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皇上駕到
周晔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然後立刻沖上去想搶:“你幹什麽搶我的東西, 還給我!還給我!”
白亦陵按着周晔的腦袋, 輕而易舉地制住了他, 彎下腰用匕首柄拍了拍他的臉,笑眯眯地說:“小孩,你要是再敢亂玩刀子欺負人, 我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他雖然帶着笑意, 但滿臉都寫着“兇神惡煞”、“地痞流氓”八個大字, 周晔吓了一跳, 随後“嗷”一嗓子就哭了。
他幹脆順着白亦陵的手勁坐在地上, 兩腿亂蹬, 哭嚎道:“大人欺負小孩了!大人欺負小孩了!你打我,我要告訴我阿公阿嬷, 讓他們回去打二叔, 打二嬸!”
白亦陵挑眉:“你說什麽?”
周晔道:“你不聽話, 二叔二嬸也不聽話, 你們就是欠踹!”
白亦陵最後一點耐心都被這個熊孩子耗盡了。
他自己就是辦案子的人, 知道凡事不能只看表象,要講究證據, 也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剛才縱使因為侄子侄女受了委屈有點生氣,也沒有上來就責怪周晔,而是同樣詢問他“為什麽要搶東西”, 生怕錯怪了孩子。
可是現在看周晔這幅德性, 什麽都不用懷疑了。
就像剛才吃飯的時候。他們可以理解周家人的局促或者貪婪, 畢竟出身貧困不是錯誤,盛栎自己選擇了這樣的人家,盛家也不是不肯接濟。但通過周父周母的作為,以及對周高懷的态度,能讓人看出來,他們不單想逼迫盛栎來向盛家人要好處,甚至對周高懷這個光耀門楣的親生兒子都呼來喝去,反倒更偏疼周大哥一家。
這種偏心眼白亦陵領教了很多年才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當然,确實有些父母潛意識裏都會有種“劫富濟貧”的思想,家裏有兩個孩子,其中一個越是出息,他們反倒會對另一個越是心疼愧疚,想要補償,但周父周母做的實在太過。
現在也是這樣,周晔一個孩子,被欺負了之後居然能喊出來讓祖父祖母“打二叔打二嬸”,絕對是聽見了大人的話學的。
這個時候宴席剛剛結束,大家原本都散開了,周晔的嚎啕大哭聲太有穿透力,頓時吸引了不少人過來。首先到達的就是周父周母,以及周晔的生母周大嫂。
周高懷和盛栎夫妻也跟在後面匆匆而來,看來這五個人正在不遠處說話,周晔本來是跟着他們一塊過來的。
幾人說話的時候就産生了一些不愉快,正在争執間,便聽見了周晔的哭聲,連忙匆匆趕來。
周母眼中沒有別人,一過來就看見自家的寶貝孫子滿身是土,可憐巴巴地一個人坐在地上哭,旁邊盛家又是少爺又是護衛,結果站在那裏看着孩子哭,連哄都不說哄一下,立刻心疼壞了,過去一把抱住:“阿晔,這是怎麽了?誰欺負你了,快跟阿嬷說!”
周晔一邊哭一邊指着白亦陵,說他打自己的腦袋。
還沒等別的大人說話,盛源先不幹了,沖他吼道:“胡說八道!是你這個煤球先欺負我妹妹的,還弄壞了妹妹的玉墜子,小叔才沒打他!他撒謊!”
周大嫂心裏咯噔一下,瞥眼便看見了地上碎裂的玉墜,剛才的火氣又變成了擔憂。這破孩子,怎麽能把東西弄壞!盛家這麽有錢,随便壞點什麽讓她們賠,她們就得傾家蕩産啊!那是玉!能便宜麽?
周大嫂想到這裏,把心一橫,情急之下也顧不得什麽身份不身份的了,沖白亦陵道:“我不知道什麽玉不玉的,反正你打了我兒子的頭,孩子要是有個萬一,我跟你拼命!”
周晔立刻哭叫道:“娘,我頭好暈,頭好疼!”
