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東風惡(四)
因着怕赤言受傷,秋離再不敢耽擱,當即又加快了些腳程,遠遠地在雲頭上便看到青逸一個縱身跳入寒潭之中,将昏迷不醒的赤言從湖底撈了上來。
秋離急忙從雲頭上跳了下來,焦急的跑過去給赤言扶了扶脈,驚的手一縮,“怎麽會這樣?司卿可還好?”
青逸點頭,“倒是母女平安,我将她們安置在湖底将養,應當無礙。方才赤言想要輸一些修為給司卿,不料遇上了出來覓食的橫公魚,兩廂纏鬥,赤言雖勝了,可也因為體力修為消耗的極點,暈了過去,導致靈力外洩。現在要緊的事情将他喚醒,要不然便會因靈力枯竭而亡。”
聽了青逸的話,秋離也不敢耽擱,兩人立即連手為赤言療傷,一前一後的打坐着為赤言療傷。從日上中天一直到日頭西斜,赤言才終于轉醒。
轉醒的赤言懶懶的靠在秋離身上,虛弱的睜了睜眼,一副不想理人的樣子。
青逸對着赤言磕了三頭,“再生之恩,青逸謝過帝君。”
赤言桃花眼半睜,睨了青逸一眼,有氣無力道,“你最好祈禱我不要因為修為耗費過度長了皺紋,否則我就拔光你的狗毛……”
青逸,“……”
被赤言這樣一說,本有些緊張的氣氛便緩和了過來。
赤言知道他們兩個心系司卿的情況,說道,“司卿沒什麽大礙,過幾個時辰便能轉醒;小女娃顯得略有些先天不足,但也無大礙,我将她放在青荇草最茂盛的湖底,将養個兩三百年,便能像正常娃娃一樣了。只不過智力什麽的,會顯得比其他同齡的孩子差些。不過鑒于司卿的情況……”他頓了頓,咳了一聲,“可能也差不到哪兒去……”
語罷,赤言喘了口氣,想必是已經虛弱到了極致,不過說幾句話的功夫,就讓他面色微微發白,額頭也有些虛汗,“我方才給女帝送了信,不多久,女帝便會來接走司卿。”他面上有些不忍,将目光投向青逸。“嘉果一會兒便會生效,屆時司卿便會将和你有關的一切忘記。現在還有半個時辰的功夫,可以去湖底看看她,跟她道個別。”
青逸拜謝了赤言,并徑直分水去了湖底。秋離不放心的看着赤言,“你可還好?傷的可嚴重?”
赤言在秋離懷裏靠的舒坦,動也不想動,只是翻了秋離個白眼,“你看我這樣子,像還好的樣子?”
秋離将背挺直讓他靠的更加舒服些,“難道你不應該為了不讓我們擔心,說你沒什麽大礙嗎?”
赤言睜開眼,疑惑的看着秋離,“這種亂七八糟想法,誰教給你的?”
秋離認真想道,“我記得是小時候你給我和司卿看的話本子……”
赤言閉上眼,淡淡道,“哦,看來我得給你找些新書看了……”片刻,又睜開眼,指揮秋離道,“對了,本帝君剛才殺死的那只橫公魚,你用兩枚烏梅煮了給本君吃,強身健體,美容養顏,我操勞了太久,得好好補補……”
秋離,“……”
洗洗涮涮,一條魚下肚,把魚湯喝完,再擡頭,便見着女帝帶着兩個貼身親信風風火火趕來,想到司卿和青逸今後的命運,秋離心中抽着疼了一下。
今日的女帝沒有着華衣,只是穿了一件素淨的紫色長袍,看起來,沒有那麽有距離感,幾日不見,女帝也蒼老的厲害,面容憔悴,眼底,也生了些細紋,動容的模樣,更像一個母親,而非威嚴一國的女帝。
秋離再嘆一口氣。
女帝向赤言微微欠身道謝,便命手下親信将司卿從湖底擡了出來。
一襲白衣的司卿,熟睡在水晶館中,不知道方才青逸和她說了什麽,縱然睡着了,眼角眉梢也還帶着淡淡的笑意。
後面,跟着的,是踉踉跄跄的青逸,滿目淚痕。
秋離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女帝不失禮數的向赤言告別,說完,就帶着司卿飛上了雲頭,青逸在後面追,可是女帝廣袖一拂,金光一閃,一道結界就把他彈了出去。
女帝威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青逸,我們說好的事情,你難道忘了嗎?”
