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進擊的展昭(三)
趙寧直直地看着展昭,目光坦然而又執拗,看似一往無前,然而也只有她知道自己心裏害怕成什麽樣子。
她被展昭拒絕過一次,那種場景回憶起來,胸口還是會撕心裂肺的疼。
人總是趨利避害的,不會在同一個地方上跌倒兩次,趙寧懂這個道理,可她面對展昭時,她發覺,她這輩子還是會跌在他這個坑了。
面前的展昭,蕭蕭如松下風,朗朗如夜中月,當他澄澈的目光看向她時,總能讓她生出她上輩子是牡丹花下死的錯覺。
他生的這麽好看,若他為女子,而她為男子,燃烽火搏美人一笑的事情,她多半也是能幹得出的。
這樣的相貌,這樣的一個人,是值得她牽腸挂肚兩輩子的。
上輩子,她臨死之前只想再見他一面,她當時覺着,見一面,她也就能死的瞑目了。
重活一世,她才知道她的想法是多麽的可笑。
見了他之後,想跟他多說幾句,多說幾句之後,又想多跟他相處一些時日,跟他相處一些時日之後,會忍不住想一輩子都跟他在一起。
得隴望蜀,多麽的貼切。
趙寧看着展昭,連眨眼也不敢。
展昭在她的注視下移開了目光,趙寧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她與展昭相處了這麽多時日,他的脾氣秉性也摸了個七七八八,展昭只有在心虛時,才不敢與人對視。
展昭慢慢搖了搖頭,說:“展某不知。”
趙寧的淚落了下來,她松掉了手裏揉成一團的帕子,雙手環膝,将頭埋在裏面。
展昭這樣的反應,是在她的意料之中,扪心自問,她覺得她身上好像确實沒有什麽是值得展昭喜歡的。
趙寧是知道自己長得美的,從小到大她聽過最多的贊賞就是誇她長得美,可長得再美又能怎樣,展昭是不怎麽看臉,他待所有人都一樣,不會因為誰美而多出一點心思。
她的身世不錯,可對于展昭來說,她的身世更像是一個拖累,皇權天規的約束,不是他一個久在江湖的人所喜歡的。
趙寧沒有哭出聲,她覺得自己難過的就要死了,心髒處好像有人在用刀子一下一下割着。
直到一個溫暖的大掌将她攬在懷裏,她聞到展昭身上淡淡的酒氣,心裏更難受了,哽咽道:“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我...才不需要你的安慰,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喜歡我...”
“...那就不喜歡罷。”
因看她可憐而給出的溫暖,她寧願不要。
她再怎麽喜歡展昭,也是一個有骨氣底線的人,她才不要他的憐憫,她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可憐,不過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罷了。
她喜歡展昭,是她自己的事情。
如果展昭也喜歡她,那就最好不過,如果不喜歡,她也不會強求。
撕心裂肺苦苦哀求不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她雖然不認可母妃教她的女孩要矜持,但認可母妃說的女孩要自愛。
趙寧的話音剛落,展昭的左手輕輕地捧起了她的臉,淚眼朦胧中,她看到了展昭隐忍的目光。
展昭搖了搖頭,道:“展某大郡主十歲。”
“這個我知道。”
“展某只聽包大人差遣,包大人若是辭官歸田,展某亦會回歸江湖。”
“這個我也知道。”
“展某身無長物,無法給與郡主錦衣玉食,許于郡主金屋藏嬌。”
“這些我都知道!”
趙寧大哭,她第一次哭的這麽傷心也這麽失态,她抓着展昭的衣服,絕望又哀傷:“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你不喜歡我。”
因為他不喜歡她,她周圍的一切都會成為他不喜歡的原因。
她的美貌在他眼裏或許是禍端,她的善良是懦弱,她的聰明是算計,甚至就連她對他的好,在他眼裏都是廉價不堪,是需要他去應付的差事。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再好也沒有用。
趙寧崩潰道:“你不喜歡我,不管我的身份是不是郡主,年齡是不是比你小十歲,願不願意跟你遠走江湖,你都不會喜歡我,你不喜歡的是我這個人,而不是我身份的附加條件。”
“可是,我不是郡主,我不在乎年齡,我願意跟你粗茶淡飯過日子,你就會喜歡我了嗎?”
