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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軟紅

趙寧還未開口,方海倒先急的不行了,道:“婆婆,你可莫要亂說話,我家郡主待字閨中,哪裏就成了夫人了?”

“郡主?”

楊婆婆品着這兩個字,慢慢地打量着趙寧。

趙寧懷抱着展昭給她捉的兔子,如月宮姮娥一般,大大方方地任楊婆婆打量。

展昭的眉一點一點擰了起來,如果說田啓元的夫人與趙寧模樣相似的話,這安樂侯龐昱搶她,實在是不難讓人猜出原因。

龐昱喜歡趙寧,有點眼色的人都能夠看得出來。

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情,趙寧偏不喜歡他。

龐昱自尊心受挫,在赈災途中發覺有人與趙寧模樣相似,一時搶了過來也是他的作風。

楊婆婆端看了趙寧半天,搖搖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不是夫人,夫人沒有這般小。”

夫人也沒有這般美。

面前的少女猛然一看,與夫人有着幾分相似,但若仔細看端看,便能看出二人的不同。

她眸子裏如聚了一汪清泉,幹淨又天真,帶着不谙世事的懵懂。

楊婆婆又哭了起來,也不知她那苦命的小主人與夫人,現如今是生是死。

趙寧看看楊婆婆,又看看展昭,她心裏也明白了龐昱搶金氏的原因。

事情因她而起,她自然是不好不管的,更何況,她也見不得這種事情發生。

只是她怎麽也想不明白,那個年幼時與她說笑玩鬧的龐昱,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

到底哪裏出了差錯?

金氏再怎麽與她相像,可到底也不是她呀。

趙寧轉念又一想,若此生她注定要與展昭擦身而過,有一個與展昭五分相似的人日日陪着她,她心裏也是歡喜的。

趙寧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上輩子臨死之前也只是想再見展昭一面,其實那時候她病的已經看不太清人了,若是南星找來一個與展昭有幾分相似的人,她多半也能含笑九泉了。

然而南星偏說展昭娶了妻,叫她死都死的不甘心。

其實也不是說做什麽,只是看着與那個人相似的模樣,說上幾句話,她就會很開心了。

當然,前提是那個人願意,像龐昱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當街強搶民女的事情,她是做不來的。

她好歹也是一個郡主,臉面這種東西,多少還是要撿起來用一用的,做不來強搶民夫的事情。

這便是她與龐昱的相同而又不同了。

喜歡是控制,而愛,是克制。

喜歡一件東西,會想盡一切辦法弄到手,而愛一件東西,首先想的是如何保護着讓它不受傷害,其次才會想能不能據為己有。

趙寧安撫了楊婆婆,說此事必會還她一個公道。

經歷了楊婆婆的事情,趙寧踏入陳州城的時候心情有點沉重,龐昱雖暫時還未克扣赈糧,也還沒有開始建造行宮,但強搶民女,也是一條不小的罪啊!

————————

陳州,軟紅堂。

已是四月末,春風越發暖了起來,吹在人身上,比三月的春風多了幾分纏綿味道。

龐昱就坐在亭子裏,亭子裏的石桌上擺着美酒與精致的菜肴,龐昱夾了一口菜,喝上一口酒,暖風吹在臉色,他舒服地閉上了眼,對面前的女子道:“你笑的不像她,她笑的時候眉眼彎彎。”

那女子便是與趙寧有六分相似的金玉仙,她被人綁來軟紅堂數日,與外界通不了一點消息,也不知道家裏是什麽情況,心裏急的不成樣子,奈何龐昱總也不放她回家。

金玉仙與龐昱相處的這些時日,龐昱雖對她和顏悅色,但日日談論的話題,卻是另一個女子。

今日又是如此,金玉仙柳眉微皺,斂去了笑,道:“民婦本就不是郡主,還請侯爺放民婦回家去吧。”

龐昱道:“那可不行,你是旁人送來的大禮,本侯若是将你放回家,豈不是掃了別人的一番美意?”

金玉仙被綁來多日,每日對着龐昱強顏歡笑,只想着哄的龐昱發善心,放她回家。

龐昱從不逼迫她,對她也頗為有禮,但卻從不提放她回家之事,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她的耐心終于耗盡,從鬓間拔下一枚銀釵,尖銳的一端照着自己的臉,對龐昱道:“侯爺,您若再不放民婦回家,民婦只有死在您面前了。”

龐昱擡眉瞧了她一眼,依舊飲着酒,道:“金玉仙,本侯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金玉仙的簪子刺在臉上,血跡點點,她擡起頭,忍痛道:“還望侯爺放民婦回家。”

殷紅的血順着簪子流下來,龐昱這才放下了酒杯,眯眼瞧着她,不知是痛惜還是惋惜:“可惜了這張臉,若是留疤了就不好看了。”

龐昱起身,折扇刷地一下打開,随從們應聲而入,很快将金玉仙手裏的簪子奪了過來。

龐昱合上折扇,挑着金玉仙的下巴,桃花眼微眯,道:“你的丈夫田啓元現在被人收監下獄,你知道該怎麽做的。”

金玉仙一怔,忘記了掙紮。

龐昱揮揮手,随從将她架了下去。

春風送來金玉仙的哭喊聲,龐昱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龐福一路小跑進來,氣喘籲籲道:“侯爺,郡主來陳州了,現在已經到門口了!”