“這、這可怎麽辦啊,我不活了!”周大嫂也跟着一起哭嚎,沖過去向着白亦陵說道,“青天白日的還有沒有王法了……”
周母一看周大嫂敢沖着白亦陵這麽鬧,臉都吓白了,下意識地就要去拉她,但轉念一想,這事他們不能服軟,盛家固然有錢,但卻是摳得很,他們在宴席上廢了那麽多的口舌,對方愣是不給錢也不給官,萬一認了錯,真的讓他們賠東西,他們絕對賠不起。
索性就讓兒媳婦這麽鬧一鬧也好,兩邊都有錯,事就過去了。
周母這樣打算着,心裏又害怕周大嫂鬧的太過分,把白亦陵給得罪了,于是推了推她旁邊的盛栎,讓盛栎說話。
盛栎總算開口了,卻是蹙着眉沖周大嫂道:“嫂子,你別鬧了,周晔愛闖禍又總是撒謊,你自己的兒子還不知道嗎?我小弟不可能真的跟他動手,你這樣沒得丢人。”
她說着呵斥旁邊的下人道:“你們一個個的都愣着幹什麽?還不把人給拉開!”
周母聽見了盛栎的話,簡直都要氣炸肺,她算是恨死這個不服管的兒媳婦了。
在周母的想法中,盛家人她是惹不起的,但不管怎麽說,盛栎嫁過來了就得管她叫一聲娘,就是她的兒媳婦,理應以夫為天,婆婆叫她跪着,她都不敢站起來。
結果這個死丫頭,仗着家裏有錢有權,就看不起婆家,今天在席上她一句都不肯幫忙,就讓周母憋了一肚子的火,現在竟然還向着她弟弟說話,說自己的寶貝孫子愛闖禍愛撒謊?
嫁都嫁過來了,那就是他們周家的人,她還想翻了天不成?
那邊周大嫂下不來臺,周晔哭的可憐兮兮,周母氣的要命,忍不住推了盛栎一把,口不擇言地說道:“你這個小賤人,說什麽呢?知不知道你是誰家的媳婦,該向着哪一頭說話?”
這一下誰也沒想到,周高懷連忙扶住盛栎,将她護在身後,氣道:“娘,你幹什麽?”
周母見他還護着媳婦,更生氣了,還要打周高懷:“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別以為……”
她的話還沒說完,被白亦陵冷着臉,一把架住了手腕。
“幹什麽呢?統統都讓開!”
與此同時,伴随着一聲呵斥,盛知同數名身穿侍衛服的年輕男子快步走來,個個腰間佩刀,步履生風,正是特意來到盛家找白亦陵的盧宏等人。
他們來的也是巧,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見白亦陵将一個婦人甩開,還有另一個較年輕的,正沖着他哭鬧,于是秉持“指揮使做什麽都是對的”的原則,衆侍衛快步走到白亦陵身邊。
盧宏拔刀喝道:“大膽刁民,竟敢在此造次!”
随着他的喝令,周圍一圈人齊齊亮刀,将周母和周大嫂圍在了中間,甚至連在旁邊哇哇大哭的周晔都沒能幸免。
這陣仗未免有些太大了,兩個女人瞬間吓得面如土色,抖得幾乎站不住,一動也不敢多動地給推搡到了旁邊。
盧宏轉身,詢問地看了白亦陵一眼,兩人多年共事,早有默契,接觸到白亦陵的眼神之後他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舉着刀大聲道:“六哥,是不是這兩個娘們氣你?兄弟們給你出氣!”
盛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亦陵簡單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又說:“二姐,你們幾個剛才在這裏說什麽?”
盛栎淡淡地道:“婆母說家中有幾個姑娘想入宮做宮女,讓我找你說一說,我沒答應,她有些不快。”
白亦陵道:“姑娘進宮當宮女不成,你兒子若是向來當太監,我倒是使得上一份力。”
盛知本來正心頭火起,聽到這話又忍不住想笑,連忙一抿唇,重新将臉板起來。
周母被刀子指着,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被砍成碎肉,見盛知臉色也不好看了,連忙瑟瑟發抖地辯解道:“這、這……婆婆教訓兒媳婦,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栎娘不懂事,我當長輩的動手打兩下,也、也沒什麽,大家都是親戚,你們怎能拿刀指着我!”
