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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東風惡

入秋天漸涼,葉子一層層染上紅色,再一片片落下枝頭,空氣中略彌漫着些蕭瑟的氣息。秋離和元辰作別後,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她想,她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司卿,可是應當從哪裏入手,她沒有任何思路。

她的法力現在不夠,沒法追蹤司卿,而且她下界之後幻作什麽模樣,是男是女,她都不得而知。不過,秋離想,好就好在她要找的目标不止司卿一個,總之赤言也在找她,若是她能找到赤言,事情就好辦了許多。

而赤言這個人,就比司卿好找多了。他那樣一個臭美的人,肯定是不舍得換一副醜皮囊,所以十有八九還是用的蕭淳的模樣。于是她畫了幾張蕭淳的畫像,在市集熱鬧的地方張貼,又加了重金懸賞,不出幾天的工夫,便有了消息。

齊國臨淄。

秋離片刻不敢耽誤的往齊國進發,奔波了三天三夜,才終于到達齊都臨淄。在一個茶攤歇腳時,忽而耳邊聽到一個熟悉的旋律。

秋離一驚,一個箭步竄出去便拽住了茶攤上吹曲人的衣領,吼道,“你怎麽會知道這個旋律的,說!”

那人只不過是趕路歇腳,在茶攤乘涼,被秋離這樣一拽,也吓了一跳,“我,我前天晚上在街角那家潇湘館聽到的,覺得不錯,順口哼來聽。”

秋離松手,将那人甩到一邊,“若是敢騙我,你就死定了……”

說罷,頭也不回的便向那家潇湘館走去。

這曲調,是萬年前,她樂理課畢業被關時所做的曲子。聽過的人總共不超過五個。她的樂理夫子,執夙,白澤,迂風,還有司卿。

是司卿嗎?赤言說司卿來凡界找她,這是司卿給她的暗示嘛?

潇湘館做的是晚上王公貴族一擲千金的生意,光天化日,并不營業。門口有兩個看門的小厮想攔她,被她輕易的躲了過去。秋離一腳踹開潇湘館的大門,裏面空空的,想必勞累了一夜的客人們,都還在歇息。

她便站在一樓的大廳正中,掏出玉笛,便開始吹奏那支曲子。如果是司卿,那她一定就知道她來找她了。

然而,一曲畢,從樓上走下來一個玄色衣裙的蒙面女子,雖然遮着臉,可是身姿輕盈搖曳,如春風中的柳葉,讓人想入非非。聲音也是極其的溫柔,微微欠身,絲毫沒有因為被秋離踹開門不爽,“不才十三娘是這潇湘館的當家的,不知女俠一早造訪潇湘館有何指教?”

這女子的身姿太過曼妙輕盈,讓秋離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一時之間,秋離也來不及多想,只是對十三娘抱抱拳,“打擾了,我要找會吹這支曲子的姑娘。多少錢,你盡管開價吧。”

十三娘笑笑,“那可不巧,卿卿姑娘昨日剛被人贖了身,現在不在我潇湘館了。”

秋離盯着她看,“那有勞姑娘告知,她是被誰帶走了?”

十三娘癡癡一笑,萬種風情盡在眼角眉梢,“你且放心,那人的容貌舉止都是人尖尖上的,世人風華絕沒有第二個能将紅衣穿得那麽好看。卿卿姑娘跟他走,定是不會吃虧的。”

秋離聽她這麽說,曉得來人應當是赤言,她四下打量了一下,覺得這女子不像在說謊的樣子,便轉身想離開。不了他剛轉過身去,原本溫柔的女子卻突然變了臉,他使了個顏色,四下突然傳出許多彪形大漢,将她團團圍住,“女俠的話問完了,十三娘還有些話想問,不止女俠是否方便留步片刻?”

秋離回頭看十三娘,陽光從門口直射進來,正好劃過她的嘴角,她瞥了一眼身邊二十來個對她虎視眈眈的壯漢,嘴角輕勾,“我有得選嗎?”

十三娘款款從樓梯上走下,又是輕聲笑笑,“哦,說的也對,你好像沒得選。”身邊的手下讓出一條路來讓她走到秋離身邊,十三娘伏下身,仔細端詳了下秋離腰間的那塊鐵牌,随即直起腰來,“還請問女俠,腰間的這塊鐵牌,是哪裏來的?”

秋離一下子謹慎起來,世人多聽說過的蒼龍闕的傳說,可是鮮有人知道蒼龍闕的模樣,所以她也沒有刻意的藏,畢竟不過一塊破鐵牌,不曾有人打過它的注意,可是這青樓的女子,怎麽也知道蒼龍闕?難道說這不家普通的青樓,背後有什麽人在搗鬼?

