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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春衫薄(四)

四月間杏花搖曳,風吹過,紛飛出一場遮天蔽日的大雪。杏花飛揚中,秦王的旨意送到平陽王府。因着治理瘟疫有功,秦王特意在在宮內設了晚宴,給嬴子諾慶功。若嫣作為正室夫人,這樣的場合,自然是要陪同出席的。

管弦絲竹,觥籌交錯,讓若嫣覺得眼暈。宴會一群面和心不和的人坐在一起打官腔,她覺得呼吸都不深舒暢,便趁人不注意從宴席上溜出來,四處走走散心。

絲竹聲漸漸離得遠了,她剛想長出口氣,想着終于躲個清閑 ,可一回頭,卻在梅樹下看到一個看着月亮發呆的男孩兒。十三四的模樣,看上去有些孤獨,可這樣皇家的排場裏,卻不顯得怯懦。

她見着他面生,便問身邊丫鬟,“這是哪個?”

丫鬟恭敬的回話,“這是公子楚娘家的遠親,元家四公子,元辰。”

沒想到在這裏還能見到熟人,秋離冷不丁的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起來,“元、元辰怎麽在?”

赤言一臉看白癡的看她,“他們是舊相識,在回憶裏打過照面,有什麽奇怪的。”

秋離點點頭,是這個道理。只是在嬴子諾和趙若嫣的回憶裏走一走,還能遇到小時的元辰,這倒像個意外驚喜了。

若嫣又問,“既然是娘家人,又在我秦國做什麽?”

丫鬟再答,“元家獲罪,元四公子一路逃來投奔公子楚。”

若嫣“哦”了一聲,望了望天上的圓月。她嘆口氣,觸景生情,又想起小時的自己,月兒這樣圓,可怎地世間有這樣多支離破碎的家庭。

她雖久居深閨,但時事政治也是沒落下的。她知道公子楚不過是剛從趙國逃回的人質,在秦宮中也是朝不保夕的,因為逃得急,連自己的妻兒都沒來得及帶上,又有什麽能力來保護這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遠親。這小孩子,留在這裏,被排擠,被欺負是逃不過的命運。

或許真如她所說,對于那些和她有過相同處境的人,她實在無法冷眼旁觀,不施以援手。她與元辰萍水相逢,卻還是忍不住走向他。

若嫣輕手輕腳走到他身邊,與他并排站在梅樹下,擡頭看月亮,不說話。

元辰看了她一眼,并不好奇,也自顧自的望天。

若嫣雖不是話多的人,可是也從沒見過這樣話少的孩子,這跟她的設想不太一樣,她以為他會好奇的問她為什麽在這裏,可是等了半天,都沒等到這句開場白,兩人大眼瞪小眼了許久,終于她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你怎麽不問我是誰?”

她這些年喝了好些藥,找了好些大夫調理,說話的聲音不再那麽恐怖,卻也依然有些沙啞,不像是個正常女子該有的聲音。

元辰拱了拱手,“原本不知,但是現在知道了。”恭敬作揖道,“拜見華成夫人。”

見她驚訝,元辰解釋道,“今日宴請的,無不是皇族貴胄,有哪個夫人小姐,不是身出名門的。若是有人有夫人這樣的嗓音,閨閣女子,定是藏在家中不讓之出門,若是許了人家,便早該聲名在外,可我來了鹹陽幾日,并未聽說有這樣的女子。唯一知道的,不過是華成夫人是個啞巴,這樣尋思來,想必夫人只是不太愛說話罷了。”

若嫣神色暗了暗,眼眉低垂,可憐這小孩子年紀雖小,到是聰明的緊。只怕,偌大的皇宮中若是沒人照顧,這種聰明,只會給他帶來殺身之禍。

元辰年紀小,想事情不周全,沒想到她的思緒一時間轉了這樣多的彎兒,只以為自己說到了她口不能言的傷心事,立馬滿面窘色,賠禮道,“元辰唐突了,請夫人恕罪。”

若嫣抿嘴苦笑,倒還是個知事理的。于是,心下一個不忍,就在那夜宴會結束,将元辰帶回了平陽君府。她想,這個孩子留在宮中,必定是個沒人照應的,她到願意做個人情,這個孩子這樣聰明,以後說不定會是平陽君的好幫手。