“不會,你還是不會喜歡我!”
越是清楚地意識到這個問題,趙寧越是絕望。
展昭擦着她的淚,清澈的眸子裏有着心疼,問:“郡主喜歡展某什麽?”
“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喜歡你什麽,我就不會喜歡你了。”
趙寧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腦袋也是暈乎乎的。
她說的這些話花去了她全部的勇氣與力氣,她的身體裏只剩下滿滿的絕望與無助,她覺得自己會一直哭到死,直到她感覺展昭帶着酒氣的氣息越來越近,一個溫熱的吻就落在了她的眉間。
趙寧一下子就清醒了,睜大了眼睛瞧着展昭,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展昭的右手還傷着,彼時正吊在胸前,他左手給趙寧擦眼淚的動作有些生疏,卻還是笨拙又仔細地将她的淚擦幹淨,語氣無奈又心疼:“郡主如何得知,展某不喜歡郡主?”
展昭左手捧着趙寧的臉,認真道:“郡主是個好姑娘,值得展某喜歡。”
趙寧的睫毛顫了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展昭聲音沙啞:“郡主年幼,以後也會遇到比展某更好的人,到那時,郡主就不會再喜歡展某了。”
“不會!”
趙寧抓着他的手,如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我是年齡小,以後也會遇到更多的人,可是,他們都不是你啊。”
“我喜歡的是你啊,遇到再多的人又有什麽用?”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歲月悠悠,有些東西歷經滄海桑田,依舊恒古不變。
趙寧看着展昭,一向溫婉和煦的臉上生出了幾分視死如歸的決絕,展昭的心驀然就軟了下來。
她還太小,尚不清楚身份年齡與距離會帶來多少的困擾,她只是不管不顧地走到他身邊,大聲說喜歡他。
這些喜歡,在她年輕的人生裏,是一時的心血來潮,還是此生的矢志不渝,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樣一個堅強卻又無比脆弱的她,讓他不忍推開。
展昭嘆了口氣,道:“那等事情了結之後,回到東京城,展某請包大人代為提親可好?”
趙寧一怔:“...提親?”
“這麽快?”
見趙寧眼中只有驚訝并無驚喜,展昭笑笑,道:“那展某等到郡主十八歲。”
她十八歲時風華正茂,而他将近而立之年。
展昭撫摸着她細嫩的小臉,将她因埋頭哭泣而弄亂的鬓發別在耳後,溫柔道:“這段期間,若郡主嫌展某年齡大,又或者喜歡上了其他人,只需派人知會展某一聲,展某會祝郡主琴瑟永合,清麗如故,并永不再出現郡主面前。”
他喜歡她,而她也正好喜歡他,那是最好不過。
但若是當她不再年少,懂得權衡利弊之後,對他的喜歡慢慢消散,他也會放手,讓她去尋找屬于她自己的生活。
“這樣可好?”
展昭眸裏的溫柔能将人化成水,趙寧卻搖搖頭。
不同于以往的無聲落淚,活了兩輩子,趙寧第一次大哭出聲。
她道:“我怎麽會嫌棄你呢?我明明那麽喜歡你。”
第一世她絕望病死在冰冷的床榻,到死都沒能再見他一眼。
到了第二世,她小心翼翼接近,怕衆人看出端倪,更怕她的喜歡會給他帶來困擾。
可心裏的喜歡掩飾不住,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告訴他,她喜歡他。
她喜歡他喜歡的要死,恨不得将一切的好東西捧在他面前。
他沖她笑笑,她就能開心好幾天,怎會嫌棄他的年齡?
展昭擦着她的淚,平靜地看着她,她還那麽小,未經歷過任何風霜。
趙寧斷斷續續道:“我...我不嫌棄你大,你也不要嫌棄我小。很多事情我不懂...你告訴我,我也就知道怎麽做了。”
展昭道:“世間的苦難,展某比郡主先嘗,也就不會再叫郡主經歷一遭。這世間的歡樂,展某會與郡主分享。”
“你真好。”
趙寧埋在他胸前,他寬闊的肩膀讓她的心驀然就靜了下來,撫平了她剛才的那場恸哭。
原來展昭也喜歡她,不是她一個人的自作多情。
這樣的感覺真好。
抱着展昭,讓她有種相逢是夢中的不真實感。
她将唇移在手腕處,猶豫了半晌,沒有咬下去,上方傳來了展昭的聲音:“郡主要咬自己?”