青逸跪在她腳下的雲頭上,“我只是想再看她一眼。”
女帝搖頭,“無緣之人,多看無益。”說罷,轉頭離開。
秋離一個箭步躍起,将青逸扶起,想要追着女帝的腳步而去,卻也被擋在了結界之外,她一驚,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帝,“司卿現在如此虛弱,她需要我的照顧。你讓我跟你們回西山,我是司卿最好的朋友,沒有人照顧她會比我更用心。”
女帝目光冷冷的,“秋離,我知道你與司卿要好,那便更不能讓你去西山了。”
秋離身子一顫。
女帝繼續冷冷道,“嘉果雖然能改變人的記憶,可是這果子終究也非萬全之策,若是哪天你在她面前說漏了嘴,她執意要想起前塵往事,可怎麽好?”
秋離身子再一顫。
女帝接着道,“而且以我對你性子的了解,這一天,一定會來的,對吧。不是你不小心說漏嘴,而是你實在于心不忍,便會将一切告訴司卿。是不是?”
秋離無話可說。
是,她不滿女帝和青逸背着司卿,私下決定改掉她的記憶。如果真的想要忘記,那也得是司卿自己想忘才行。現在司卿身子不好,她不會說,可是,一旦司卿身子好了,在她和青家三少成親之前,她定會将來龍去脈告訴她,是去是留,要司卿自己決定才行。
見秋離不說話,女帝心下明了,聲音擲地有聲,“所以,秋離,近萬年內,你都不要再回西山了。在司卿成親之前,你都不可以再踏進西山一步。”
“女帝,你不能——”她怎麽能不回去,在司卿最需要她的時候?司卿現在九死一生,女帝怎麽能剝奪她陪伴她的資格。秋離剛要追去,可是一道金光向她襲來,她心中大痛,腳下沒站穩,被擊的從雲頭上跌了下去。
風很涼。
風中有黃灌花帶着些微麻的香氣,讓人頭暈暈沉沉的。
秋離急速的下落,她也懶得用法術讓自己再落回雲頭,便任由自己這樣下墜。
從此,西山,她回不去了。司卿,她見不到了。
那個地方,那個人,曾經是她生命的全部意義。
她從幻化出人性,一睜開眼睛,就在那裏。雖然受過欺負,所幸,她遇到了白澤,遇到了司卿。
她的悲,她的喜,她此生最要好的朋友,都在那裏。
可如今,她再也回不去了。
秋離重重的摔在地上,身上每一寸骨節碎裂的疼。然而身上再痛,也掩不住心中的疼。她不想動,不想起身,就任由自己在地上躺着。
秋離就那樣靜靜地,一動不動,從天明,躺到了天黑。
期間,赤言因為修為耗損過多,再一次暈了過去,被青丘族長接回青丘閉關療傷;青逸決定留在句餘山守護這他和司卿的女兒,守護到她健康睜開眼睛為止,說完他便沉入了渭河河底去看着她的水晶棺。
而秋離,沒有人想她,期待她,盼望她,需要她。
所以,她便只是躺在魔界的這處荒蕪之中,只是躺着,因為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仿佛萬年前那個在武學場被人欺負的小女生,滿身是傷的被人推進了冰冷的婆羅池中,刺骨的湖水凍的她心灰意冷,四肢麻木,任由自己向湖底的最深處墜去,世間的紛亂再與她無憂。
上次有幸白澤将她撈了一撈,可這次呢?誰又能将她從萬念俱灰的漩渦中拉出來呢?
沒有人。
秋離在地上躺了整整一天,雙眼沒有聚焦,不知道再看哪裏,直至月上中天。
明月大而亮,仿佛一輪玉盤,盤中,映出了一個人帶笑的臉。秋離有些恍惚,伸手去摸,抓了個空,才笑自己竟然犯了癔症。
耳邊,好似想起誰的聲音,“一言為定,我在秦國等你。”聲音那麽輕,仿佛被風一吹,就散了。
這聲音好像溺水的人突然看到浮木,令人欣喜若狂。秋離猛地坐起身。
是元辰。
秋離想,自己方才恍惚中,看到了元辰的臉,聽到了元辰的聲音。
回憶一下如潮水湧來,一發不可收拾。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不如我以身相許好了……”
“吾心悅你久矣……”
“阿離,只要你肯來,我便等你……”
元辰。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記在心間。
她突然有些欣喜的意識到,自己不是沒人期待,沒人盼望的,在秦國,還有個人在等她。
于是,她打起精神,她要回到那個,還有人等着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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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魔界亦如此。
秋離來到再次回到人間,看到大街小巷皆已換了模樣,才忽然間意識到這一問題。
她在魔界陪着司卿逗留了七日,而人間時光如白駒過隙,春夏秋冬交替,已經轉過了七個年頭。
還依稀記得那日,花前月下,她和元辰并肩賞月,元辰邀請她去秦國作伴,她說,“我要去找個朋友,等見到她了,便去秦國找你。”
而他明亮的眼眸,說話擲地有聲:”一言為定,我在秦國等你。“
那情景,一席在昨日。
七年時光對于仙家來說,不過白駒過隙,彈指一揮而已。可對凡人來說,确是蹉跎歲月,韶華易逝。
她匆匆忙忙在雲頭上吹了兩個時辰的冷風才匆匆趕到凡界,可是站在鹹陽的大街上,她卻有些沒有勇氣往都城再走一步。
近鄉情更怯。
她原來不懂這句話的含義,現在卻明了,最怕的,不過是物是人非。
七年,元辰還好嗎?還記得她嗎?還記得那年月光灼灼,他說“我在秦國等你”嗎?