若嫣願意做這個人情不稀奇,奇的是嬴子諾的反應。

他原本是極反對這件事的,畢竟是個來路不明的野小子,還是公子楚的遠親。公子楚自己都不幫襯他,自己為何要操這份閑心。

可不知道元辰和嬴子諾說了什麽,在二人秉燭手談了局黑白棋後,嬴子諾便轉了心思,不僅給了元辰百金,還把自己在鹹陽城的幾處鋪子也交給他打理。出人意料的是,元辰年紀雖小,做事情卻井井有條,沉穩的緊,沒半年時光,那些鋪子的盈利便翻了倍。秦王的信任加上敵國的財富,平陽君一時間成了鹹陽最炙手可熱的新貴,權力之大,財富之多無出其右,可謂風光無二。

“你去哪兒?”見赤言扭着腰就往外府外走,秋離趕緊追上去。

赤言掩嘴笑笑,“好不容易遇見個熟人,自然去看看元辰在做什麽?”

“哎——”還不等秋離阻止,赤言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她本是不想去的,她覺得這樣偷窺他的過去不道德,于是便在原地等。可是在院子中呆呆的吹了會兒冷風,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襲來,差點疼的她昏過去。

“赤言你妹!”她一拳打在旁邊的樹上,痛的差點将牙咬碎。枝頭落葉紛紛,肩上,頭上皆是落葉,她也沒有什麽力氣去拂。胸口痛的她有些難以忍受。赤言這厮見她沒有追上來,便撤了在她身上的法力加持,一瞬間之前所有的法術反噬同時襲來,痛的秋離差點昏過去。

”魂淡!”秋離又在心底罵了赤言一句,扶着牆向外追去。

赤言果然立在元辰窗外。

月已西斜,元辰還在書房對賬,豆大燈火點着,照的屋內有些凄涼的昏黃。

秋離看着他瘦小的身影投在牆上,孤單的突然讓人覺得有點心疼。

赤言回頭看她一眼,“來了?”

她白他一眼,不說話。

赤言朱紅嘴角微提,“這小子,還真的挺能幹的。幾家半死不活首飾店,你可知不過半年時光,怎地就富可敵國了?”

秋離依然不說話。

她不答,赤言也不惱,自顧自的扇着他那風流公子的折扇道,“他将所有的鋪子都賣了,花大價錢在殺手組織中雇了大批殺手,然後借助平陽君的名號,盤了幾家米店。就算鹹陽繁華,貴族奢靡,可畢竟戰時,柴米油鹽,比金銀更加金貴。別家米店的進貨送貨渠道,全被他雇來的殺手打散,久而,這鹹陽,自然他一家獨大。”

秋離低頭,破釜沉舟,從頭來過,這膽識氣魄,這确實非常人可及。這人年紀小小,是個狠角色。

林中風中簌簌,秋離耳尖,聽的出這風聲中還夾了淺淺腳步聲,腳步聲極淺,若不是她武學修為高,想必也辯不出,所以,來者武功不弱。

樹大招風,尤其是元辰這樣根基不穩的樹。那些富商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斷了別人的財路,別人想要他的命,也不難推測。

她忽而揪心,這家夥不會武功,他剛來秦國站住腳不久,想必身邊也沒有什麽幫襯的人,能保護他的最多方澤一個,來人聽着十有七八,他們可是對手?

她一時心焦,手握在劍上,剛要出鞘,卻被赤言按住。赤言搖頭,“這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你莫要沖動。你既能遇到一個生龍活虎的他,必定是他能撐得過這一劫。”

她尋思他的話有道理,便默默的松開了緊握的拳。

黑衣人轉瞬而至,提劍破窗而入,劍尖即将沒入元辰背心千鈞一發之時,方澤提劍從側面沖出,将其一劍斃命。元辰順勢從一個反身越到桌子對面,抽出牆面上的寶劍,兩人便和黑衣人混戰在一起。

看他和方澤配合的娴熟程度,這種刺殺顯然不是他們第一次遇到。他們寡不敵衆,自然要用點非常手段。可是這種刀尖舔血的事情,他方才竟然拿自己做誘餌,讓對方大意,兵不血刃解決一個敵人。這事只要一個時機把握的不恰當,方才來人那一劍,便能要了他的命。

秋離不由得有些心驚。

可更讓她吃驚的是,元辰竟然會使劍?!

