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陰謀
展昭一路尾随女子來到一處亭榭裏,此處楊柳依依,泉水叮咚作響,形态可掬的瑞獸裏吐出團團雲霧,趙寧坐在一張梨花木的椅子上,椅子上用雲錦精心包裹着,好似那冰冷的椅子會涼到她一般。
她一旁的桌子上擺滿了她愛吃的小點心,晶瑩剔透的馬蹄酥,茜色的玫瑰花餅,翠綠色的荷葉狀的翡翠碗裏盛的是她平日喝的養生湯。
翡翠碗旁邊,是一個描金的小暖爐,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蟠龍,展昭知道,那是龐昱的暖爐,趙寧的小暖爐上多半雕刻的是振翅欲飛的青鸾,而非張牙舞爪的蟠龍。
趙寧沒有将暖爐抱在懷裏,任由它擺在桌上。
展昭饒是再怎麽不喜龐昱,但也不得不承認龐昱待趙寧的确用心,每一處細節都照顧到了,用心得讓展昭覺得心頭發酸。
侍女們陸陸續續進來,撤下點心換上精致的菜肴,展昭掃了一眼,都是一些清淡滋補的菜色,盛在或白玉或翡翠的盤子裏,分外的好看。
綠衣女子捧來了燙好的美酒,展昭認得出她,趙寧自然也認得。
她是竹林中刺殺龐昱未遂的女子。
趙寧眸子裏驚訝一閃而過,又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龐昱。
心緒翻轉,趙寧很快就明白了龐昱與她的關系,多半是龐昱為了那不死草跟她主子合作了。
想到這裏,趙寧眸色一暗。
女子斟上酒,龐昱叫出了她的名字:“杏花...”
剛叫出她的名字,龐昱嘴角微抽。
趙寧知道他這是老毛病犯了。
龐昱自诩為極風雅之人,琴棋書畫,樣樣都精通,連平日裏喝什麽茶,吃什麽菜色,也頗有講究,更有甚者,身旁伺候的侍女,不會說幾句詩詞,那是要遭他嫌棄的。
趙寧回憶了一下,龐昱身邊她能認得出的侍女,名字多半是丹墨羽彤晚秋之類的,如今這女子名喚杏花,可不就委屈了他那極具風雅的尊口了麽。
龐昱咳了一聲,似乎是那句杏花侮辱了他金貴的口,問:“這是什麽酒?”
躲在一旁偷聽偷看的展昭微微皺眉,他見過趙寧醉酒的模樣,酒品實在不能算好,如今與龐昱一處吃飯喝酒算什麽?相逢一笑泯恩仇麽?
展昭的眉一點一點皺了起來。
那名叫杏花的女子将斟滿酒的酒杯放在趙寧面前,紅色的酒在白玉杯子裏蕩成一圈又一圈。
杏花答道:“醉胭脂。”
龐昱斜了她一眼,長臂一揮,将酒杯又取了回來,對杏花道:“這酒太烈,阿寧喝不慣,換個綿柔的來。”
杏花似笑非笑:“侯爺不是最愛這醉胭脂嗎?”
“平日裏愛喝,但不代表一直都愛喝。”
龐昱桃花眼微眯,眸子裏有着幾分威脅味道:“換了。”
杏花撤下酒,深深地看了趙寧一眼。
趙寧依舊端坐着,盈盈的目光如往昔,心裏卻跟明鏡一般。
她若是再看不出龐昱與杏花打的機鋒,可真就白活這兩輩子了。
酒是有問題的,只是不知道,這滿桌子的菜肴是不是也有問題。
暗處的展昭替趙寧捏了一把汗,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出酒裏面的貓膩。
展昭噙着手指,學了一聲貓叫。
這是他與趙寧約定的,他到了之後,用貓叫的聲音提示趙寧。
展昭原本是不願意學貓叫的,他堂堂七尺男兒,頂天立地的漢子,怎能學那貓叫?
奈何趙寧那雙浸滿水的大眼睛眨了眨,讓他心肝也跟着顫了幾顫,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她這個讓人啼笑皆非的要求。
趙寧微微一笑,知道展昭到了,這才吃了一口菜。
軟紅堂裏鳥雀衆多,有只貓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龐昱未将那聲貓叫放在心上,只是一心一意地哄着趙寧。
杏花送來了趙寧愛喝的荔枝酒,龐昱抿了一口,入口無恙,便揮揮手讓杏花下去了。
龐昱給趙寧斟上酒,趙寧看着淡紅色的荔枝酒,道:“小昱,有些話我很早之前就想跟你說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适的機會。”
“喔?”
