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最帥的嘴炮
周家人進門的時候前呼後擁, 得意非凡, 出去卻是垂頭喪氣, 面如土色, 再加上白亦陵這樣風風火火的一走, 整個盛家頓時安靜了下來。
大家互相看了看,盛冕嘆了口氣, 說道:“栎娘, 進來吧。”
盛栎咬着嘴唇,一時沒有動彈。剛才周家人在這裏的時候很讨厭,但是他們一走, 她卻突然有點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家人。
那些明明應該憎惡她,卻把她養大了的家人。
盛冕說完話之後,已經和陸茉打頭進房了,盛铎也跟着進去, 路過盛栎身邊的時候,二話不說, 伸手摟住妹妹的肩膀,半推着她跟了進去。
盛栎惶然叫了一聲“大哥”,盛铎嘆了口氣,說道:“小妹, 你不能什麽事都想着隐瞞逃避, 出了問題要解決, 都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嚴重。去吧, 爹有話跟你說。”
他把盛栎送到了盛冕的書房門口, 自己也沒做停留,轉身要走,盛栎連忙道:“大哥!”
盛铎轉身:“嗯?”
“今天……”盛栎道,“源兒和迎兒受委屈了,你好好哄哄他們,別讓孩子吓着。我這次本來給他們裁了幾件衣裳,已經帶來了,還沒來得及給,一會讓丫鬟給你送去。”
盛铎先是一怔,随後笑了:“知道了。他們兩個也該長長心眼了,沒事。”
盛栎深吸一口氣,低聲說:“對不起。”
盛铎已經走了,并沒聽見,她覺得放松了一些,敲了敲盛冕的房門,進了屋子。
盛冕跟小兒子談話的時候非常輕松自在,因為白亦陵雖然不在他們膝下長大,但于性情上其實綜合了父母的長處,他想告訴孩子什麽都不用太費力。可是面對敏感而又驕傲的女兒,有的時候盛冕真覺得頭疼。
他沉默了一會,溫和地說道:“今天的事,你想怎麽辦?”
盛栎低聲道:“等瑜信回府了,我與他商量商量,能否想個法子,跟周家斷絕往來。”
盛冕也在思索着這個可能性:“孝字壓頭,那不容易。”
就算是白亦陵,當初還是被永定侯府主動送到暗衛所去的,在知道真正的身世之前,他加冠的時候都照樣要去謝氏宗廟,給謝泰飛和傅敏磕頭行禮。
更何況周高懷一介書生,他的父母生他養他,供他讀書,如果現在一當官就要斷絕關系,那光是禦史臺彈劾的折子,就能把他的名聲給都毀了。
當初盛栎尋死覓活,嫁的太倉促,盛冕也不是沒有派人查過周家。可惜當時只知道他們家境貧困,至于父母兄嫂為人如何,大抵是都在村子裏住着,大家生活條件差不多,也就不存在誰占誰便宜的問題,只知道性情有些霸道,但人品尚可。
至于周高懷,人們則是衆口一詞地誇獎他謙遜有禮,勤勞孝順。
當時盛冕忙着處理流言,調查前來勒索的小混混,也沒能抽出時間來親自過去跟他們打個交道,實在是沒想到“性情霸道”的爹娘遇上“勤勞孝順”的兒子,竟然是這麽個結果。
他正琢磨着,盛栎又輕聲道:“爹,您……怪我吧。”
盛冕擡眼看向她,盛栎已經一下子跪在了他的面前:“爹,是我不懂事,要不是我給咱們家添了這樣多的麻煩,今天小弟和源兒迎兒不會受那種刁民的委屈,現在您也不必這樣為難……我都知道,我、我吃飯的時候,連話都不敢說,連頭都擡不起來,可是我該怎麽辦……”