她擡起頭,發現展昭正皺眉瞧着自己。
趙寧收回了胳膊,點點頭,又搖搖頭,悵然若失道:“我害怕我咬了自己,夢就醒了。”
展昭心跳停了半拍,而後驟然加速,好半晌,他平複了心情,低聲道:“不是夢。”
“展某的确喜歡郡主。”
趙寧的小嘴微張着,有點懷疑自己因大哭了一場而出現幻聽了。
過了好大一會兒,趙寧咬着唇輕聲道:“你剛才說什麽?我...我沒有聽清,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展昭深呼吸一口氣,看着趙寧,道:“展某喜歡郡主。”
趙寧的淚又落了下來,她喃喃回應道:“我也...喜歡你。”
展昭輕輕擦去她的淚,抱她入懷,閉上眼,如認了命一般。
過了許久,趙寧推開了他,她眼裏的淚花還沒幹,盈盈的目光看着他:“你真的喜歡我?”
展昭點點頭。
趙寧目光裏有着幾分試探,話還未說,臉就先紅了。
話本子裏說過,男子喜歡女子時,會忍不住想要親吻她,可展昭為什麽不親吻她?
她這樣想着,迷茫的表情就帶了出來。
展昭笑笑,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趙寧身體略微一僵,随即閉上眼,青澀地去回應——用唇去蹭着他的唇。
話本裏說過男子表達愛的方式是親吻,可話本子裏沒說該如何回應男子的親吻。
展昭被她引得幾乎笑出聲,好半晌,平複心中莫名的悸動,輕聲道:“你張開嘴。”
趙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羞得耳垂都是紅的,抓着展昭衣服的手指緊了緊,可還是聽着他的話微微張開了嘴。
一個略帶着酒氣的舌慢慢度了進來,細細描繪着她的唇,她的齒,一點一點深入,直至讓她潰不成軍。
趙寧腦海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去環住他的脖子,她細膩的手腕擱在他火熱的脖頸上面,展昭呼吸一滞,将她壓了下來。
位置颠倒,展昭又迅速回神。
一吻而終,展昭在她眉間又落下一吻。
他不穩的氣息在趙寧眉眼間萦繞,趙寧緩緩睜開了眼,看着上方的展昭,一片迷茫,而後身體僵了一瞬,一把推開了展昭,連忙坐了起來。
暖香袅袅,二人半天無話。
最後是展昭打破了難堪的沉默,他蹲了下來,與貴妃榻上的趙寧平視,道:“展某唐突了郡主。”
趙寧臉上一片緋紅,展昭的吻讓她害怕又高興,心裏又冒出了無數個想法:
展昭之前親過別人嗎?
他的吻技應該屬于話本裏說的讓人有飄飄欲仙的感覺,他既然這麽熟練,想必以前也親過別人吧?
趙寧又開始難受起來。
轉念一想,他親過別人又能怎麽樣,他現在是她的人,以後只能也只會親她自己。
想到這,她心裏才略微好受一些。
展昭看着趙寧的表情從糾結難過到釋然走了一圈,剛想說些什麽,就聽趙寧道:“以後不要叫我郡主了。”
展昭一怔:“那展某怎麽稱呼郡主?”
趙寧拉着他的手,與他并排一起坐在貴妃榻上,道:“你叫我阿寧好不好?父王和皇兄都是這般叫我,你叫我郡主,太生分了些。”
“阿寧?”展昭遲疑道。
“對。”趙寧微笑點頭。
展昭卻搖了搖頭,這個稱呼,讓他忍不住想起同住在驿館的安樂侯龐昱。
展昭想了一會兒,道:“展昭稱呼郡主...寧兒可好?”
