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西山往事(三)
五更鑼響,悠長的鑼聲在小巷中回蕩,綿長的尾音傳到秋離耳中,她才恍然回神。
不知不覺,她竟在院子中站了兩個時辰。池塘中起了一層淡淡的薄霧,氤氲的整個院中,有如仙境。
慢慢,東方魚肚泛白。
秋離打了個哈欠,終于是困意上頭,有些睜不開眼了。她回屋對着銅鏡照了照,發現眼底有兩塊兒抹不開的烏青,想着這樣去見元辰,頗有些失禮,便寫了個字條,讓小二去安雅茶莊走一遭,說自己身子不适,隔日再去上門拜訪。
走回屋內,秋離撥了撥桌上的龍誕香,睡意更濃,躺到榻上,不久便熟睡了。
睡着時,秋離做了個長夢。夢中,是她從西山書院畢業後的光景。
自打她從書院畢業後的這近萬年間,上西山來求娶她的人不計其數,這時她才明白,西山丹木是個多麽響亮的名號,也才明白,她的模樣,她的才華,這世間有多少人會嫉妒紅了眼睛。也漸漸理解,為何那時執夙,恨她恨得那樣緊。
女帝也是自打她滿了五千歲,便開始孜孜不倦的替她說媒。可千年來,不論女帝為她說了多少親事,都被她推拒了。讓人跌破眼鏡的是,秋離第一個瞧上眼的男子,竟是西海二皇子。那時西海三皇子來上門提親,她卻偏偏看上了陪三皇子造訪西山的二皇子。可那二皇子早已娶親,她卻不知着了什麽魔似的緊追不舍,二皇子怕了她,只好提前告辭,誰知二皇子離開西山那日,她竟追着二皇子的背影,一路追着從三危山山頭,追到了危栀山山頭,期間掉進井裏三回,撞到樹上五回,可這都攔不住她一路追随他背影的決心,像着了心魔一樣,一路跟着他,直到司卿在西山的邊界攔住她,罵了她一頓,才結束了這樁鬧劇。
類似的事情,在接下來的一千年中,她還做了三四樁。司卿總是笑她耽與男色,此生第一大命門便是男色,她也認了。
于情之一字,她最後一樁傻事,是六千歲上頭,見着東荒智尚元君。洪荒戰時,嫘祖應劫羽化,她一身養蠶織布的本事,都留給了後人陵姬。六界中人織就的錦緞,若是陵姬排第二,便沒有人敢稱第一。因着西山脈中的翠山中多桑樹和箭竹,适宜養蠶,洪荒一戰後,陵姬便隐在翠山之中。那智尚元君便是特特來拜訪陵姬的,求她織一匹大紅的錦緞。智尚元君只是路過三危山,不了怎地和了秋離的眼緣,化出一段孽緣。
只可惜那智尚元君是個斷袖,饒是秋離化出百種柔情相對,他自也不會有分毫心動。而且,陵姬親手織的錦緞,造價極高,智尚元君拿不出。為此,秋離花光了所有積蓄,千金散盡,供他買了一匹又一匹,一直買到秋離窮的叮當響,再拿不出一分錢來,才曉得原來那智尚元君買料子,是要拿去做一件大紅的衣裳,好去給心上人表白。
秋離這才恍然明白自己做了多傻的一件事。
那智尚元君要離開西山的前夜,特特給秋離拜了張名帖,說是臨走前,有話與她講。她去時,他正一襲藍衣在院中桃花樹下溫酒,見她來,沖她淺淺一笑,斟了杯酒遞與她,就着簌簌飄落的漫天桃花,智尚元君道,“傻阿離,我平白拿了你這些銀兩,這樣拍拍袖子就走了,忒不地道。然而想來想去,我也沒有什麽好送你的,只不過,我這人,于情之一道,看的還是頗通透的,因而想提點你一句。”說罷,他清了清嗓子,拿捏出一個前輩的身段來,“我這幾天瞧着,你能看上眼的男子,都有個共同點,就是愛穿藍衣裳。你心底可是有個什麽人,連自己都意識不到,于是錯把這一腔熱情,撲到了不值得的人身上?”