她說着,忍不住哭了起來:“當時爹娘勸過我,哥哥也勸過我,那些流言就随它去,只要我不在意,事情總會過去的……只要我自己不嘲笑自己,別人的話都可以當成耳旁風,可是爹,我做不到啊!我想像爹娘那樣擡起頭來做人,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可是我,可是我太平庸了。您都不知道,我多想聽你們的話……”
她并非不識好歹,她知道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怎樣做才是最好的安排,但知道是一回事,能那樣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當一天一天的流言堆疊,那些猜測和鄙夷像是鋒利的刀刃迎面而來,縱使知道總會消失,卻也不會覺得不疼。人性總是趨利避害,但她偏偏放不下自己該死的自尊。
或許正是按部就班的命運忽然發生了變動的那一天,家不再像是她的家,親生父母帶來的不是愛護,而是擺脫不去的屈辱,她的自尊被打翻在地,那留下的殘骸又被小心翼翼地撿起。
——那是她僅剩的東西。盛栎只能小心地抱在懷裏,用自己單薄的脊背保護住這僅剩的一縷微光。或許別人不明白,那卻是她的全部。
可惜,欲穿森林,卻陷泥淖,命運帶來的陰影,不是暗淡的燈火能夠驅散的。
盛冕看着跪在自己腳邊哭泣的盛栎,先是心疼,但這心疼中又有氣惱和無奈。
他慢慢站了起來,凝視着盛栎,神色由不忍變為了嚴肅,轉身走到了窗邊,向外面望去。
早春時節,窗臺上擺着的花已經疏落綻放,在陽光的照射下,散出明媚鮮妍的光彩。可是盛栎的年紀還這樣小,卻日日都在憂慮和愁苦中度過,盛冕也不知道盛栎是性情使然,還是他們對這個孩子的關心太不夠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從花盆中拿出了什麽,放在手裏擦拭,慢慢地道:“你且別哭,先想周家該怎麽辦。瑜信是個老實的孩子,但就是因為有的時候他的性子太溫吞了,反而什麽都撐不起來。今天在席上,爹一直沒有開口,想給他個說話的機會,可是你也看到了,他阻止不了他爹娘的行為。”
盛栎逐漸轉移了注意力,遲疑道:“但,他們……他們不是已經被帶去北巡檢司了嗎?”
盛冕反問道:“難道你以為他們就出不來了?”
盛栎默然。
盛冕道:“其實我想來想去,也只有兩個法子,一個是你們兩個和離,另一個是瑜信外放。和離顯然是下策,按如果外放,我縱然能辦成,也得你們兩個都願意才是。”
盛栎的身體微微一顫。剛剛成親,雖然周家多有不是之處,但不可否認,周高懷真的對她很好,而當初那句‘不管栎娘出身如何,我只是想娶她這個人’也讓盛栎記憶猶新,她不願意和離。可是一旦外放……京官跟地方官的差別可不是一點半點……
她心亂如麻,盛冕也沒有一定要個答案,彎腰把盛栎拉起來,說道:“爹本來想和你談一談,但有很多事,你自己想不明白,別人就是說的再多也沒用。”
他将剛才擦了半天的東西放在盛栎手中,猶帶溫熱,原來是塊原本在花盆裏擱着的鵝卵石。盛栎有些茫然,盛冕拍了拍她的肩:“去吧。”
就在父女兩人說話的時候,白亦陵和陸嶼也已經匆匆地趕進了宮中。白亦陵手上有任意出入皇宮的令牌,一路打馬徑直進去,門口的侍衛想攔,看清是這位小爺之後,連忙又行禮退到一邊。
白亦陵在馬上沖他微一颔首,手上缰繩一提,轉眼間就沒影了。馬頭上蹲坐着一只威風的狐貍,風将火紅的絨毛吹的不住起伏。
過了沒多久,皇上急召幾名重臣觐見,大家到場之後,見陛下和白指揮使兩人已經在禦書房裏了。白指揮使翻着一本折子,皇上正笑容殷殷,湊在他身邊說着什麽,神色十分親昵。