“寧兒?”趙寧慢慢品着這兩個字,比郡主親密,比阿寧更為纏綿,她笑着點了頭。
“好。”
趙寧笑眼彎彎:“只要不是郡主都行。”
“那我也不叫你展護衛了。”
趙寧看着展昭,笑着道:“我叫你昭哥好不好?”
本就是個風華絕代的人物,驀然一笑,搖曳的燭火在她臉上印上柔柔的光,如初雪放晴,太陽給與世人萬丈霞光。
展昭心中一動,微微勾起了唇角,道:“好。”
二人又說了一些話,趙寧忍不住有些困了,她身體不好,平日裏睡得早,今日與展昭說了這麽多的話,早就超出她所能承受的範圍。
然而她雖然困,但仍強撐着精神,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展昭,一臉歡喜的與他說着話。
展昭拂了拂她的眼角,道:“你睡吧。”
趙寧卻搖搖頭:“我不睡,萬一睡醒了,你又跟以前一個樣了,那我該怎麽辦?”
她的話說的頗為孩子氣,展昭忍不住笑了,道:“不會。”
“我看着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好不好?”
“那...”
趙寧又打了一個哈欠,視線開始模糊起來,就勢躺在了展昭懷裏,小聲道:“那你一定要等我睡着再走。”
“一定。”
展昭微微動了動吊在胸前的受傷的胳膊,讓她睡得更舒服一點。
困意襲來,趙寧很快就睡着了。
展昭看着自己受傷的胳膊,有些哭笑不得——她在貴妃榻上睡着的,他該如何把她抱回床上。
最終他輕輕取下了胳膊上的綁帶,将她抱了起來,起身的瞬間,從她袖子裏掉出了一物,他瞧了一眼,便将她方回床上安置好。
她的體重極輕,幾乎讓他感受不到壓在他受傷胳膊上的疼痛,展昭的眸子暗了暗,知道這是她身體不好的緣故。
展昭給她蓋上被子,她舒服地往被子裏鑽了鑽。
展昭的眉卻微微地皺了起來,這些時日,他拜托了無數個江湖朋友去打聽不死草的消息,然而并無一人知道不死草的消息。
更有人說,不死草乃是傳說之物,始皇帝煉制長生不老藥便是以它作為引子。始皇帝坐擁天下,富有衆國,然而窮極一生都沒有找到不死草,勸他還是少費心思,不要在不死草上浪費時間了。
展昭深呼吸一口氣,天下之大,總有能治得好她的東西。
展昭起身離去,轉身間發覺了從趙寧袖子裏掉出的東西,他撿了起來,是一本市面上常見的話本,想來是趙寧無聊時打發時間看的。
他随手翻了翻,恰好翻到她剛看過的情節:心悅愛之,可先告知,若人不從,用藥引之。
展昭眼皮跳了跳,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趙寧一介郡主,怎麽會看這種東西?想必是那整日裏沒個正行的龐昱拿來給趙寧的。
他想一手撕了,又恐趙寧生氣,猶豫了半晌,仍将書頁撫平,給她放在了貴妃榻上的小桌上。
次日清晨,趙寧睡醒了。
自出了王府之後,她已經很久沒睡的這麽安穩了。
拉響床畔的風鈴,王府侍從張昆将洗漱之物放到了她的門前。
梳洗完畢,她随手給自己挽了一個簡單的雲鬓。
張昆送上了飯菜。
趙寧略嘗了一口養生湯,便道:“這個湯不錯,給展護衛送上一份。”
張昆臉色微變,因他低着頭,趙寧也沒注意到他的表情。
張昆端着湯退下,一路走出趙寧的院子,卻沒有去展昭處,徑直來到龐昱的屋裏。
龐昱彼時還未起,躺在床上打着哈欠,見張昆進來,眼睛微眯,道:“倒了吧。”
随後翻個身,繼續睡他的回籠覺。
張昆回到趙寧處複命,還未走進屋,吓得差點沒把手裏的托板扔在地上。
展昭一身藍衣,與趙寧相對而坐,他的右手吊在胸前,用左手飲着茶,趙寧看着他,眼裏一片溫柔。
張昆登時也顧不得去找趙寧複命了,扭頭就準備往龐昱院子跑,還未跑出趙寧的院子,就被趙寧叫住了:“南星不在,你們欺上瞞下的功夫,可是越發純熟了。”
張昆僵硬轉過身,臉上擠出一絲笑,往屋門口一跪,道:“屬下不敢,這些都是王妃安排的。”
趙寧自然知道她母妃的心思,當着展昭的面,她不好說太多,秀眉微蹙,道:“我的事情,只有我自己能做主,你下去領罰吧。”
張昆退了下去,展昭安靜喝茶,沒有說話。
趙寧看他這個樣子,不免有些心虛,問道:“昭哥,你生氣了?”