她想知道答案,又不敢知道答案。沒有消息總比壞消息來的要好一些。
她在街上躊躇了半晌,還是沒有勇氣直接去王宮打探他的消息。她怕他們擦肩而過,她想喊他的名字,他卻認不出她來;她怕兩人相遇之時,他們相視一笑,他問她,“真巧,你怎麽也在這兒?”;但她更怕他遇見他時,他懷中已經有了別的女子,而她說不出祝福的話。
她有些懊惱,覺得自己這一萬年的歲數都白長了,此刻,她還像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女孩兒,就像第一次白澤把她從婆羅池中救上來,她抱着白澤的衣服抱了一個月,都提不起勇氣去還。
于是,她先在城中一家客棧落腳。順便打聽打聽消息。正巧,最近城中熱議的都是秦王嬴政的加冕儀式。秋離也聽到了不少關于秦王的故事。
秦王嬴政只二十二歲,但是做起事情來卻絲毫不拖泥帶水,借着加冕儀式,在故都雍城一舉拿下了叛亂的嫪毐,奪回兵權,還趁機将呂不韋牽連至叛亂之中,罷免其丞相之職,趕回封地養老。這樣雷利風行的手段讓全國上下一片叫好,民心大振。
嬴政繼位之初,國政是掌握在以華陽夫人為首的楚氏外戚,祖母夏姬為首的韓系外戚,和母親趙姬代表的趙系外戚手中,三股勢力錯綜複雜,而嬴政自己在秦國卻沒有一個信得過的靠山。不過用了七年,就通過成蛟叛變,夏姬去世,和嫪毐之亂三件大事,将所有的政權重新掌握回自己的手中,不可謂不厲害。在這樣的故事中,秋離也聽出了元辰存在的蛛絲馬跡,畢竟這樣的雷霆手段,到是像他的作為。可是秋離也打聽了,秦王身邊新近的紅人包括李斯,尉缭等等,卻沒有一個是喚做元辰的。
秋離覺得事情不該如此,以當年嬴政會飛鴿傳書給元辰專門請他回來幫自己理政來看,秦王應當是十分信任他的,難道,元辰出了什麽意外?
這樣想來便讓秋離覺得有些惴惴不安,莫不是真出了事?
她思索來,思索去,摸到袖中的雪鴿時,終是鼓起勇氣寫了一封信,讓雪鴿傳給元辰,可是鴿子放出去了,她卻有些懊惱的屋裏來回踱步,不停的想着會不會太唐突了,會不會收到信的人不是元辰而是他的妻小,那她們會怎麽想……
她一面揪着窗前迎春花的花瓣,一面糾結,還好,回信來的很快,在窗前那一盆迎春被揪光之前,小二敲響了她的門,說有故人來訪,問是否要一見?
秋離半是期待半是緊張的捋了捋頭發,随小二下樓,小二一面走一面調侃,“之前就說姑娘眼熟,但沒想起來哪裏見過。方才見到方大人,才想起來正是五年前元朗閣千金懸賞要找的姑娘,小的這些天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
秋離沒聽明白小二在說什麽,從二樓走到一樓的路又太短,她還沒來的及詢問,便看到了客棧門口一個筆直的身影。
颀長的身姿,脊背挺得很直,遠遠看去,真真當得起玉樹臨風四個字。
聽到腳步聲,那人回頭,卻看的秋離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
是方澤,不是元辰。
為什麽不是元辰?難道他真的出意外了?
