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多餘
趙寧撩着轎簾,看着與展昭形影不離并排駕着馬的張昆,恨不得一腳把他踹下馬車,她都沒跟展昭并駕齊驅過,憑什麽先叫張昆占了這個便宜?!
事實上,她也只能是想想。
一來張昆身上帶着傷,這般再從馬車上跌落下去,只怕又要遭一堂的罪。
二來她這細胳膊細腿的,也踹不動張昆一個虎背狼腰的壯漢。
展昭聽到趙寧的動作,回頭向她一笑,溫柔道:“郡主可是累了?若是累了...”
一語未終,張昆就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了。
引得一旁騎馬而行的方海也忍不住頻頻回頭:“你這是怎麽了?晚上我給你炖點雪梨吃?”
饒是趙寧再怎麽不講母妃說的矜持放在心上,面對着這種被人拼命破壞氣氛的場景,也只能收一收與展昭說話的纏綿心,無限幽怨地看了展昭一眼,而後轉向張昆,怒目而視,諷刺道:“母妃有張統領這樣的好心腹,當真是幾世修來的好福氣。”
張昆忙道不敢,但語氣裏卻滿滿都是自豪:“郡主過譽了,屬下只是娘娘的一條好忠狗,尚且談不上心腹。”
趙寧:“...”
趙寧氣得将簾子甩在張昆臉上。
想她母妃好歹也是八賢王正妻,雖琴棋書畫樣樣不精通,但溫良賢淑多少還是能夠沾點邊的,怎就帶出了張昆這樣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手下?
趙寧不免有些郁卒。
天色漸晚,展昭提議駐地休息。
方海卸下食材,準備生火做飯,見地處山林,想着給趙寧做幾份野味補補身子也不錯,于是對張昆道:“你去打幾只野雞,或者下河抓幾尾魚回來,這山間的野味,郡主可都是沒吃過的。”
張昆斜了方海一眼,不為所動:“我傷勢尚未痊愈,還是由展大人代勞吧。”
趙寧聽到這句話,險些把肺氣炸,掀開了簾子,道:“展護衛乃是陛下親口所封的四品帶刀侍衛,也是你們随意能夠支使的?”
張昆想了想,覺得趙寧說得很有道理,于是道:“...要不屬下跟他一起去?”
總之他不能讓展昭與趙寧單獨在一起,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的,想想都讓他替趙寧覺得很沒安全感。
趙寧氣結:“你們都走了,誰來保護我?”
張昆猶豫了一會兒,說:“那還是展護衛自己去吧。”
展昭看着趙寧氣鼓鼓的小臉,不禁莞爾:“還是展某去吧,郡主稍等片刻。”
展昭說罷,大步走上山林。
趙寧從轎子裏下來了。
許是張昆終于發覺了自己的不讨喜,忙向趙寧獻殷勤好洗刷一二:“郡主您慢點。”
“郡主當心腳下的石子。”
“郡主夜裏風涼您再加件衣裳。”
“郡主...”
體貼入微的讓趙寧忍不住懷疑他支走展昭是為了趁虛而入。
當展昭回來時,迎接他的場景是趙寧面無表情地坐着,懷裏抱着鎏金小暖爐,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瑞獸裏飄出袅袅的檀香,一旁還擺了一排琉璃盞,裏面裝的全是她愛吃的小零嘴。
而張昆就站在她的旁邊,手裏拿着話本,給趙寧講着故事。
扪心自問,這個畫面,讓展昭覺得有點紮心。
展昭身影一頓,快步走了過去,對趙寧道:“你瞧,我給你打了什麽。”
聽到展昭的聲音,趙寧原本昏昏欲睡的精神瞬間回神了。
展昭手裏提着一只通體雪白的兔子,遞給趙寧:“我想着你應該會喜歡,就沒傷它性命。”
趙寧甜甜一笑,剛想去接,張昆已經将兔子奪了過來,揪着兩只兔耳朵,丢到正在忙碌的方海懷裏,道:“咱們今天晚上有兔子肉可以吃了。”
方海抓着兔子,手腳熟練地就要扒皮抽筋,眼見萌寵成了盤中餐,趙寧悲戕道:“誰說我要吃它了?”