展昭搖搖頭,放下了杯子,道:“王妃此舉,人之常情。”
他看趙寧如受驚的小兔一般不安,道:“展某既然選擇與郡...”
話說了一半,連忙改口:“...與寧兒在一起,這些事情,展某都曾設想過。”
初次改口,他叫寧兒總不如趙寧叫他昭哥來的熟練。
展昭不知道,趙寧的那聲昭哥,她在心裏叫過了無數次,從發音到說話的口吻,她都曾一遍一遍地練習糾正過。
“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外面天氣正好,展昭道。
傳遞消息的人被趙寧罰了,龐昱彼時還未得到趙寧屋裏的消息,他睡足了覺,懶懶地起了身。
随從魚貫而入,伺候他梳洗穿衣,又伺候他吃飯喝粥。
吃完飯,他便去趙寧的院子,卻被告知趙寧與展昭一同出去了。
龐昱眼睛微眯:“展昭?”
龐昱撲了個空,便去驿館旁的一處竹林守着,趙寧喜歡竹子,她的住處就種着一片竹子,她若是與展昭出去,必會來竹林。
龐昱猜的不錯,展昭與趙寧的确來到了竹林,竹林難行,趙寧便棄了輪椅,展昭牽着她的手,一邊走,一邊跟她講着他在江湖闖蕩時的趣事。
趙寧聽得入神,想不到江湖之中竟這麽有趣,比規矩衆多的王府皇宮好上太多了。
怪不得展昭心戀江湖,不喜宮廷,若換成了她,她也更喜歡自由自在肆意灑脫的江湖一點。
二人說着笑,直到展昭聽到了竹林裏的打鬥聲。
龐昱遇襲了。
展昭微皺,帶着趙寧還未走過去,就聽見龐昱的聲音傳了過來:“是你的主子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己要來的?”
展昭聽龐昱話裏有話,停住了腳步,牽着趙寧趙寧,找了個地方藏身。
展昭輕聲解釋道:“你別擔心,若是侯爺有性命之憂,展某自會救他。”
趙寧點點頭,知道他的意思。
龐昱行蹤難以讓人琢磨,包拯留張龍趙虎在驿館就是有監視他之意。
趙寧點了點頭,她相信展昭的為人,不會讓龐昱橫屍當場,而且她也想知道龐昱私下做了什麽事。
她不想龐昱如上一世一般,龍頭鍘歸西,但也不想讓他為非作歹,禍害百姓。
展昭話音剛落,打鬥聲停了下來,趙寧擡眼去瞧,刺殺龐昱的是個年輕的女子,身着一身紫衣,容顏俏麗,一張好看的臉上滿是冷意。
龐昱躲過紫衣女子的長劍,折扇橫在她的脖子,随手拿捏住女子纖細的手腕,把長劍奪過來插在地上。
龐昱漫不經心道:“你殺不了本侯,就不要再來了,免得不好跟你的主子交代。”
女子冷哼一聲,開了口:“我交不交得了差,跟你有什麽關系?”
龐昱長眉一挑,似笑非笑:“怎麽跟本侯沒關系?”
看到這裏,趙寧也知打不起來了,正松了一口氣間,卻見龐昱用折扇挑起女子的下巴,道:“好歹與本侯雲雨一場,本侯不忍你丢了性命。”
趙寧身體一僵,身旁的展昭也不比她好到哪去,環着她的胳膊都是僵硬的。
本想順着刺客抽絲剝繭看看龐昱私下做下了什麽事,誰知遇到的竟是情殺,趙寧不安地動了動。
紫衣女子俏臉一紅,臉上的冷意消了大半,一巴掌就扇在了龐昱的臉上。
二人離的極近,龐昱躲也沒躲,結結實實挨了那一掌。
趙寧小聲叫好:“打得好。”
這樣的龐昱,實在欠收拾。
展昭:“...”