她和赤言皆是武學行家,和元辰相處數月,和敵人交手幾回,從未看出他有身手?她不信自己看走眼了,這之中,定有什麽她不知道的變故。

想至這層,不覺又為他捏了一把汗。

來人人數衆多,個個身手不弱,不多時,元辰二人便落了下風。黑衣人招招都沖着元辰的命門而來,劍劍致命,他漸漸不敵,方澤有護他之心,可被其他人纏的脫不了身,每每試圖突圍,卻又被劍鋒攔下。元辰不支,慢慢落了下風,行動放緩,被劃傷多處,身上見了紅,好幾道觸目驚心的血口子,泱泱的滲出血來。

秋離緊張的額頭都冒了汗,她幾番就要提着劍沖出去,可都被理智勸了回來。她告誡自己,這是過去的發生的事情了,她無需太在意,可是每次看到他命懸一線,手指都忍不住緊緊握住劍。

“公子!”方澤見元辰負傷,心急着想要突出重圍救他,出招亂了陣腳,幾招之間躲閃不及,手臂被砍傷,也見了紅。

黑衣人一劍從元辰的小臂直刺到手掌心,整條胳膊上一下子多了一條血紅的血口子,“哐當——”一聲,元辰吃痛,手中的劍的劍應聲而落。

元辰的右手,便廢在這一刻,此生提不起劍來。黑衣人趁勝追擊,一掌打在元辰背後,他躲閃不過只得生生受了,哇的吐出一口鮮血,再也堅持不住身形,踉跄倒地。

“公子!”方澤見他受重傷,心下焦急,也顧不得許多,只管提劍便向元辰方向沖殺,出手沒了章法,被地方尋了可乘之機,身上也多處負了傷。

元辰負傷跌倒在地,黑衣人提劍沖他刺去,電光火石之間,便要刺進他的心髒。元辰胸口的衣襟已經被劃開,胸口也見了血,劍尖已經沒入胸口,仿佛已經聽到劍尖沒入血肉的摩擦聲,方澤見到這一幕驚恐的近乎呆愣住,被對手打上也忘記了躲避,狠狠撞在牆上,眼睛卻一直盯着元辰的方向。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只聽“當——”的一聲,不知從哪裏橫空飛來把短劍,兩劍碰撞,黑衣人的劍,應聲而斷。

是秋離。

元辰命懸一線,她還是無法袖手旁觀,即使知道,很有可能沒有她,最後還會有別人來救他,可是,就是這萬一的可能,她也無法眼睜睜的看着。

那把劍離他的心髒那麽近,再一瞬,就可以洞穿他的心髒了,她怎麽能不管。

有秋離出手,沒兩下子黑衣人便被打的零落,再沒兩下子,便落荒而逃。

元辰已然在血泊之中,方澤也身受重傷,秋離二話不說帶上二人便去了醫館。

赤言站在一旁搖着他的扇子不說話,他冷眼旁觀她給元辰操勞的跑前跑後,包紮,上藥,桃花眼含着默默深情,不知道在想什麽。

秋離也終于明白,那日他在元辰胸口看到的那個傷口是怎麽來的了,果然她沒看錯,這确實是個深可致命的傷口。她只要再晚出手片刻,他便心脈盡斷,再無回天之力。可是就算她現在就回了他一命,他的七經八脈皆已受損,即使僥幸活了下來,以後也成為一個在無法動彈的廢人。

醫館的大夫沖着渾身是血的元辰對着方澤連連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秋離別過頭去,一時間眼淚竟不可抑制的湧上了眼眶。