三步并作兩步,趙寧準備去方海手裏拿回兔子,奈何山路石子滿地,扯到了裙擺,一個不穩,就要與大地來個親密接觸。
展昭與張昆同時去扶。
展昭餘光撇到張昆的動作,腳尖踢起一塊石子,打中張昆的膝蓋,張昆身體一軟,慢了一步,趙寧穩穩地落在了展昭懷裏。
趙寧站穩,俏臉微紅。
展昭長臂一揮,從方海手裏奪過了險些喪命的兔子,交給趙寧,柔聲道:“不吃它,給郡主留着解悶。”
趙寧低頭抿唇一笑,展昭一身藍衣英氣逼人,二人并肩而立,端的是風華無雙,任誰見了,都會覺得實乃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然而站在他們對面的是張昆。
張昆見了,深覺自己有負狄娘娘的重托,忙上前一步,痛心疾首地把展昭從趙寧身邊拉開,硬生生地擠進二人中間,對趙寧道:“郡主既然喜歡,那就留着。”
語氣熟稔的仿佛那兔子是他打過來的一般。
趙寧秀眉微蹙,頗為嫌棄地從張昆身旁退了一步,道:“統領若是無事,不妨先将展護衛打來的野雞拔了毛。”
說罷懷抱着兔子,轉身仍回剛才的位置坐着,剛想叫展昭,就見張昆拉着展昭去給野雞拔毛了。
趙寧極力維持着作為郡主的端莊,深深地覺得張昆肯定跟自己八字不合。
晚飯是展昭打的野味,方海又配着菜色做了幾道湯。
展昭留了一只野雞架在火上烤。
他久在江湖游蕩,習得一身好武藝,當然,也烤的一手好燒雞。
将野雞烤得外焦裏嫩後,展昭拽了一只雞腿遞給趙寧:“你嘗嘗。”
趙寧剛想去接,奈何又慢了一步,被一旁虎視眈眈良久的張昆劈手奪了。
張昆咬了一口贊道:“展大人好手藝。”
張昆三兩下将雞腿吃完,扭頭又問展昭:“展大人,還有嗎?”
趙寧的臉色都變了,一心只想把一直努力破壞氣氛的張昆扔在火裏面烤。
月色照在展昭身上,展昭笑意淺淺,聲音朗朗:“有是有,不過——”
展昭拿着烤好的野雞,繞過張昆,走到趙寧身邊,将另一只雞腿撕下來給她,笑道:“是給郡主的。”
趙寧咬上一口,挑釁似的看了一眼張昆,覺得這燒雞是自己長這麽大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這麽你來我往見招拆招行了一路,趙寧別的沒有見長,反應倒是比往常快了許多,一掃在東京城的病弱之氣。
若是八賢王在此,多半會撫掌欣慰大笑:吾兒身手如此敏捷,必是長壽福祿之人!
說完話,多半還會例行公事吐槽一下欽天監危言聳聽,害得自己提心吊膽多年。
可惜八賢王不在,無人欣賞趙寧矯健的身姿,與越翻越熟練的白眼,只有每日盡心盡力給趙寧做着吃食的方海,發覺了一件不知是好是壞的事情:
趙寧比往常吃的多了。
若只是趙寧吃的比以往多,這倒是件極為好的事情,病郡主終于願意多吃幾口飯,這說明什麽,說明他方海伺候的好。
可這郡主,在多吃幾口飯的同時,總愛再吃點酸酸甜甜的果脯點心。
突如其來食欲上漲,突如其來愛吃酸的,這兩件事情加在一起,讓方海登時覺得,自己這不算太方正的腦袋,可能保不住了。
臨行之時,八賢王千叮咛萬囑咐,說一定要保護好郡主,若是郡主少了一根頭發絲,讓他提頭來見。
方海無語望天,他只是一個侍衛,努努力,争口氣,尚能保得住趙寧不少東西,但再怎麽拼命,也防不住趙寧會多點東西啊!
在趙寧又要了一份胭脂梅之後,方海手哆嗦地連馬缰都有點握不住了。
不過彼時張昆沉浸在努力咳嗽破壞氣氛中,也沒有發覺方海的異樣,只有展昭餘光撇到了方海的臉拉得比他的馬臉還要長。
一路上,方海憐趙寧不幸,趙寧恨張昆多餘,張昆怪展昭多事,展昭...
