大半,檀香飄出袅袅青煙。

驿館裏雖沒有條件燒地龍,但炭火卻備的很足,屋裏子燒的暖暖的,趙寧也就沒有穿厚重的衣衫,只穿着一身玉色裙衫,斜倚在貴妃榻上翻看着話本。

她的指上還被紗布纏着,展昭知道,那是在山底時她為他采摘草藥時受的傷。

因厚厚紗布纏着手指,她翻看話本時有些吃力,看完了一頁,好一會兒沒能翻到第二頁。

她秀氣的眉微蹙,對着手指吹了吹,仿佛這樣,就能翻開話本。

然而依舊沒有翻開。

展昭走了過去,左手食指按着話本,輕輕将那頁揭了過去。

趙寧擡起了頭。

一雙秋水似的眸子就直直地撞入了星辰裏。

她的臉驀然就紅了起來,啪叽一下合上話本,支支吾吾道:“展展展護衛,你怎麽過來了?”

——無論是臉上還是話裏,都沒有一絲的驚喜,全是驚吓。

展昭有些失落,語氣淡淡:“展某想跟郡主說幾句話。”

趙寧手忙腳亂将話本藏在袖子裏,給展昭騰出來一個地方,剛想下榻給展昭倒杯水,赤着的腳觸及到冰冷的地板,她又縮了回來。

展昭想起她在王府的穿着,動了動巨闕劍,将她的鳳頭小繡鞋推到她的腳下。

趙寧俯下身子穿鞋,奈何手上纏着紗布,怎麽也穿不上,索性也不再穿,踢着鞋,給展昭倒了一杯水。

兩人對面相坐,趙寧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擰眉問道:“你喝酒了?”

展昭點點頭,接了過水,抿了一口,入口甘甜,卻不是趙寧喝慣的茶,而是龐昱身上所帶的那種甜膩。

展昭往桌上瞧了一眼,因為沒有侍女伺候,龐昱喝過的杯子随意地擺在桌上,沒有被收在茶壺旁。

杯口一抹豔紅,是龐昱唇脂的顏色。

這水龐昱所喜歡的,趙寧特意給龐昱準備的。

展昭有些喝不下去了,把杯子放在桌上,清澈的眸子看着趙寧,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趙寧語氣恢複了正常,熟稔地說着他傷口未好,不該喝這麽多的酒。

說了半晌,沒見展昭答話,趙寧有些疑惑,看着展昭,遲疑道:“你...不是有事找我嗎?”

“是包大人那有了消息,還是兇手之事有了眉目?”

展昭搖搖頭:“都不是。”

展昭以為自己有些醉了,但當看到趙寧的時候,他又清醒的意識到,自己沒醉。

袅娜少女羞,歲月無憂愁,多麽好的年齡,懵懂,天真,稚嫩,單純的如一張白紙一般。

可他比她大上許多,他在江湖闖蕩的時候,她還走不穩路。

展昭道:“郡主,你還小,以後會遇到更為适合你的人,安樂侯雖好,但不是你的良人。”

趙寧的笑僵在了臉上,她看着展昭,目光滿是探究:“展護衛深夜前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嗎?”

趙寧一直都覺得自己不是什麽灑脫的人物,然而重活一世,很多事情,讓她不想灑脫也必須灑脫起來了。

比如,她喜歡展昭,而展昭不喜歡她的事情。

南星跟她講,喜歡一個人,就要告訴他,要不然到死他都不知你喜歡他,那多憋屈啊。

龐昱告訴她,喜歡一個人,就傾盡一切的對她好,哪怕這些好會損害一些旁人的利益,那也沒關系,你連殺人放火違法亂紀的事情都不敢替她去做,有什麽資格說愛她。

南星與龐昱脾氣不投,性情相左,但在這件事上,卻極為難得的達成了共識——喜歡一個人,一定要努力在一起,原本可以做夫妻,憑什麽委屈自己當朋友。

扪心自問,趙寧也覺得自己從來不是一個膽大的人,她怕疼,她嬌氣,她受不得一點點委屈,可事情一旦涉及到展昭,她那些瞻前顧後趨利避害的郡主習性全部都抛在了腦後。

如果兩個人在一起需要走一千步,展昭只要向她伸出手,她就有勇氣獨自一人走完那一千步。

她看着展昭,秋水似的眸子裏既有探究,又有期待。

她覺得她兩輩子的勇氣都用在了展昭身上,母妃教她的女孩子要矜持一點的道理,她心裏并不太不認同。

她上輩子就聽了她母妃的話,矜持了一輩子,矜持到展昭娶妻她赴死。

趙寧看着展昭,目光盈盈:“那展護衛覺得,誰會是我的良人?”

作者有話要說: 展喵:

大概可能或許是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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