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有冤
趙寧後知後覺地跟了過來。
趙寧一直都覺得,龐昱這個性格,真的挺欠收拾的。
然而龐昱他爹是太師,他姐是貴妃,他自己本身也是個超品的侯爺,官位高如王丞相,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地叫聲安樂侯爺。
這個世道上,能收拾龐昱的人委實不多。
所以,也就造成了他肆意妄為目無王法的性子。
一朝包拯來審龐昱,趙寧心裏是挺開心的,甚至有幾分樂見其成,期待着龐昱能得個教訓,以後為人做事多少也收斂一些。
但是,并不代表着她希望包拯一刀鍘了龐昱啊!
趙寧走在杏花身邊,龐福拉着杏花絮絮叨叨地說着包拯打了龐昱三十大板。
講到板子的時候,龐福痛心疾首地直搖頭,恨不得那板子打在自己身上,好不傷了龐昱那及其尊貴的皮肉。
杏花比龐福還着急,問:“後來呢?”
龐福一把鼻涕一把淚道:“那包黑子打了侯爺仍嫌不夠,還揚言要鍘了侯爺——”
趙寧聽到這忍不住問道:“小昱不是帶的有免死金牌嗎?”
龐福一聽,哭得更厲害了。
龐福道:“那包黑子執意要殺侯爺,免死金牌也不頂用了。”
“展昭拿出了尚方寶劍,有先斬後奏之權。”
龐福忍不住瞥了一眼趙寧。
世人都知道龐昱喜歡趙寧,因展昭與趙寧舉止親密,龐昱沒少給展昭使絆子,展昭焉能不懷恨在心?
以己度人下,龐福正直地覺着展昭此舉是公報私仇。
趙寧拂了拂被風吹亂的發絲,龐福那火辣辣的目光,她只當看不見。
她太了解展昭了。
展昭若真想收拾龐昱,有一百種方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龐昱,根本就不需要用尚方寶劍這種招人記恨的法子。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也就是跟着龐昱的這幫人,才會覺得展昭如他們侯爺一般,逮着機會就因私廢公公報私仇。
趙寧問龐福:“所以,你找杏花姑娘做什麽?”
“去劫法場?”
趙寧雖然很擔心龐昱的死活,但看了看杏花慘白的臉,猶豫了一會兒,本着她與龐昱多年的交情,勸慰道:“展昭在那,我覺得劫法場并不是一個好主意。”
“更何況,若真想劫法場,叫南星過來會更好一點。她這幾日跟小昱走得近,你多求求她,指不定她就願意了。”
龐昱這幾日在教南星如何泡男人。
南星很以為然,對龐昱比往日好了許多,就連往日見面必翻白眼的禮節,也都換成了見面之時,僵硬着一張冰塊臉硬給擠出一絲微笑的不自然。
基于這些原因,趙寧覺着,龐福在南星那多說幾句好話,指不定南星就一時腦袋短路救了龐昱呢。
龐福拉着杏花只管往府衙走,道:“郡主,您在想什麽呢?”
“我們龐府是這麽藐視律法的人嗎?”
龐福身板挺得筆直,一副安分守己的老好人形象,擦了把臉上的眼淚鼻涕,道:“我們侯爺,為臣可寄萬裏,為夫可托終身,再遵紀守法不過了!我身為龐府的下人,怎能做出此等糊塗事抹黑于他呢?”
龐福的話太過正義淩然,一時間竟讓趙寧生出了幾分小瞧于人的愧疚感。
趙寧的愧疚感沒有持續太久,下一秒,龐福問趙寧:“南星姑娘,是展昭的對手嗎?”
趙寧:“...”