龐昱笑了笑,道:“阿寧覺得今天是個合适的機會?”
趙寧搖搖頭:“不是。”
“那阿寧為什麽要今天說?”
“因為我不想你死。”
趙寧看着龐昱,他仍是少年,好看的五官尚未完全長開,唇上塗着鮮豔的口脂,讓他既有少年的俊秀,又有少女的嬌俏。
十五歲的年齡,年華正好,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趙寧道:“大宋律法,你比我清楚得多,你知道這麽做的後果。更何況,包大人不同于尋常官員,皇兄親點的驸馬爺他都敢去查,更何況你我?小昱,你聽我一句勸,趕快把金玉仙放回去吧。”
想起金玉仙的模樣與她有幾分相似,趙寧的眸子暗了暗。
她知道龐昱對她的心思,卻無法去回應他。
她只有一顆心,給了展昭之後再也無法給別人了。
龐昱自斟自飲,荔枝酒甘甜,沒有太多的酒味,他一連喝了幾杯,什麽感覺也沒有。
龐昱把玩着酒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看着趙寧,道:“阿寧,你說這些話,可真叫我感動。”
“你的話,我都會聽,但這件事,我不能聽你的。我留金玉仙在軟紅堂,有我自己的打算,只是這個打算嘛,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龐昱放下酒杯,玩世不恭久了,久到他都不記得他認真時候是什麽樣子了。
龐昱給趙寧夾了一塊鹿舌,繼續道:“阿寧,你聽我一句勸,回東京去吧,不要插手公主的事情,也不要過問我的事情,還做你無憂無慮的小郡主,好不好?”
說到最後,他臉上斂去了嬉笑,愛笑的眼睛一旦嚴肅起來也頗有唬人的味道,他看着趙寧,等待着她的回答。
他知道她會拒絕,十多年的相伴,他了解她更勝于自己,可他還是滿懷期待地看着她,他希望她點頭,聽自己的話回到東京城,無憂無慮地長大,然後嫁個她喜歡的人,哪怕是那個他最讨厭的展昭也行。
雖然他最希望的是她嫁自己。
但他知道,這個希望基本上實現不了,如果放在以前,他還會為這個目标奮鬥一把,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和展昭争了。
他可能回去不去東京城了,那個生他養他的繁榮都城,裏面有着許多他與趙寧的回憶,他很舍不得,但也要必須舍得。
他來陳州,壓根就沒想着還能活着回去。
人不能有軟肋,趙寧是他的軟肋,他不想每日每夜提心吊膽,更不想某一日宮人推門而入,送來的是她死去的消息。
趙爵把人心琢磨得太透,不死草三個字,足以讓他來陳州慷慨赴死了。
龐昱看着趙寧,趙寧與小時候沒有太大的分別,精致的臉,稚氣的眼,一颦一笑,都是讓他魂牽夢繞的模樣。
龐昱又飲了一杯酒。
死在陳州,似乎是他能為趙寧做的最後一件事。
趙寧搖搖頭,道:“我已經對不住皇姐,不能再對不住你。”
龐昱倒酒的動作微微一頓,随後笑了起來,他看着趙寧,道:“阿寧,咱倆之間,若談對住對不住,就傷感情了。”
“金玉仙我只是暫留她幾日,時候一到,我自然會放她回去。她在軟紅堂吃得好,住得好,我也不曾逼迫于她,你若不信,我可以叫她出來,讓她親自跟你說。”
趙寧見龐昱一直不松口,想起竹林中他與杏花的對話,眸子暗了下去。
龐昱應該是與杏花背後的主人有了交易,他不想讓她知道。
可是,這又與金香玉有什麽關系?她原以為金玉仙被抓是因為和她有着幾分相似,但如今聽龐昱的口氣,又不像是這個原因。
龐昱抓了她不假,但不曾強迫她,可又将她留着她在軟紅堂,到底是為了什麽?
趙寧想了一會兒,遲疑道:“小昱,你抓金玉仙,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隐?若是有,你告訴我好不好?現在尚有回轉的餘地,你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龐昱輕笑出聲,道:“我沒什麽難言之隐。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我也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我甘之如饴,求之不得。”
龐昱将酒杯端給趙寧:“自你認識展昭之後,咱倆就再也沒有一起喝過酒了,阿寧,今日我敬你一杯。”
“阿寧,咱倆認識十五年了,算起來也有五千多個日夜了,我心裏開心得很,這杯酒,就當敬這十五年你我的情誼。”
“人生能有幾個十五年?”