距離近,秋離身手又好,她嚯得的出手摘下面前女子面紗,卻沒想到,面紗之下是一張容顏盡毀的臉。

本應是最美的女子韶華,可是十三娘整張臉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燙傷後凹凸不平的傷疤。

秋離倒吸一口涼氣,那十三娘也不是平庸之輩,趁秋離出神的一瞬間,伸手搶回了面紗,又挂回了自己的臉上。

兩人目光相交,眼神中彼此都多了一層戒備。

秋離心中有了些計較,便開口先發制人,“你可認識阿房姑娘?”她沒在清羽或者若嫣的記憶中見過這個人,而這個人又知道蒼龍闕,那最有可能就是阿房的舊識。

十三娘好似料到她會這麽問,“認識如何,不認識又如何?”

秋離道,“那就應當是認識了。那你也當知道我找她是為了什麽。”

十三娘眉眼輕挑,眼中流光潋滟,若是不曾毀容也應當是個貌美如花的女子,“所以我就更不會告訴你她的消息了。”兩人僵持片刻,十三娘開口,“若不這樣,我們做個交易。你告訴我你是為了誰找蒼龍闕,我便告訴你和卿卿姑娘有關的消息,如何?”

秋離定定的看了十三娘眼睛片刻,“我不信你。”

十三娘依舊輕笑,“那你還有什麽更好的選擇嗎?”

秋離不語。靜默了片刻,她突然伸手反手便扼住十三娘的咽喉,手法快的好似一條蛇,沒有人看清她究竟是怎麽出的手。秋離冷冷道,“我這個人不做交易。要不你告訴我卿卿在哪兒,要不我掐死你。”

“哦?”十三娘眉頭一挑,似是毫不在意,只聽骨頭撞擊在一起的嘎達一聲,十三娘身子突然縮小了一圈,輕易從秋離的手下逃脫,然後一個反手從腰間拔出一只匕首,架在秋離的脖子上。聲音輕柔而妩媚的道,“不做交易嗎?”

誠然,方才是秋離大意輕敵了。她第一眼時其實注意到了十三娘好似跟常人不同的骨骼結構,卻沒有想到這是因為她練過縮骨功的緣故。然而司卿給她留下那點微薄的法術,除了可以在八卦的時候用浮生咒,剩下的用途就是在打架的時候逃命了。

秋離當即使了個隐身咒,然後快步繞道十三娘身後,用肘扼住她的脖子,然後現身,在十三娘耳邊輕聲道,“是的,不做交易。”

十三娘雖有片刻的愣神,她眼見着秋離從她面前消失,又在自己身後出現,卻沒有太驚訝,半是詢問,半是肯定的道了句,“你也是無崖子的門徒?”

無崖子?

秋離沒有見過此人,卻感覺這個名字在她耳邊出現了無數回。

第一次是清羽,她為了能與熊恽比肩,跟随無崖子修行了一年;

第二次是若嫣,當年為了逃避陽泉君的追殺,家人将其送去無崖子處請他收留;

第三次是阿房,她家道中落,若嫣讓她拿着半塊蒼龍闕去找無崖子尋求庇護;

第四次是十三娘,在秋離用了隐身術後她不但不吃驚,反而覺得她是無崖子的門徒。

秋離有些意外,這麽重要的線索她之前怎麽沒有想到,凡是和蒼龍闕有關系的人,好似都少不了和無崖子扯上關系。

那這個從未出面的無崖子,到底和蒼龍闕有着什麽關系?

秋離忽而有了一個更大膽的猜想,這個猜想讓她脊背一涼,蒼龍闕和應龍,蒼龍闕和無崖子,難道無崖子就是應龍!

這個想法使她激動的血液有些沸騰起來,然而她表面上依舊裝的雲淡風輕,“是啊,你怎麽認識家師。”

十三娘并沒有回答,只是苦笑了一下,“我不跟你打了,我投降。你要問什麽,我告訴你就是了。”

秋離問,“告訴我卿卿是怎麽來你這裏的,又是怎麽走的?”

據十三娘說,卿卿姑娘總共在她這潇湘館做了也就一日的光景。和其他被賣身的女子不同,卿卿是自己找上門的。她和十三娘說,她要借齊都最大的青樓一用,就一晚,她保證她賺的錢比其他女子加起來都多。十三娘看她模樣不錯,便将信将疑的應了下來。

卿卿着實也沒有讓她失望,她晚上只吹奏了一曲,就有好些富家公子哥一擲千金的想要再聽一曲,第二日,卿卿吹奏的曲子便成了整個齊都最火的曲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各處青樓楚館争相模仿,若是誰家能将這曲譜偷學去,當日的收成便翻了倍,第三日,更是有那位紅衣男子出手闊綽的給她贖了身,潇湘館一晚在卿卿身上的收成,抵得上潇湘館這一個月的收成了。

所以紅衣男子要帶她走,十三娘也沒有多加阻攔,她本就覺得卿卿是來找人的,她賺了錢,卿卿找到人,兩相歡喜,回頭好相見。

這樣一來,秋離的線索又斷了。

不過十三娘又告訴她,那個紅衣男子囑咐,日後再有來找卿卿姑娘的,若是有身手和模樣都不錯的,便叫她去城北莫邪莊相見。

秋離心中一嘆,赤言那厮還是個靠譜的,知道給她留下些線索,便從從潇湘館告辭,奔着城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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