盛知冷笑道:“我鎮國公府是什麽人家,豈是爾等這般的山野村婦就能夠上來攀親帶故的?你自己偏心眼,卻還想讓兒子兒媳孝順,一邊占着人家便宜一邊喊打喊罵,難道不知道無恥兩個字怎麽寫嗎?要不是看在瑜信栎娘的份上,你們算個什麽東西,跑到這裏來擺譜!”
他的話好像一記記毫不留情的大耳光,周母和周大嫂的臉上都火辣辣的,連見勢不對連忙縮到一邊降低存在感的周父都漲紅了臉。
周高懷心裏很是難受,動了動嘴,看看盛栎,又終究還是沒說什麽。不管怎麽樣,他知道是妻子受了委屈,盛家人也是在為自己夫妻抱不平,于情于理,他不該在這種情況下替父母說話。
盛知和白亦陵對視一眼,都想着差不多吓唬吓唬就算了,這事的起因也不過是孩子們打架,現在他們幫盛栎和兩個孩子出了氣,也沒必要再跟這幫人鬧下去。最好等周父周母走了,再好好跟周高懷談一談,大不了多給點銀子養着他們,只要兩邊能夠少來往就是最好的。
兄弟倆正想着,周晔忽然扯着嗓子喊起來:“我阿嬷和娘都說了,要把表姐送進宮去當貴妃!當皇後!到時候表姐就讓皇上把你們都殺了!”
周圍忽然一靜,周母只覺得腦袋轟然一下,沒想到她們悄悄說的話都被孫子給聽去了,居然還這樣不管不顧地嚷嚷出來。
甚至連旁邊的下人都忍不住用異樣的眼神看着這一家子,聯想到剛才盛栎的話,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家人表面上是讓盛栎通過白亦陵安排幾個姑娘去宮裏當宮女,其實打的竟然是撬白亦陵的牆角,勾引皇上的心思。真是既不知道天高地厚,又無德無恥。
連周高懷和盛栎都不知道這件事,氣的簡直都哆嗦了,也幸好是盛栎壓根就沒答應,不然人要是真的進宮鬧出什麽事來,他們都不好做人。
周父感到衆人鄙夷、譏諷、嘲笑的目光,簡直無地自容,沖上去一腳把周晔踹倒在地,也不管那是他寵愛的大孫子了,怒罵道:“胡扯什麽,再敢嚷嚷,我他媽打死你!”
周晔疼的要命,剛剛咧開嘴,白亦陵突然喝道:“不許哭!”
他說着看了周晔一眼,眼風如刀,頓時将頑劣的男孩吓住了。
白亦陵這才将目光轉回來,打量着周父周母等人。他甚至還笑了笑,緩聲說道:“二位好籌謀啊。”
周大嫂連忙道:“不是我!我沒說,那是孩子胡扯的,我……”
白亦陵不等她說完:“武明!”
左邊那個押着周大嫂的侍衛應了一聲,幹脆利落地給了她一個耳光,直接抽刀就架在了周大嫂的脖子上,惡狠狠地說:“娘的,你算什麽東西,再沖我們指揮使大喊大叫一個試試?!”
周大嫂面頰劇痛,嘴角都被打出血來了,周母被那刀光晃的心頭發慌,渾身不可抑制地發起抖來。
白亦陵淡淡道:“說沒說?”
周大嫂這輩子頭一次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以為承認了就會被砍頭,又恨又怕,幾乎發狂,拼命掙紮大叫,索性指着白亦陵喊道:“你一個男的,又不能生孩子,霸着皇上就叫……就叫奸臣!擺什麽譜,我呸!”
武明又給了她兩個耳光,便要拿布将她的嘴堵上,手腕卻被一只手擋了一下,有人在他身邊說道:“慢着。”
武明眉毛一立,剛要說是誰這麽不長眼睛,還敢蹦出來攔他,結果一擡頭張大了嘴,然後下意識地就跪了下去。
“臣武明見過陛下,陛下龍體聖安!”