見衆人都來了,白亦陵起身跟他們打了個招呼。群臣行禮之後陸嶼賜座,也沒多說什麽,将剛才那本折子遞給離自己身邊最近的李丞相,說道:“李相,給其餘幾位愛卿讀一讀吧。”
此時禦書房中站着的都是陸嶼較為器重的心腹大臣,他們被皇上臨時召來議事,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等到李相一讀,心裏才都是咯噔一聲——今年的會試出事了。
晉國這片地方,土地富庶,國力強盛,雖然朝廷勢力盤根錯節,但由于幾代統治者治國有方,這些勢力的角逐也影響不到平常百姓的生活。因此整個國度在生活富足的基礎上,也就更加追求華麗精美,看重門第出身,服飾容貌,多年以來,積習難改。
這種風貌要是放在日常生活中不過是習慣偏好而已,并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但如果照應上官場政事,卻很容易産生一些弊端——譬如能夠參加科舉考試的條件。
這一現狀,太上皇在位之時,白亦陵就有所了解,但一來多年積壓,并非一時半會就能理出個頭緒來,二來也不是他的職責所在,什麽地方有什麽地方的規矩,自己的差使還沒辦好,就去幹涉他人的工作範圍,這也是官場大忌。
直到此前他的轎子被一名相貌醜陋——不是不尊重人,是真的醜,官方認證不讓參加考試的那種——直到白亦陵的轎子被這樣一名相貌醜陋的男子攔住了,訴說他想要參加縣試的願望,才使得白亦陵開始關注這件事情,并向陸嶼上書,陸嶼登基當天舉行過大典之後,兩人還探讨過這個問題。
只是改革非朝夕,僅僅是一年的時間顯然不夠,沒想到這件事還沒有完全解決,會試上又發生了其他意外。
今年的會試剛剛結束,連榜都已經放了。整個考試過程由禮部官員直接負責,都是駕輕就熟的本職工作,過程中也沒聽說有過什麽差池。
放榜的日子本來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結果就在考生們紛紛去看成績的時候,突然發現,這一回頭名會元的名字,有點眼熟。
會元名叫賀子成,今年二十五歲,祖上世代經商,是家中獨子,父母在他十來歲的年紀就已經病逝了,給他留下了一筆豐厚的財富。
這個賀子成的名字之所以被考生們看一眼就都認出來了,不是他才名盛學問好,而是因為他是個出了名不學無術的纨绔子弟,平日走雞鬥狗,夜夜笙歌,就連中舉都是走了大運的最後一名,據說還是因為複習的時候正好背中了考題。
要說青樓裏面花魁們的芳名豔曲他一一記得,大家毫不懷疑,但要說他能中會元,所有人的心裏都是一個念頭——閣下是買通了哪位考官?這作弊作的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這樣一個人的名字被高高寫在榜首,實在是太拉仇恨了,不光落榜的考生不甘心,就是上了榜的也已被他壓在下面為恥,當下不少人組織起來,又是擊鼓請命,又是圍堵禮部,鬧的沸沸揚揚。
白亦陵和陸嶼在鎮國公府的時候,事情剛剛鬧起來,禮部的官員們都匆匆趕去安撫人心,詢問情況,現在卻已經被堵在衙裏,有的人甚至還餓着肚子。
李丞相将奏章讀完之後,陸嶼道:“你們怎麽看?”
春日幹燥,白亦陵本來想開口說話,又覺得嗓子裏發癢,輕輕咳嗽了一聲,旁邊的李丞相已經說道:“如果賀子成的為人真的如同奏章裏面所說,那麽這件事确實可疑。不過不論內情如何,這幫試子們一有不滿,就公然圍堵官員,行事卻是過火了。這種風氣如若縱容下去,體統何在?”