“阿寧,我幹杯,你随意。”
龐昱端着酒杯,目光平靜。
趙寧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接過了酒杯,龐昱将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餘光撇到趙寧仍保持着端着杯子的動作,一動也未動。
趙寧放下了杯子,輕聲道:“小昱,你是皇兄親封的安樂侯,你還年輕,你的人生會有無數的可能...你...放了金玉仙吧。”
“你以後會遇到更喜歡的人,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
然而沒等趙寧說完話,就被龐昱打斷了。
龐昱道:“阿寧。”
龐昱站了起來,刷地一下打開折扇,道:“我想不明白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感情,因為某一件小事某一個回眸的心動,就想不管不顧地在她身上浪費一生。”
“我很瞧不起這種行為,但也躲不過。”
趙寧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暗處的展昭握了握巨闕。
龐昱是個風月裏的老手,情話拈手而來,桃花眼斂去幾分笑,裝載了幾分柔情很容易打動人。
展昭看着趙寧,眉頭皺成川字。
龐昱又啪地一下合上折扇,折扇輕拍着掌心,看着趙寧。
趙寧也看着他,清眸流盼,瘦綠消紅。
龐昱笑了一下,覺着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覺悟了。
龐昱道:“阿寧,自我踏進陳州城看到金玉仙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死在陳州城的準備。”
趙寧瞳孔驟然收縮,龐昱繼續道:“所以金玉仙的事情,你不要為我擔心,我心裏自有分寸。”
“小昱!”
趙寧一向溫和的情緒終于有了波動:“你死也不肯放了金玉仙?為了她你要把命折在這裏?這樣做一點也不值得!”
龐昱微微一怔,緩緩吐出一個字:“值。”
龐昱看着趙寧,一字一頓道:“我願意為了金玉仙把命折在陳州城。”
“阿寧,十五年來,都是我遷就你,這一次,你就遷就我一次吧。”
展昭閉上了眼。
趙寧與龐昱開口閉口都是金玉仙,然而他們三人都知道,他們口中的金玉仙究竟是誰。
楊柳依依,綠衣的杏花在遠處向龐昱打了個手勢,龐昱看了看趙寧,猶豫片刻,起身離去。
展昭落地無聲,看着将自己抱成一團的趙寧,道:“這不是你的錯。”
趙寧沒有說話。
展昭又道:“晚上我将金玉仙救出去。”
趙寧還是沒有說話。
展昭蹲了下來,輕輕将她埋在肩膀裏的小腦袋擡起來,與她對視,看到了她那雙滿是淚水的眸子。
展昭嘆了口氣,擦去她臉上的淚,道:“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如何生活的權利,同樣,也會為他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展昭突然有些羨慕龐昱,他陪伴了趙寧十五年,從牙牙學語,到情窦初開,見過趙寧所有的模樣。兩個小人依偎着過了一十五年,互相為彼此在心裏留下了一個特別的位置。
趙寧終于斷斷續續地開了口:“我...我會...愧疚一輩子的。”
展昭給趙寧擦淚的動作停了一瞬,随後就笑了起來:“我會給你找不死草的,不會讓他在不死草上折了性命。”
展昭将趙寧摟在懷裏,剛才對龐昱莫名的羨慕情緒一掃而光,趙寧對龐昱只有愧疚,再無其他。
因為不喜歡,所以無法回應龐昱熾熱的感情,所以會對龐昱感到愧疚。
展昭擦幹淨趙寧臉上的淚,認真道:“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對他感覺到愧疚的。”
展昭自知不是像龐昱那般會說情話的人,他也不太會哄女孩子開心,他母親在世時,還曾擔心他會打一輩子光棍,斷了他們展家的香火。
趙寧哭的迷迷糊糊,整個人倚在展昭胸口,沒有一點力氣。
展昭看着她如小貓一般躺在自己懷裏,輕輕将她發絲別在耳後,燦若星辰的眼睛閉了閉,再睜開眼,目光一如往年清澈,輕聲道:“我會比他對你更好的。”
展昭将哭睡着的趙寧送回房裏,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關上房門,展昭一路追蹤龐昱而去。
龐昱與杏花并肩而立,語氣裏有着幾分幸災樂禍:“田啓元已經被展昭救走了,這可不關本侯的事情,是你們的人辦事不利。”
杏花卻沒有将這件事放在心上,略微點頭,算是知道了,話鋒一轉,問龐昱:“郡主既然已經到了軟紅堂,想必就不再需要金玉仙了?只是不知道,侯爺何時改了性子,竟然這般正人君子。”
說到這,杏花譏諷一笑,道:“可惜了那上好的胭脂醉,可是我花了不少功夫才弄來的。”
見杏花提起趙寧,龐昱面上一冷,道:“本侯奉勸你一句,不要去打她的主意。”
杏花收起了臉上的笑,不再提趙寧,她看着不遠處的假山流水,悠悠道:“侯爺自诩為天下第一癡情人,只是不知道,這天下第一陵,太昊陵,侯爺敢不敢動。”
展昭呼吸一滞,握緊了手裏的巨闕劍。
天下第一陵,三皇之首伏羲的陵墓。
伏羲在民間極有威望,數千年來香火不斷,莫說是龐昱,就算是皇帝趙祯,也不敢去動他的陵墓。
龐昱眯起了眼,看着杏花,眸子裏滿是探究:“你們主子為了整死本侯,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強搶民女之事,本侯的姐姐在陛下面前撒個嬌,陛下指不定就放了本侯,但若是動了太昊陵...”