女子長長的指甲劃過龐昱俊美的臉,登時就出現了幾條血印子,龐昱吸了口冷氣。
“嘶——”
龐昱折扇掩面,聲音不見喜怒:“你還真下得了手。”
女子目光明明暗暗,随手扔給他一方帕子,轉身抽劍欲走,卻聽到了龐昱的一句小聲嘀咕:“我爹都沒舍得這麽打過我。”
女子又轉過了身,看着龐昱,眼中有着幾分探究。
龐昱沒有撿她的手帕,從袖子裏掏出了自己粉色的小帕子,敷在了臉上,他見女子回頭,便随口說了一句:“以後你不要來了,也不要回你主子那裏了,你主子心太狠,事成之後未必留得下你。”
“你武功不俗,到哪都能安身,你若是沒有銀錢,拿了我的東西去龐府,自有人會給你奉上大筆錢財。”
女子面有松動,龐昱又道:“不過,娶你是不可能的了,本侯心裏有人了。”
女子一怔,滿面怒容,譏諷道:“侯爺當真如此喜歡郡主?”
龐昱答道:“那當然了,本侯可以為她去死。”
展昭握了握趙寧的手,趙寧也反握着他的手,小聲道:“我只喜歡你。”
紫衣女子上下打量着龐昱,眼神輕蔑:“既然侯爺這麽癡情,那我便給侯爺指條明路,陳州有不死草的消息,侯爺敢不敢去?”
草堆中,展昭呼吸一滞,把趙寧摟的更緊了。
龐昱擦着臉的帕子停了一瞬,眼睛微眯:“當真?”
紫衣女子走了過來,輕笑出聲:“怎麽?不敢去了?”
龐昱知道趙爵不是什麽好人,與他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他爹一時大意,叫趙爵抓住了把柄,之後趙爵便陰魂不散地纏上了龐家。
這些時日,他一直在想法子尋找趙爵的把柄,以及努力跟他劃清界限,眼看把柄抓到了,界限也劃得差不多了,誰知道趙爵又來這一手。
午時陽光正好,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多年前,是趙爵的人保住了趙寧的命,并言之若有不死草,趙寧才算真正有救。
龐昱閉了閉眼,這個險,他不能不冒。
趙寧已經十五了,離十八歲還有不到三年的時間。
“去!”
龐昱丢掉了帕子,斂去了面上的嬉笑,冷冷道:“本侯去,轉告你主子,讓他在陳州提前準備好,恭候本侯大駕光臨。”
紫衣女子一笑,提起劍,消失在竹林深處。
龐昱也走出竹林,吩咐随從收拾行禮。
展昭與趙寧緩緩從草叢裏站了起來。
展昭摘下落在趙寧發間的竹葉,手指微微顫抖,道:“待包大人回來之後,展某向大人奏明,去陳州為郡主找不死草。”
趙寧卻不怎麽将紫衣女子的話放在心上,她擺擺手,道:“她的話,未必能信。”
不死草的消息她上輩子聽了太多次,每每滿懷希望而去,失望而歸,次數多了,也就不怎麽将不死草放在心上了。
“我倒是覺得,她只是用不死草引小昱去陳州,她的主子,在陳州等着小昱去送死。”
龐昱上輩子就死在了陳州,她遠在東京城,只是依稀聽人講龐昱搜刮民脂民膏,又強搶民女,這才被包拯一刀鍘了。
可她所認識的龐昱,生在錦繡,養在富貴,金銀之物是從來不缺的,他也從來不将錢財放在眼裏。
他使喚的婢女,也是個個貌美如花的,天天溫聲細語地哄着他。
這樣一個不缺錢花不缺美人的侯爺,怎麽到了陳州,倒想起來搜刮民脂民膏又強搶民女了呢?
更何況,陳州三年大旱,他能搜刮出什麽?