智尚元君這番話,于她似是有醍醐灌頂之效,秋離這才意識到,她并不是什麽樣的男色都喜歡,她只偏愛那些能将藍色衣衫穿的很有仙氣的男子,只偏愛,那些笑起來,同那個人有些相似的男仙。
她擡頭望着天上如水的夜色,忽而意識到,自白澤離開西山的千年中,她竟不曾再擡頭賞月。不是月色不美,只是看月的人,已然不在。
如此星辰如此月,與誰指點與誰看。
驀然回首,才了悟,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某個時刻,她的眼底心間,早有了那一襲藍衣,便再也容不下別人了。
只可惜,她悟的晚了,這餘下的幾千年,白澤都再沒來過西山。而秋離雖然和司卿一起将西山攪得翻了天,但也沒有勇氣上昆侖虛去叨擾白澤,于是那一段年少時期,不明所以的小相思,便這樣斷了線。
從此,她便未曾再犯這樣的錯誤,也不曾再喜歡過哪個人,她不知今日夢中為何會夢見這一段,卻忽而于夢中,回到了少年時與執夙打架的光陰。。
故事重演,她被一群人欺負的奄奄一息躺在練武場上,動一動,全身上下便撕裂着一般疼。她正在想會不會自己就這樣死在這裏的時候,一襲藍色衣角映入了她的眼簾。
她吃力的擡頭,藍衣故人的模樣,逆着光,顯得分外親切而高大。
故人彎下腰,将蜷縮在地上的他抱起,然後丢了一句話執夙,“你們以後若是再欺負她,就自己承擔惹我生氣的後果。”
秋離感激的向他道謝,故人的模樣卻突然變了,變成了下午所見的藍衣公子模樣,那公子調笑着,“你若真的想謝我,也不用太麻煩,以身相許就好了。”
秋離一驚,猛地從床上坐起,發現自己坐在客棧的雕花床上,銅爐中的龍誕香已經燒盡,袅袅餘香有一陣沒一陣的從簾外襲來,秋離摸摸自己砰砰亂跳的心髒,才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夢,做的分外真實了。
她思忖,怎麽會突然夢到白澤,回想起來,自己竟夢見堂堂神君來西山救自己給自己撐腰,想必是這些年跟司卿厮混在一起,臉皮也磨的忒厚了些。又思忖,若不是元辰也愛穿藍衣,今天下午一個藍衣身影在她眼前晃悠久了,便莫名勾起了少時的回憶。
秋離覺得口渴,從粉紗帳子摸起來,斟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下,只覺得困意消了大半。窗外陽光斜射下來,已是過了晌午時光。她摸了摸餓扁的肚子,打算先去填填肚子再做打算。
她喚來小二,“附近可有吃辣的酒家?”
小二笑容可掬,“若說吃辣的酒家,從這裏往西去有個樓中樓,環境優雅,味道也不錯;若是姑娘不在意環境,出門向左,沿着清溪巷走個三炷香的功夫,有個王家竹樓,裏面的銅鍋涮肉,辣味一絕,凡是外地人來我羊城,沒有不去吃的;吃了沒有不被辣哭的。只不過這座位沿街,環境沒那麽講究。”
秋離謝過店家,便打算往王家竹樓去。
司卿乃洪荒前司齋的青氏一族後人,做飯一絕,做辣更是個中好手。平常人若是感時傷懷,總要喝點小酒,對月作詩,邀花對飲,好不風流。然而,司卿那時哄失戀中的秋離,方法便粗暴多了,不開心了,給秋離炒一鍋辣椒,惆悵了,也給秋離炒一鍋辣椒,兩個人對着月吃過泡椒鳳爪,沖着桃花啃過麻辣豬蹄,辣的兩人執手相看淚眼,卻無語凝噎,辣的嘩嘩流淚說不出一個字,滿院子找水喝。司卿說,我西山人,哭鼻子太丢人。可若是吃了辣,別人就不知道你是軟弱哭的,還是辣哭的,便沒有那麽丢人了。
秋離深深覺得,別人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千八百年就能修成人形,她院子裏的花花草草上萬年了還連個影子都沒有,一定是被司卿的辣椒給吓得。
只是,這樣卻也給秋離養成了個愛吃辣椒的習慣。