龐昱眉毛一挑,臉上一片燦爛,龐福眼前一花,龐昱的身影已經出了亭子。

“阿寧!”龐昱大喊。

龐昱疾步來到花廳,有眼色的随從早就給趙寧奉上了她喜歡喝的茶,捧上了她愛吃的小點心,就連她平時愛用的熏香,彼時也已經點上了。

龐昱猶嫌不夠,吩咐随從将他的小暖爐取過來,雖已經是四月,但天氣中尚有寒意,暖紅堂不比他府上,地龍火炭都沒有,趙寧身體弱,一時受寒就不好了。

龐昱剛吩咐下去,趙寧就道不用了。

趙寧秀眉微蹙,精致的小臉上有着隐而未發的薄怒。

趙寧脾氣極好,甚少動怒,龐昱與她相處數十年,也就八歲時見過一次。

起因是趙寧喜歡禦花園裏飛翔的黃鹂鳥,龐昱便叫人将黃鹂鳥抓了下來,折了翅膀給趙寧玩。

趙寧那日氣的連飯都沒有吃,一連好幾日都沒有理他。

最後他再三保證,不再傷鳥兒的性命,并且承諾會好好善待這些受傷的鳥。

打下來的小鳥頗多,直至今日,鳥子鳥孫生了一大群,被他養在府上,一日三餐精心照料着。

時隔多年趙寧又露出了這種表情,龐昱見了,忍不住開始自我反思,是不是最近又做了觸及她底線的事情。

他來陳州将近一月,勤勤懇懇放糧,兢兢業業養着一大群災民,仗勢欺人克扣災銀的事情可是一點都沒有做!

想到這,他又放心起來,腰挺得筆直,去拉趙寧的衣袖:“阿寧,誰惹你生氣了,告訴我,我幫你收拾他。”

趙寧甩了袖子。

展昭去了獄神廟打聽田啓元的事情,沒有跟着她過來,她心裏其實也并不是太想讓他跟過來。

展昭為人太方正,眼裏揉不得一點沙子,龐昱做出了這種事情,依着展昭以往的性子,三尺青峰直接送龐昱歸西。

趙寧好說歹說,勸了展昭先去打聽田啓元的事情,她來與龐昱溝通金玉仙的事情。

趙寧沒有回答龐昱的問題,徑直問道:“小昱,金玉仙是不是在你這?”

龐昱挑眉:“你是為這件事生氣?”

趙寧放下茶杯,龐昱這般說,便是認下了金玉仙的事情了,她嘆了口氣,看着龐昱,道:“小昱,趁現在還未鑄成大錯,你放她回去吧。”

知道趙寧為什麽生氣,龐昱松了口氣,不再緊張,他把玩着茶杯,漫不經心道:“阿寧,這件事情你不要管,我将她留下來,自有我的道理。”

“什麽道理?”

看着龐昱滿不在乎的表情,趙寧一陣胸口發悶,強壓着怒火,道:“你的道理便是強搶民女?還将她的丈夫田啓元收監下獄?”

“小昱,不要胡鬧了,快将他們兩個人放回去吧。”

“展昭呢?”

龐昱沒有應趙寧的話,反問道:“若我沒有猜錯的話,他現在已經去救田啓元了吧?”

龐昱猜的沒錯,展昭已經将田啓元救了出來。

展昭卸下田啓元身上的枷鎖,将他帶回田府。

田啓元謝了又謝,謝完又忍不住問:“展大俠,我那苦命的夫人,不知現在如何了?”

“她現在在軟紅堂。”

展昭目光明明暗暗,心裏比田啓元還要着急。

要知道,金玉仙只是與趙寧有着幾分相似,而趙寧,才是龐昱真正想要的人啊!

她執意去找龐昱,又不叫他跟着,只讓他先去救田啓元,說金玉仙的事情由她去跟龐昱說就行了。

展昭本不願意,趙寧秀眉微蹙,委委屈屈地問他是不是不相信自己,展昭一下子心就軟到不行,他哪裏是不相信她,他是不相信那個舉止輕浮眉目輕佻的龐昱啊。

展昭知道她有話想單獨與龐昱說,不想讓他聽,他心裏雖然不大舒服,但也尊重她的選擇。說自己先去救田啓元,救完田啓元再去找她,趙寧聽了,這才開心起來,揮着小手絹向他話別。

話別之後展昭運起輕功救了田啓元之後,便想去軟紅堂探個究竟,奈何田啓元是個話多的,一路拉着他絮絮叨叨問個不停。

展昭一路将田啓元護送回家,不再與他多說,腳尖點地,轉瞬間消失在空中。

而後傳來了田啓元的驚呼聲:“好俊的功夫!”

展昭來到軟紅堂,裏面樓亭臺軒,小橋流水,建造的如八賢王的府邸一般。

展昭輕輕松松避過巡邏的侍衛與往來匆忙的侍女,随手拉了一個末尾的侍女,問了趙寧的位置,正準備去找趙寧,卻被一個綠色的身影吸引住了目光。

那女子雲鬓高梳,一身綠色侍女裝扮,與竹林中的打扮大不相同,她端着一壺酒,行色匆匆,去的方向正是趙寧所在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蠢作者出門浪去了~

祝大家周末愉快!~

周一加更!(≧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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