趙寧相信包拯的為人,他不會判錯案,但被鍘的龐昱的行徑,實在與他平日的作風大不相同。
難道是為了不死草,中了旁人的圈套?
趙寧心裏一沉,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展昭道:“刺客的武功遠在侯爺之上,她若是真想取侯爺的性命,剛才那一劍,侯爺根本躲不掉。”
“那她...”
趙寧故作輕松,眸光閃了閃:“喜歡小昱?”
展昭曲拳輕咳:“這種事情,我們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倆人睡都睡過了,再談喜不喜歡就有些傷感情了。
趙寧與展昭剛回到驿館,龐昱就來向她辭行了。
龐昱看了看站在趙寧身邊的展昭,哼了一聲,道:“阿寧,我本奉了聖旨,要去陳州赈災,因為路上遇到了你,才耽擱了一段時日。”
他上下看了趙寧一眼,笑道:“如今你身體好了起來,我也就放心了。陳州大旱,刻不容緩,我今天就要動身去陳州了。”
趙寧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龐昱沒說去陳州是為了給她尋找不死草,只說是為了赈災,她想起龐昱上一世的下場,握着帕子的手緊了緊,道:“陳州有蔣完坐鎮救災,你又派了項福過去,想必沒有大事,你又過去做什麽?”
龐昱道:“話雖這樣說,但到底我領了差事,不好一味的讓旁人替我做事,縱然以後災情緩解,只怕東京城裏的那幫老匹夫們也要在陛下面前參我一本。”
趙寧見他執意要去陳州,不好多說什麽,細細地囑咐他不可仗勢欺人,不可為非作歹,更不可搜刮民脂民膏。
趙寧的話還未說完,龐昱就先笑了起來,道:“陳州那種窮鄉僻壤,有什麽好東西值得我去仗勢欺人的?你太瞧不起我了。”
龐昱向趙寧道別,他沒再使用侯爺的轎攆,騎着馬,輕車簡行出了驿館。
趙寧站在驿館門口,良久無語。
趙寧與展昭同為病號,但待遇卻是千差萬別,更何況,龐昱臨走之前,還特意交代了驿館裏的人,若是對展昭好,那便是與他為敵,驿館裏的人得了這句話,自然不敢待展昭上心。
趙寧得知了,又好氣又好笑,索性将每日她吃的飯菜給展昭送上一份。
欺上瞞下的張昆領了罰,彼時還在床上躺着下不了床,剩下的人不敢再陽奉陰違,每日往展昭的屋裏跑的很勤。
這樣過了幾日,展昭再來找趙寧時,已經沒人會阻攔了。
這日他來找趙寧,趙寧正坐在窗口處發呆,目光看向陳州位置,眉目裏滿是憂慮。
展昭道:“你在擔心侯爺?”
趙寧回了神,低下頭道:“小昱總是這樣,東奔西跑為我找這找那,背着太師讓貴妃娘娘放到皇兄賜我的東西裏面。他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知道。”
“他有意瞞我,我也不便說開,這麽多年了,他還是這樣。”
展昭看着她,目光溫柔:“你若放心不下,我陪你一起去陳州可好?”
趙寧疑惑擡頭:“那包大人...”
展昭道:“滄州的事情已經查清楚,包大人不日就能回到驿館。朝中有人參了侯爺赈災不利,聖上讓包大人一并查探陳州赈災之事,包大人要我先去陳州等他。”
尚不知被各方勢力牽挂着的龐昱,在剛踏進陳州城的那一瞬,就被趙爵送來了一份大禮——一個與趙寧有六分相似的女子,被人綁在了他的床上。
若只是相似,那還罷了,妙的是,那女子比趙寧大上一些,那四分的不似,便在這裏。
龐昱面對着仿若趙寧長大之後的模樣,眉毛挑了挑,折扇挑起了女子的下巴,唏噓不已:“襄陽王将本侯的心思,琢磨的可真透徹。”
龐福極為狗腿地關上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展喵:我等你到十八歲
趙寧:我都等你兩輩子了
終于入V
感謝小天使們的一路相伴
鞠躬~
PS:展喵是用來愛的
龐昱這種中二熊孩子
是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