她入座,方吃了兩口,只覺得辣味純正,一路從舌尖辣到胃裏,一道火燒火燎的,瞬間眼圈見紅,淚眼汪汪。方要吃第二口,卻忽而聽見有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順着聲音望去,卻是元辰帶着方澤出了門。
秋離戲中咯噔一下,方給他下了帖子說身子不适,若是現在讓他撞見自己在生龍活虎的吃刷肉,實在尴尬。她現在是臨街而坐,位子有些顯眼,她尋思着,若是換到對面,那便是坐在陰影中,而且背向街市而坐,這樣,即便元辰沖着這邊望過來,也不容易看見她。
謀定後動,秋離端起肉碗,一個箭步沖着對面的椅子挪過去,然而店家卻誤會了她的意思,眼疾手快的喊了一聲,“哎,姑娘,還沒付錢呢——”
他這大嗓門一喊,全街市上忽而靜了,大家都在打量她這個吃霸王餐的姑娘,她心虛的瞥了一眼元辰的方向,果不其然,那人目光含笑,正灼灼的望着她。
她尴尬的嘿嘿一笑,“這麽巧——”
他面色平常,道,“早上收到帖子說姑娘身子不适,正要去探望——”
秋離笑的更尴尬,随口圓場道,“鼻子有些堵,來吃點辣的,通通氣——”說罷還猛扒拉了一口涮肉,辣的流下了兩行清淚,還使勁吸了下鼻子。
她心中淚奔,世間最尴尬的會面,不過如此了吧。
然而,她還是年輕了。
元辰依舊面色平常,拱拱手道,“家舍就在不遠處,若姑娘不嫌,不妨去歇歇腳,容我雇輛馬車送姑娘回客棧,省的路上着涼。”
秋離擺擺手,繼續幹笑,找個理由想搪塞過去,“不麻煩元公子,我和昨天的榮大夫約好,飯後去他那處再號號脈,抓兩副藥吃吃便好。”
說曹操曹操到,秋離話音剛落,便見着榮大夫從街的另一邊走來,沖元辰拱拱手,“公子真是體貼,一早就派人接老朽來給夫人請脈複查,不知姑娘現下何處啊?”
說罷順着元辰的目光望見被辣的淚流滿面的秋離,捋着胡須輕笑,“哈哈,看姑娘吃辣的樣子,倒是精神的緊——”
秋離大窘,正巧有兩只烏鴉從頭頂飛過,“阿——阿——”的叫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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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辰頗有風度的沒有拆穿她,只是客氣的将她請到安雅茶莊,又十分認真的請榮大夫給她扶了扶脈,抓了兩副藥給她煎好,看她吃下,才放心。
方才大街上的尴尬,他只字未提。
她與元辰跪坐在紅木矮幾對側,木楞花的窗紋在地上投射下斑駁的陽光,一呼一吸間,有淡淡的茶香,還有淡淡的藥香。
她這才知道,安雅茶莊,正是元氏産業。今早元辰收到她的字條,說抱恙不能造訪之後,便請方澤去叫了大夫,又想去客棧尋她,怕她一人生病,沒個放心的人照看。正好安雅茶莊便位于清溪巷巷底,他方出門沒幾步,便碰上了吃辣吃的風生水起的她。
他喚來小童将她的藥碗端下去,複又端來茶具,給她斟了一杯紅茶暖胃,他本想詢問她感覺如何,卻又覺得秋離看他的眼神,帶着防備,于是便将問候咽了下去,徐徐道,“請姑娘來茶莊,是有位故人,想給姑娘引薦一下。”
秋離愣了一下,只聽門開,拐角走進一名紅袍男子,風情萬種的扇着折扇,一下子将她擁進懷裏,喊了她一聲,“阿離離——”
秋離再愣。
她記得她原身的這個倒黴公主,原名叫做蕭婉離,能喊她舊名之人,果然是個故人。她被他抱在懷裏勒的喘不過氣,推開他的功夫在那個公主的記憶力搜尋了一圈,眼前的這個人,正是她父王大哥家中的小兒子,蕭諄。
秋離嘴角抽抽,她這個表哥,從小被大皇叔捧在手心裏,養了一身公子哥的壞毛病,這次西涼滅國,西涼皇室悉數滅族,不曾想,他竟能免于一難。
被秋離推開,蕭諄有些詫異,秋離怕他再貼上來,便趕緊倒了杯水塞進他手裏,道,“表哥緣何在此?”