陸嶼道:“李相說的不錯。”
他雖然在跟李丞相說話,卻也一直分散了一半的注意力在白亦陵那頭,說了這一句之後又道:“說了這麽久,諸位愛卿想必也都口渴了,都先喝點茶。”
陸嶼一邊說一邊擺了擺手,示意內侍上茶。到場的人裏面,吏部尚書孔帆的性格較為爽朗直率,他聽了還想着大夥總共來了也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就是李相讀了封奏折而已,剛開口想說自己不渴,可以發言,就被聶太師不動聲色地踩了一腳,朝着白亦陵的方向偏了偏頭。
孔帆頓時反應過來,連忙道:“是,謝陛下體恤。”
陸嶼笑道:“無妨,若是孔卿不想喝茶,就先說你要說的話吧。”
孔帆汗顏:“陛下說笑了。臣只是覺得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如果僅僅因為對方的名聲而認為他的成績是作弊而來,未免太過草率,還應該向禮部各位大人了解一些情況才是。現在當務之急應該是将考生們驅散,減少此事的影響,再進一步徹查。”
陸嶼颔首:“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他笑着睨了白亦陵一眼,聲音不自覺地柔軟起來:“白愛卿,這件事交給你處理可好?”
白亦陵道:“陛下信任臣,臣不敢有負所托。”
陸嶼笑了笑,說道:“好,白亦陵聽旨,現進爾為左都禦史,兼領北巡檢司指揮使,查處會試相關內情。其中涉案人等,均可便宜處理。”
【“忠犬帝王狐”愛心發布任務:調查科舉舞弊案的真相。
任務獎勵:積分5000點;“心心相印”情景模式小推手一個;“重要道具”使用說明書一張。】
左都禦史是從二品的官職,陸嶼這道口谕将白亦陵一下子向上提拔了一級半,以他的年紀來說,已經是難得的高位了。但按照晉國的傳統,同時兼領兩個職務,其中較高位往往只是行事方便的虛銜,再加上白亦陵個人能力在那裏擺着,倒也沒人提出異議。
他行禮道:“臣領旨。”
膝蓋還沒有彎下去,被陸嶼伸手架住胳膊,這個禮就沒有行完。
陸嶼捏了捏他的手臂,笑道:“去吧。”
剛剛開春,天氣還冷着,一堆熱血沸騰的考生們聚在禮部門口,大聲疾呼,要求公示賀子成的試卷,給大家一個說法。
正在群情激憤的時候,聽着遠處遙遙馬蹄聲響起,有人扭頭去看,少傾一名書生說道:“大家小心,是澤安衛來了!”
考生們有些輕微的騷動。
打頭一名身材瘦高的男子高聲說道:“大夥不要驚慌,所謂法不責衆,能何況咱們只是想求個公道,即便是澤安衛,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拿了咱們這麽些的人吧?”
他說着舉起手中的孔子牌位,揚聲道:“我等十年寒窗苦讀至今,如若學識不足,那是自己的過失,但無德之人腆顏高位,卻是萬萬不服,還請大人們還我等學子一個公道!”
此言一出,周圍人等紛紛揚聲附和,對逐漸靠近的澤安衛視而不見:“公示賀子成的試卷!”“還我公道!”
白亦陵擡手制止了身後想要呵斥的屬下,一提缰繩,馬蹄在原地來回踏了幾步停下,他冷眼看了片刻,高聲道:“爾等可知圍堵官衙是個什麽罪名?”
“大人!”為首那名瘦高男子喊道,“文人不怕斷頭,只怕有辱斯文,愧對聖賢!聖人的牌位還在這裏舉着,難道你不問是非便要定罪嗎?”
白亦陵冷笑一聲,放開缰繩,“啪啪啪”鼓了幾聲掌,痞裏痞氣地稱贊道:“好口才,好說辭。輕飄飄的幾句話,就将這大逆不道的行止說成是聖賢的意思了。本官且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他面上帶笑,眼底寒涼,腰上別着的刀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讓人心中發冷。那名學子滞了滞,還是昂然回道:“我名範敏,正是今科試子,會試第二。”
白亦陵挑眉:“哦,那把會元拉下馬,你就能上了。”
這些考生們初出茅廬,讀了一肚子的書,卻沒有在官場上打磨過,身上還有股又愣又倔的青澀氣,尤其看不起勳貴出身的澤安衛,覺得這些都是仗着家世橫行的纨绔子弟,只知道動拳頭,恐怕連大字都不識幾個。
此時聽見白亦陵這幅語帶戲谑的口氣,衆人頓時覺得受到了侮辱,群情激憤,紛紛叫罵起來。
闫洋“刷”地一聲拔出了刀,暴喝道:“澤安衛辦事,誰敢喧嘩?都給我站好了!”