她趕緊擦擦眼角,再回過頭來看元辰,猶豫了片刻,還是從懷中掏出來了一個小藥瓶,那是她曾經和司卿常用的傷藥。仙界物品,私下贈與凡人是不合規矩的,只是秋離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她将瓷瓶遞給方澤,“這裏面有七顆藥,你每隔三天給他喂一顆,晚飯後清水服下,一個月之後,他應當行動無虞。”後半句話她咽回了肚子裏,只是,可惜了他的一身好武功,怕是就此全都廢了。

秋離嘆,怪不得他不會武功。

方澤雖然負傷但見秋離照料他二人如此用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着秋離道,“姑娘可是公子的故交?請姑娘留下名字,這樣等公子醒了也好上門去給姑娘道謝。”

秋離被方澤的盛情弄得有些局促,連連道,“不用了,不用謝。你将他照顧妥帖就可以了。”言語間偷瞄了元澤一眼,他好像在從書房來醫館的路上就重傷暈過去了,應當是沒看見她的,這樣最好,此刻她也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方澤年紀雖小,可是卻很固執,跪在地上非要将秋離的名號問出來不可,“我家公子命苦,母親死得早,從小沒個照顧他的人,所以若是有人對他好,便必定湧泉相報。若是問不出姑娘的姓名,公子回頭要埋怨我的。”

秋離拗不過他,連忙擺手,讓方澤不要追問,一邊擺手一邊窘迫的後退,從醫館中退出來。退着退着忽而想起,那日在山洞裏,她問他的胸口傷痕是怎麽來的,他反問,“這塊傷疤是怎麽來的,你不知道嗎?”不由一愣,難道,那時他就認出她了。

秋離随即否定了自己這個念頭,他應當只在昏迷前模糊的看到了她一眼,難道就能憑這個微弱的記憶認出了她可這個想法一有,一面退一面分心,差點在門口絆的将自己摔一跤。

秋離窘迫的爬起來,赤言就在門口搖着折扇看她,她沒注意,正好和他撞了個滿懷。秋離這才擡頭看了赤言一眼,見他一雙桃花目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嘆了口氣,道,“要說什麽,說吧。說我傻也好,癡也罷,總歸那刻,我無法冷眼旁觀,看着他去送死。”

赤言咂咂嘴,“春心都動了,嘴還這樣硬。”

秋離翻他白眼,“你才動了春心!畢竟一路走過來是朋友,怎麽能見死不救。”

赤言也不反駁,“你不好奇,當年的元辰,沒有你插手,是怎麽熬過這一劫的?”

秋離這才想起來,好奇的問,“怎麽熬過來的?”

赤言搖搖折扇,聲音慢慢的,拉得很長,“沒有熬過來,被一箭穿心,當即斃命。”

秋離訝異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怎麽可能?那、那我們見到的那個… 是人是鬼?”

赤言道,“因為你來了,改變了他的過去,所以一切因你而重寫,他便活過來了。”

秋離腦子轟的一片空白,這是個什麽操作,她怎麽不知道?浮生咒難道不是一重幻景,怎地還能改變過往。

赤言斂了笑臉,一向浮誇不正經的臉上終于顯出一副嚴肅之意,“佛者,一念由心動,一相由心生。仙亦如此。”

折騰了一夜,此刻旭日東升,似魚肚泛白。秋離低頭琢磨了很久,突然想明白了,“所以、神君,你、耍、我……”她一字一頓說的極慢,咬牙切齒,“方才從平陽君府走出來,我們就不在幻景裏了。這裏是真實的過去,你用了時間扭轉術,我們現在在四年前。這才是為什麽我可以改變他的過去。”

赤言嘴角輕彎,“不愧是白澤最喜歡的弟子,腦子轉得果然快。”

秋離沒有心情和赤言開玩笑,她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凡人的命格因仙人的心念而改,那便就脫離了天命簿子排好的戲路,那這凡人的命格便也系于此仙人心念之上。若是此人心念再一動,那很有可能這凡人的命格會再次反轉,一個不存在與天命簿子上的生命,會死亡,會消失,會變成虛無。

秋離忽而明白了什麽,定定的看向赤言,“神君你不是為司卿而來的吧,是為我而來的。”