陸嶼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出現在了這裏。
周圍的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周大嫂雙腿一軟,坐到了地上,頭卻仰着,呆呆地看着年輕俊美的一國之君,臉上的汗水一滴滴落下,面色比死人還要白。
陸嶼把白亦陵拽到自己身邊,沒有讓他行禮,只又是憐惜又是關切地說道:“這種人不喜歡殺了便是,幹什麽和她們置氣?氣壞了身子,你讓我怎麽辦?”
白亦陵:“……”
大家看着這一幕,害怕的有之,感動的有之,驚嘆的也有之,但所有的人都在想着一個共同的問題——陛下是從哪裏跑出來的?
難道真有什麽靈通,白大人一遇到麻煩,陛下就能出現?
白亦陵道:“……謝陛下關心,臣無礙。”
陸嶼這才将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淡淡吩咐道:“各位平身罷。”
他看着周大嫂,問道:“方才可是你說,遐光霸着朕不放,是奸臣?”
周大嫂牙關相擊,跪趴在地上,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陛、陛下……民婦……民婦……”
陸嶼又道:“你們還說要把家中女子送進宮來,盼望得寵?”
周圍一片寂靜,他目光在周家人身上掃過,冷笑一聲:“愚民愚婦,當真是癡心妄想,不知所謂!遐光從來都沒有霸着朕過,是朕霸着他不放,除了他也再不可能看上他人。爾等蓄意挑撥,口出狂言,罪該萬死!”
周高懷連忙膝行上前,懇求道:“陛下,是臣母愚昧無知,請陛下恕罪!請白大人恕罪!”
陸嶼看了白亦陵一眼,微緩了聲氣說道:“周愛卿是遐光的姐夫,就是朕的姐夫,你既然求情,那麽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把這兩名婦人給朕拖下去,押入北巡檢司好好審問,看她們還有何等狂悖言行,再論罪名!周吳氏這等不賢之人,如何堪為人婦?傳朕旨意,令周高明拟休書一封,将周吳氏逐出周家!”
盧宏聲音洪亮的答應了,揚手一揮,立刻有兩個侍衛上去,反擰住周大嫂的手,将她往下拖。周大嫂白眼一翻,頓時昏了過去,其餘的人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擡起。
也正是在這一刻,她們真正意識到了什麽叫做天潢貴胄,皇親國戚,那是半點都不能得罪的,如果真的要問一句有沒有王法,也只能說,他們就是王法。
在來之前,人人都抱着沾光發財的念頭,誰也沒想到吃個飯竟然吃出了一個北巡檢司數日游,也多虧他們得罪的人是白亦陵,如果換了其他人,他們還未必能有這個殊榮進去。
想必觀光一圈,能收斂很多,當然,也只不過是治标不治本罷了。
這時盧宏看見陸嶼,也猛地想起自己的來意,先瞧瞧跟白亦陵說道:“六哥,咱們也有差事啊!”
白亦陵道:“什麽?”
盧宏附耳低語:“不知道因為什麽事,好像有一幫讀書人在禮部那邊鬧起來了,京畿衛那邊壓不住場子。具體情況已經緊急呈奏陛下,我們想多半很快咱們也要上了,這才來找你,沒想到陛下也在你府上。”
白亦陵:“……”
他看了看說變就變的陛下,果斷地說:“事不宜遲,你們稍等,我換件衣服,再跟陛下說一聲就入宮。到時候你們在宮門外等着,随時準備出動。”
盧宏擔憂道:“但陛下出行的車駕不在這裏,要回宮是不是驚動太大了,不大方便?”
關鍵是事情要是傳出去,說皇上私自出雲雲,總是很麻煩的。
白亦陵道:“我跟他商量。”
盧宏不知道六哥同陛下商量了什麽,反正白亦陵很快再出來的時候,就是自己一個人了,他非常驚訝,問道:“陛下呢?”
白亦陵笑道:“他自己回去,跟咱們一起目标太大,雙方都有不便。”
盧宏道:“這……合适嗎?”
白亦陵并未回答,沖他神神秘秘地一笑,打個響指:“跟上!”
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蹦出來的小紅狐貍踩了盧宏一腳,蹭蹭追在了他的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