衆人緊跟着也紛紛抽刀,澤安衛這一頭一片鋒芒閃爍,有些人怕了,有些人卻執意要向前沖,場面一時有點混亂,白亦陵看着這一幕卻是不慌不忙,笑着說道:“難道本官說錯了嗎?各位将孔聖人的牌位請出來,以先賢的名義再次诘問,卻不知對于聖人之言都可曾讀通透了?”
範敏微微冷笑:“站在這裏的,無不是自幼苦讀,大人就不用擔這份心了。”
白亦陵道:“是麽?那本官便考考你,請問孔子所言‘所信者目也,而目猶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猶不足恃。弟子記之,知人故不易矣’——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所提的問題就等于是最基本的文言文翻譯,正如範敏所說,在場的怕是沒一個人回答不上來。但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又一下子僵住了。
白亦陵笑容一收:“今天本官來到這裏,本可以什麽都不說,将你們通通押走,但是諸位若想講道理,那本官就與你們分說分說!你們若是覺得不對,也大可以當面講出來!”
他不管周圍的喧嘩擾攘,高聲說道:“‘所信者目也,而目猶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猶不足恃。弟子記之,知人故不易矣’,出自《呂氏春秋》,是孔子親口對顏回所說。意思就是,眼前所見未必是真,內心所信未必正确。要了解一個人,何其難矣!今日你等只因為覺得賀子成才學不夠,不該成為會元,便聚衆鬧事,斷言他成績有假,更甚至指責禮部各位官員徇私舞弊,那麽我便問問,諸位可有證據?”
他一番話下來,周圍寂靜無聲,白亦陵居高臨下,目光冷冷地掃過諸位考生的面容,片刻之後,猛地厲聲喝道:
“爾等手持聖人牌位,卻不遵聖人之語,可見孔子在你們這些所謂的讀書人眼中,不過是用來蠱惑人心的工具,安敢自負清高!你們這些人裏面,多少是為了求個真相,又有多少是渾水摸魚,跟風造勢,不用我一一盤問,自己心中當有定論!這等行徑,如何為官作宰,出将入相?日後僅憑他人幾句挑撥,便輕言對錯,豈不是讓朝堂都跟着蒙羞?”
他聲音嚴厲,言辭狠辣,絲毫不留餘地,簡直是字字誅心,站在馬前的的範敏只覺得心中一涼,渾身陣陣發冷,兩腿幾乎站立不住。
白亦陵又呵斥道:“相關事宜,我自會公正審斷。縱然再是愚鈍無知,也斷不會像爾等這般輕狂。你們既然還沒坐到這個位置上,便應當安分守己,謹遵上令!自以為凡事不滿意了,鬧一鬧就能得遂心願,如此悖逆不忠,還有臉站在這裏指責他人嗎!”
範敏急怒攻心,腦子中轟然一聲,只覺得眼前發黑,竟忽然之間一頭栽倒在地,昏了過去。
周圍有片刻的騷亂,但鬧事的考生們人人面如土色,卻是誰都沒有出去扶他,倒是方才幾個跟在範敏身後叫嚣的最兇的人跪了下去,額頭觸地,顫聲道:“學生有罪,學生愧對大人教誨……”
後面的考生互相看看,紛紛跪了下去。
白亦陵神色不動,傲然地望着馬下跪伏着衆位舉人,冷冷地說:“都散了!在本案未明之前,所有人等不得離開京都,不得胡言亂語,如有違者,殺無赦!”
所謂“士農工商”,歷朝歷代當中,讀書人的地位都是格外崇高的,像這樣學生鬧事的情況不在少數,官員們不敢武力鎮壓,能做的也只有妥協或是好言相勸。
尤其是這一回,能參加會試的考生們未來将有一大部分能夠進入官場,自然更是不好輕易得罪,處理起來往往十分棘手,這也是衆人有恃無恐的原因。
可惜他們碰見了白亦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