展昭到底是久負盛名的南俠,武功已入化境,心境修養也樣樣不差,絲毫沒被三人詭異的氣氛所影響,如往常一樣,打打獵,烤烤雞,再趁着張昆不備時與趙寧多說兩句話,小日子過得灑脫一如往昔。
直到他發覺樹林裏再也打不到任何東西,運起輕功登高望遠,陳州城就在不遠處。
展昭向趙寧道:“陳州到了。”
“咳咳咳...”張昆在一旁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趙寧恨恨地瞪了張昆一眼,故作生氣的眼裏滿是威脅,大有他再咳一聲,她就能将他生吃活剝了。
奈何那雙水汪汪濕漉漉的眼睛實在沒甚威懾力,張昆不為所動,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咳得視死如歸。
當着心上人的面,趙寧多少要保持一下形象,不好不管不顧地翻張昆白眼。
趙寧收回目光,默念數遍莫生氣,只當張昆是空氣,然後溫柔地看向展昭,柔聲道:“那我們進城吧。”
展昭道了句好,翻身上馬,去了前方探路,張昆瞬間就不咳了。
臨近陳州,趙寧方知天災是何模樣。
大地幹裂,風起塵揚,樹木不再成蔭,顆顆樹木被人揭了樹皮,露着形容可恐的枝幹。
趙寧知道,這是災民為了生存,将樹皮熬了充饑。
趙寧放下了轎簾,嘆了口氣,眼眶微紅。
在天災面前,人顯得卑微而又無力,好在大宋國庫還算豐盈,在得知陳州大旱之後,趙祯便撥下了銀錢與米糧讓人放糧赈災。
只是不知龐昱在這月餘時間,将陳州的災情控制的如何了,可千萬別再如上一世一般,做什麽修建行宮強搶民女讓災情雪上加霜的事情了。
這樣想着,趙寧就聽到了展昭的聲音。
這次張昆不知吃了什麽藥,居然沒有再咳,趙寧心裏歡喜,撩開簾子,就見一個鬓發衰白的老婆婆被展昭領了過來。
展昭向來溫和的臉上難得帶了幾分薄怒,道:“安樂侯當真安樂。”
趙寧的笑僵在了臉上——果然是怕什麽來什麽。
老婆婆看見轎子便跪了下去,口中直呼貴人救命。
趙寧不自然地道:“老人家,快起來吧,我年齡小,擔不起您這麽大的禮。”
展昭扶着老婆婆起來,老婆婆淚水直流,道:“貴人莫嫌我哭哭啼啼,只因家中遭了橫禍,好好的人家,鬧得只剩我一個,焉有不哭之理?”
婆婆雖衣着褴褛,但氣質不俗,說話間條理也頗為清晰:“若是都死了,也就罷了,只是這不死不活的,叫人在世上熬着日子受罪。我姓楊,嫁于田忠為妻,小主人名喚田啓元,娶妻金氏,自成家之後,恩愛異常,平生只有一件不遂心之事,便是三年間夫人不曾生下一男半女。”
“夫人為此事夜夜憂心,便去觀音觀裏求觀音大士開點一二,誰知這一去,竟惹出了禍事!不知從哪竄出來的歹人,見我家夫人生得好看,竟将她擄走了。我護主不力,原本該一頭撞死在階前的,只因想着将此事告知小主人,再尋死不遲,因而便急匆匆回到家去,将此事說與小主人聽。”
“小主人連忙派人去找,誰知這一找,生出了更大的禍事。我家夫人,竟是給安樂侯的人擄去了,我家小主人登門要人不成,反被他收監關押了。我丈夫田忠為幫小主人伸冤,不遠萬裏去了東京城告狀,只留我一人在陳州茍延殘喘。”
楊婆婆抽抽搭搭說完,趙寧心生不忍,遞上了一方帕子,楊婆婆擡頭接過,看見了趙寧面容,帕子就落在了地上。
楊婆婆噌地上前拉住趙寧的手,身手矯健地讓站在趙寧身旁的張昆都沒有反應過來。
楊婆婆握着趙寧的手,喜極而涕:“夫人,你怎麽在這?!”
作者有話要說: 張昆一腳踹飛狗糧:
本忠犬忠心耿耿,有我在此
展昭別想動郡主一根頭發絲!
方海淚流滿面:
張統領,郡主多了點東西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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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反派狗腿要洗白
作為反派的頭號狗腿子
秦音兢兢業業地做着謀反大業
第一世,被展昭一箭穿心
第二世,被展昭一劍封喉
第三世,哦,死的太慘
連個全屍都沒落到
第四世,她眼瞅着那個殺了她三次的男子
猶豫了三秒之久,聲淚俱下道:
展昭,這次我真的從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