趙寧與龐福杏花來到陳州府衙時,外面站着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百姓。
龐福到底不是南俠展昭,沒有一身的好武藝,不過好在他也不差,将自身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雙手叉腰,中氣十足地喝了幾句。
忙着看熱鬧的百姓們讓開了一條道。
趙寧來到了院子,正準備再繼續往裏走,就被衙役們攔下了。
衙役冷面冷言:“包大人審案,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龐福忙上前塞了一大錠銀子,又把杏花推到衙役面前,道:“此乃侯爺的人證,還望通融一二。”
衙役接了銀子,放龐福與杏花進去了,仍将趙寧攔在了外面,趙寧蹙眉擡頭,卻見衙役換上了一張笑臉,語氣頗為溫和:“展大俠早已吩咐過,讓郡主仍去屏風處。那裏已經給郡主備上了您平日愛吃的點心與茶水,郡主在那邊吃便看便是了。”
“大堂上血肉橫飛的,萬一吓着郡主就不好了。”
衙役如是地說着。
衙役笑眯眯地領着趙寧去往屏風後,與剛才攔下趙寧的冰冷态度判若兩人。
趙寧來到屏風後,桌上茶點都是她所喜歡的。
衙役笑着退下了。
在衙役恭敬的态度中,趙寧忽然就有些明白狗仗人勢是怎麽一回事了。
哦,不,是人仗俠勢。
還別說,這種有特權的感覺真好。
趙寧作為一個皇家郡主活了兩輩子,終于體驗了一把特權生活。
趙寧吃着點心,喝着茶水,透過屏風看向大堂。
大堂上展昭聽到了趙寧的腳步聲,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
堂上的龐昱三十大板還沒有打完,背上已經血紅一片,饒是這樣,他仍是倔強地擡起頭,有氣無力地罵着包拯弄權,藐視皇帝天威。
這種身上挨着板子還能罵人的場景,讓趙寧原本是擔心龐昱的心情,變成了忍不住覺得衙役們還是打的太輕,以至于龐昱還有力氣罵人。
趙寧的想法卻是冤枉衙役了,衙役們在打人板子時從不手軟,尤其是在遇到權貴的時候,力氣更是用足了。
龐昱此前态度太過嚣張,一雙眼睛恨不得能長在天上,看誰都是眯眼縫,透過眼縫去瞧人,身體力行地完美诠釋了盛氣淩人是怎麽一回事。
又加上田啓元的事情,衙役們不爽他很久了,因而包拯一下令,衙役們便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氣。
第一板子下去時,龐昱便吐出了一口血。
龐昱此人渾身爛了嘴都不會爛,梗着脖子罵包拯。
龐昱作為龐太師的獨子,被龐太師寄予厚望,來給他授業的師傅全是大儒,因而龐昱肚子裏多少也有點墨水。
龐昱斷斷續續地換着法子去罵包拯,堂上的公孫策在皺眉的同時,一不小心犯了職業病,暗嘆安樂侯好才華。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四人草莽出身,聽不懂龐昱在念叨個什麽,但從他嚣張的态度裏覺得也不是什麽好話。
見龐昱仍有力氣罵人,張龍給衙役使了個眼色,衙役退下,張龍接了木板。
張龍身上有些武藝,一板子下去,帶起一陣厲風。
龐昱又吐了一口血。
龐福領着杏花終于來到大堂,見到這個場面,上前便抱住了張龍的胳膊,老淚縱橫道:“官爺,使不得啊,我家侯爺身嬌肉貴,哪裏經得起這般的毒打啊!”
“啪!”
一旁沒被龐福攔下的趙虎面無表情地補上最後一板子。
趙虎把沾了血的木板丢給衙役,彈了彈身上被濺上的龐昱的血跡,向包拯道:“回包大人,三十大板行刑完畢。”
包拯捋着胡須,點點頭,看向龐昱,黑的不能再黑的臉上,幸災樂禍的情緒也不那麽容易被人察覺。
包拯笑呵呵地問龐昱:“龐昱,你可知罪?”
龐昱吐出一口血沫,手指指向包拯,輸人不輸陣,道:“包拯,你安敢如此。”
可惜他胳膊顫地厲害,以及和着血的聲音有些沙啞,包拯很自覺地就忽略了他話裏的威脅之意。
趙寧捧着杯子,看向龐昱的目光有些擔憂,然而在聽了他的這句話之後,又覺得打的太輕——都被打成這樣了,還死性不改去威脅判官的,龐昱也是獨一份了。
到底是打的太輕。
趙寧搖頭嘆息。
瞬間将剛才湧上心頭的擔心丢在了八爪國。
跪在龐昱身邊給他擦着汗的杏花,顯然是比趙寧多了幾分良心,拉了拉龐昱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說話。
杏花低着頭,目光明明暗暗。
她不是一個好的殺人,殺手是用來殺人的,而她此時卻只想救人。
來的路上,龐福說的話,趙寧可能聽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她卻是一清二楚的。
這種處境下,只有她能救龐昱。
金玉仙不是龐昱擄來的,是趙爵讓她綁來送到龐昱床上的。
得知龐昱寧死不合作後,趙爵下的命令是不要讓龐昱活着離開陳州。
龐昱手裏有趙爵的把柄,龐昱不死,趙爵不安。
強搶金玉仙,将田啓元關押下獄,都是為了嫁禍龐昱,龐昱為了不死草,默認了趙爵的作為。
趙爵原本的打算是,只待包拯來到陳州,便能一刀鍘了龐昱,龐太師喪失獨子,朝堂之上必會處處針對包拯。
而龐昱的姐姐又是極為得趙祯寵愛的,枕頭風吹多了,指不定趙祯就把包拯罷官了。
趙爵一切都計劃好了,只等包拯來到陳州,誰知變數出在趙寧身上。
也不知趙寧跟龐昱說了什麽,龐昱來到陳州之後,兢兢業業放糧,勤勤懇懇赈災,一點違法亂紀的事情也沒有做。
就連趙爵送上床的與趙寧頗為相似的金玉仙,龐昱也只是口水直流地過了個眼瘾,好吃好喝地供着,一根指頭也沒敢去碰她。
陳州計劃有變,趙爵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将趙寧展昭一起算計了。
而後的闖太昊陵,不過是趙爵恐弄不死龐昱趙寧與展昭,設下的又一個計謀罷了。
杏花用帕子擦拭着龐昱臉上的血水,聲音淡淡:“請包大人屏蔽左右,民女有冤要訴。”
作者有話要說: 容我緩緩。。
等好一點,就把之前欠的更新補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