蕭諄嘆了一聲,“西涼被大齊用火屠城,我本以為皇族之人皆遇難,唯我僥幸免于,初初寝食難安,不知應如何自處。有幸半路遇見元公子,經他提點方悟尋蒼龍闕方是正途,便經他安排,一路行至此處。”
“蒼龍闕?”秋離惑道,“只不過是兩百年前的傳說,表哥确知此物存于世?”
蕭諄點頭,又嘆氣,“我不過是游手好閑的公子,自己做不了什麽大事,只不過小時對這些神鬼的事情頗為好奇,纏着父王講過不少。”言至此,他喝了口茶,又嘆了口氣,“皇爺爺當初想将皇位傳于二叔,于是在儀式上摔碎蒼龍闕的倒黴差事便落在我父王頭上——他當初是見過蒼龍闕的,這東西,我确定有。”
秋離再惑,“就算得到蒼龍闕,表哥又能怎麽樣呢?”
蕭諄捧着茶杯哼了一聲,那口氣嘆的,比三月的桃花被狂風吹落還要惹人憐惜,“哎,我也不是治國之才,也不能怎麽樣。只盼能将蒼龍闕給到有識之士,替我們報了滅國之仇,再還天下蒼生一個太平就好。”
元辰擡手為蕭諄續了些茶,笑道,“蕭九公子倒是豁達,不知多少英雄為了這江山折腰,蕭九公子倒是能如此輕易拱手讓人。”
蕭諄掩嘴笑笑,“腰嘛,由那些愛管閑事兒的人去折就好了,我只要有榮華富貴便夠了。”
秋離在一旁冷靜的看着二人,沒有插話。她想,西涼滅國不過一月前的事,所以元辰與蕭諄相識,也最多一月功夫。元辰在自己面前不曾掩飾對蒼龍闕的好奇與欲望,大概,是個有野心的角色。而蕭諄是個花錢如流水的主,元辰不似個金主,願意付出這麽大的代價供養蕭諄,多半是因為他身上有關于蒼龍闕別人沒有的消息;上次在茶樓相見,元辰對蒼龍闕的事情如數家珍,多半那些消息,都是蕭諄告訴他的;又或許,蕭諄見過蒼龍闕的圖樣,能助元辰找到蒼龍闕。
那自己呢?她想,元辰這樣費盡心思的接近自己,又是認定了自己身上有什麽呢?
既然他早知蕭諄與她是故人,便也一早應該知道她西涼國公主的身份,這樣的身份,能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她尋思片刻,突然了悟,摸了摸身上司卿給的那半塊破鐵牌,笑笑,“元公子大概誤會了我身上的什麽東西。”
元辰也不明說,只是眉毛微微上挑,“哦,是嗎?元某不這樣認為。”
蕭諄看着她倆這樣打啞謎,忍不住插嘴,“你倆在說什麽?小秋秋你身上可有什麽不尋常的東西?”
在秋離保有的西涼公主的回憶中,蕭諄雖然有些被嬌慣,公子脾氣大些,但是不傻。在他們兄弟姐妹中,為人處世方面,蕭諄絕對是一把好手。他能在這樣短時間內便相信元辰,說明此人必有可信之處,況且從她和他幾次接觸來看,除了昨日黑衣人事件他欺騙了自己,可是在其他方面,他的作為都頗為可圈可點,并不讓秋離覺得他會是壞人。
就算他圖謀不軌,她想,她可是會法術的人,他還能鬥的過她不成?