赤言是個嚴肅不過三秒的人,他随即又露出那副招牌的桃花笑,折扇也重新打開,搖了起來,往身後的牆上一倚,擺出了一個極妖嬈的姿勢,“哎哎哎,小秋離你是我認識的最聰明的姑娘不假,可是自作多情就是你的不是了,我還是受了西山前女帝的囑托下來找女兒的,只不過下界前聽司命說,一個他筆下早該死了十幾年的人,一直莫名其妙的活着,我順便下來看看是怎麽回事。”然後扇子在她頭上輕敲,“我就是順便來看看你,順便。”

她知道赤言這個性子,明明是對你好,但總是要說的那麽欠扁,可能是不想別人覺得欠他人情。當年她和司卿一起在背後說神君壞話的時候就說,如果以後哪個姑娘被神君追不知道是走了大運了倒了大黴了,莫名其妙就天天被人擠兌……

不過現在她沒心情和赤言鬥嘴,只是想,元辰現在活着,完全只是因為她沖動之下想要他活下去。如果有天她完成了司卿交代的任務,回到了西山,不再關心元辰的死活,那他便會煙消雲散……

怎麽會這樣……

他明明那麽真實,可是他的生死,現在卻全系在她的一念之間。

“神君。”秋離擡眼看着赤言,赤言懂她,知道她一定會于心不忍。他既預知了此事會發生,便不會扔下她不管,“你既然順道來看我,那我估計你也有一個建議要順道告訴我是不是?”

赤言哼了一聲,“人要活得傻一點,象你這麽聰明,多沒意思。”

秋離回了一句,“彼此彼此。”然後回憶了一下司卿讓他幫忙的時候是怎麽的耍賴撒嬌不講理的,然後深吸一口氣,彎起眼睛,嘴角挂上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低下頭扯扯赤言的袖子,柔聲道,“神君你就別賣關子了,告訴我嘛。”

赤言被她的反常吓得下意識的彈出去一米遠,甩掉她拽着他袖子的手,“哎,我怕了你了。”他捋了捋袖子上的折子,“我早就告訴過你了,你喜歡他,那就好好過。機會難得不是。”

秋離低頭,“你也知道我的老毛病了,萬一我不是喜歡他,而是喜歡穿藍衣服的……”

還不等秋離把話說完,赤言氣的用折扇直敲她的頭,“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這麽簡單的事情你讓他換件衣服不就行了嗎!”

秋離在風中目瞪口呆,是啊,這麽簡單粗暴的解法,她以前怎麽就從沒想到過呢?

她忽而想到下午元辰和赤言都有些怪異的臉色,問了一句,“對了你下午和元辰說了什麽,為什麽他的臉色那麽奇怪?”當然,她是不敢直接問帝君你是不是看上了元辰,和赤言這幾千年的交情下來,她知道她若問這麽一句,就算他倆交情再好,她也有可能被當場拍個灰飛煙滅。

赤言拉着長音“哦——”了一聲,“那個嘛,我跟他說你是我未過門的媳婦……”

秋離腦子轟的一聲,“哈,什麽玩意?”帝君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的好嗎。

赤言不緊不慢的扇着手中的折扇,“你別激動,以他的智商,今天下午就應該想明白我是在诓他的了。我下午不過是想激他醋一醋,早點給你表白。”

秋離一臉不可置信,“可是他早就跟我表白過了……”

赤言啞然,“這小子,下了凡性子直爽了很多嘛……還害的我操了那麽多心。”說罷他撣撣衣服上的灰塵,如實重負道,“你們倆相互喜歡我就放心了,你跟他好好過。”

再然後,赤言很滿意的捋了捋頭發,“這樁解決了,我去給那個誰找女兒了……“然後極自戀的搖了搖頭,”我怎麽這麽忙。“随即自問自答,”大概是能者多勞吧。“然後自怨自艾摸了摸臉,”哎,管完這樁閑事我要回青丘補個美容覺,一直這麽奔波下去我要長皺紋了。”

還不等她寒碜他,赤言就不見了。只剩她一個人在風中回憶他方才的話。

喜歡他……

好好過……

秋離整理整理思緒,身邊濃霧大作,眼前的景色在白霧中隐隐綽綽,似是在飛速變化,待到視線再清晰時,她又回到了幻景中的陽泉君府,不過時間似是往後錯了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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