龐昱深呼吸一口氣,道:“那可真是千刀萬剮都不為過了。”
杏花忙道不敢,臉上的笑意卻是遮掩不住的,她掐了一葉柳枝,在手裏把玩,道:“我家主人是為了成全侯爺的一片癡情。”
見龐昱沒有說話,杏花丢掉了柳枝,看着龐昱,道:“侯爺若是後悔了,此時與我家主人合作,我家主人冒這天下大不違,為侯爺掘墓取不死草也是使得的。”
說完話,她理解似的拍拍龐昱的肩膀,道:“侯爺還是再好好想想為好,侯爺雖不愛惜自己的這一條命,但動太昊陵,可不止抄家滅族了。”
杏花的話剛剛說完,龐昱就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長眉一挑,道:“若裏面沒有不死草呢?”
杏花呵氣如蘭:“我家主人的把柄都盡在侯爺手中,怎敢欺瞞侯爺呢?”
龐昱松開了她的手,目光變了變,杏花挑釁地看着他,眼裏滿是嘲諷。
漂亮話誰都會說,但若是真牽扯到了家族性命,又都退縮了。
她見慣了太多這樣的事情,對于龐昱的反應,她一點也不意外。
直到龐昱說:“本侯需要陵墓的圖紙。”
杏花愣在了當場。
龐昱以為她沒有聽到,又不耐煩地說了一遍:“本侯需要圖紙。”
杏花回了神,她沒有想到龐昱真敢去動太昊陵。
伏羲在世人眼裏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動他的陵墓,無疑于與天下百姓為敵。
到那時,莫說龐太師,就連皇帝趙祯都保不了龐昱。
杏花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所以她信心滿滿等着龐昱跟她合作。
杏花身體微微一僵,轉瞬又恢複了自然,道:“侯爺當真癡情。”
“廢話。”龐昱沒有好氣道。
“三日之內,必當奉上。”
得到杏花的答複,龐昱很快離去。
杏花閉了閉眼,心情有些莫名的煩躁。
龐昱走遠,她道:“展大俠,出來吧。”
展昭一怔,不知道她何時發覺了自己。
展昭無聲下樹。
杏花上下打量展昭一眼,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道:“展大俠與侯爺都是癡情人,我提及不死草時,展大俠倒比侯爺還要緊張三分。”
展昭道:“姑娘好功夫。”
杏花道:“不敢在展大俠面前說功夫。”
杏花扶了扶被風吹得有點歪的珠釵,漫不經心道:“安樂侯欲動太昊陵,此事若是叫包大人知曉了,該如何處置?”
展昭淡淡道:“死罪。”
杏花哦了一聲,清秀的臉上有着幾分惋惜,眼裏的冷意也淡了幾分:“當真是可惜了呢。”
杏花長嘆一聲:“知道他會死,我也就放心了。”
展昭的眼皮跳了跳,他有些看不懂面前的女子。
趙寧曾跟他提過,說杏花喜歡龐昱,他心裏也是認同的,杏花的武功遠比龐昱的武功高出許多,那日她在竹林中留龐昱一命,未必不是因為喜歡龐昱的緣故。
然而今日,展昭有些不敢茍同杏花喜歡龐昱的說法了。
喜歡一個人,能給他挖了一個又一個的坑?
前腳跟龐昱說太昊陵有不死草,撺掇龐昱去幹那斷子絕孫的事情挖三皇之首伏羲的陵墓,後腳就又把龐昱挖陵墓的事情告訴他,想由着他的口告知包拯,好叫包拯一刀将龐昱鍘了。
此等行為,無異于擔心坑不夠深摔不死龐昱,前腳一腳把龐昱踹進坑,後腳就填上土,管殺還管埋,這種喜歡,當真吓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永夜寒晨投的地雷!
非常感謝~
展喵:不就是不死草嗎!
展某盜了!!!
杏花/龐昱:呵呵,那可是伏羲的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