這樣思忖着,秋離便将司卿給她的那半塊兒破鐵牌從懷裏摸了出來,大方的放在紅木桌上,“想必元公子說的,便是這個吧。這不過是故人送的禮物,與蒼龍闕,沒有半點關系。”
元辰驚詫于秋離的爽快,他以為,蒼龍闕這樣重要的東西,她應該不會輕易示人,沒想到,她這樣大方,毫不遮掩。
最吃驚的人,倒是蕭諄。他“呀呀呀——”的嘆了半晌,才緩過神來,忿忿道,“皇爺爺果然還是偏心的,當初讓我父王摔碎的半塊兒,原來只是一個角!我就說爹爹給我看過的蒼龍闕的形狀怎麽那樣古怪,花紋也不全!”
元辰詫異的看了蕭諄一眼,秋離同樣也愣住了,“你說什麽?”
蕭諄翻了個白眼,“這牌子你父王給你的吧,他難道不曾跟你說過,這不起眼的牌子,是蒼龍闕?”
元辰本有些疑惑,但轉念之間,便将事情想明白了。蕭諄手中,那份蒼龍闕的圖紙本便是不全的,和秋離手中的這份拼起來,才是一整塊兒蒼龍闕。那蕭諄的祖爺爺留了一手,那個在祭壇上被一分為二的蒼龍闕,本就不是全部,這樣,即使兩半全都流失,也不會有一個國家集齊蒼龍闕,擁有強大的可以吞并九州的力量。而蕭婉秋是西涼先帝最寵愛的公主,滅國之際,蕭婉秋出逃,身上能有不為人所知的蒼龍闕,也不是解釋不通。
然而,此刻秋離腦子中的想法卻只有,“你丫不是在逗我吧——”那明明是司卿給我的東西,怎就成了你西涼國的國寶。
他們三人,一個恍然大悟的,一個震驚失語的,一個憤憤不平的,三人相對而坐,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半晌,還是元辰先開了口,“秋離姑娘如此坦蕩,若是我不說實話,便顯得我小人了。”說罷,他飲了口茶,道,“在下并非齊國人,這處安雅茶社,和這趕考公子的身份,都是假的。”頓了頓,他看了看秋離的反應,這番話他雖并未對蕭諄講過,可蕭諄精通人情世故,又在他這莊子上住了些許日子,能看出些端倪,他并不意外。只是他沒想到,秋離面上也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猜到了一般。
他忽而有些愉悅,或許是因為意識到秋離是個比他想象中還聰明的女子而愉悅,他說不清,總歸是露出了些笑意,卻又很快收斂了,繼續道,“九州動亂,有志之士應奉明主而救百姓于血光,元某不才,卻也看出秦之強勝,大浪淘沙,或許百年之後,秦可取勝。只是百年之中,多少馬革裹屍,多少妻離子散,又多少颠沛流離。齊吞西涼,不多久,又有國家吞齊,無辜的,不過都是平民罷了。辰願得蒼龍闕獻之秦,還天下之太平。”語罷,他望向秋離,“不知姑娘可願助在下一臂之力?”
秋離一愣,她還沉浸在他激昂的陳詞中,沒想到他話鋒一轉,這麽快就引到了她身上。助他一臂之力,她想,元辰指的,可是要借她這塊兒生了鏽的牌牌一用?
她作為一個仙,自然不想看到凡界生靈塗炭,血光之災。只是,六界輪回,各有其道,她若是拿着仙界的東西,壞了凡界運行的命數,恐怕,會有更大的血光之災,在後面等着。
她狠了狠心,将牌子收回懷中,“抱歉,這個東西,我借不得。”
元辰并不意外,吃驚的是蕭諄,“小秋秋,你腦子沒壞掉吧,找到蒼龍闕,不僅可以報滅國之仇,享榮華富貴,還能順帶腳為天下蒼生做一件好事,你為啥不答應?”
她低下頭去,并不解釋。
元辰并不勉強,只是道,“此物對姑娘重要,在下清楚,也不想勉強。只是姑娘既是西涼皇室中人,找蒼龍闕這件事,做的比元某名正言順。蕭公子已經答應和元某一同尋找剩下的蒼龍闕的碎片,不知道姑娘是否也有興趣,與我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