秋離三步并做兩步的從樓上跑下來,方澤見到她似是也有一時間的錯愕,繼而釋然,面上帶着一個禮貌的微笑,可是眼神卻是疏離的,點頭向她問好,“當真是姑娘。”
當年分別是不過還是個毛頭小童,現在提劍站在她面前,方澤卻十分冷靜,成熟讓人感受到一種壓迫感,果然波詭的政局是最鍛煉人的地方。
秋離不知道他這句話要怎麽接才好,只好點點頭,衣襟在她手中被絞了一圈又一圈,讷讷道,“是我。”
方澤做了個手勢,将她引進一間隔間,小二上茶之後,便識相的退了出去。隔間布置的很是雅致,一支幹梅插在瓷瓶裏,趁着一扇四折的絹白色屏風,好似冬日靜雪,梅花傲立。
方澤替她斟了一杯茶,将茶盞推至她面前,臉上帶着一個标準的笑容,客氣的不知道讓秋離說什麽才好,她抿了口茶,問,“元辰,他還好嗎?”
方澤點點頭,又搖搖頭,“也好,也不好。”
她凝視了一會兒手中的茶杯,一句話幾次滾到嗓子眼,又滾了回去,如此幾次之後還是鼓起勇氣道,“我想見見他,可好?”
方澤沒有答,只是擡頭鄭重的看着她,“姑娘這次回來了,可還要走?”
秋離愣了一下,“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方澤沉着嗓子,聲音有些冷的道,“姑娘第一次救了我和公子的性命,公子便惦記着姑娘,這一惦記,便是五年。後來好不容易遇上了,趙國一別,又是七年。這次姑娘再見到公子,又要消失幾年呢?”
秋離再傻,聽到方澤這話,也知道方澤生她的氣了。
“七年前,趙國一別,姑娘說要來秦國找公子,公子便一直等着。日日都盼着雪鴿能捎來姑娘的消息,每日得空,便站在門檐外站着,擡頭看着天空。那時狼子野心的人很多,秦王政年幼,很多人欲除之而後快有一次,多虧公子機敏,護他周全。可這卻讓公子成為了衆矢之的,那日公子一如往常的站在外面,屋檐上突然竄出十幾個黑衣人。事發突然,縱然我全力護他,可在剩下的護衛趕來之前,公子也還是受了重傷,一條命剩下半條,當時大夫說,公子能不能熬過這一劫全靠天意,我便想讓雪鴿傳信給姑娘回來看看公子,可是那雪鴿卻不肯飛。”方澤低着頭,“若是母鴿還活着,雪鴿不會送不到信的。”
秋離知道,那是因為她去了魔界,凡人養的鴿子無法在六界穿行,雪鴿感應不到彼此,也是可能的。
方澤繼續道,“當時,我還以為,姑娘可能遇險去世了。後來老天眷顧,讓公子活了下來,公子聽說了雪鴿的事情,便漫天下的打聽姑娘的下落,還拿出了元朗閣一半的收益獎賞有可靠消息的人。”方澤頓了頓,“姑娘你可知,元朗閣一年的收益,是秦國稅收的三倍。”
秋離無言以對。
方澤低下頭,眼神中有些哀傷,“公子等了一年,來提供消息的人很多,卻沒有一條是真的。每次有人上門公子都萬分欣喜,不管什麽時候一定到門口去迎接,有幾次鞋都顧不上穿,可是每次都被兜頭澆一盆冷水。那個時候,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公子的心灰意冷。恰巧趕上成蛟叛亂,秦王讓公子派刺客去趙國暗殺成蛟,可公子帶着三個人親自去了。你也知道,公子的右手早就廢了,此生不可能再提劍。”方澤又頓了頓,有些哽咽,“他之所以想去,就是想去送死。他是在鬼門關走過那麽次都僥幸回來的人,這次卻想去送死。”
方澤的聲音那麽沉,沉的她不敢擡頭去看他。
方澤眉皺的深了一層,“我聽到這個消息趕去趙國的時候,公子已經被人擡去了醫館。那時公子看着我說,’阿澤,我從來沒有對自己這麽失望過。我想保護天下人,卻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心上人。’ ”一句話不長,但是方澤中間停頓了好幾次才說完,想必這段回憶使他有些痛苦,“公子之所以還活着,便是要完成助秦王政天下一統的心願,否則,早就追随姑娘的腳步而去了。過了這些年,公子的悲傷好不容易淡下來了些,我日夜陪着公子,知道他是在夜裏大醉了多少次才能顯得這樣舉重若輕。如果姑娘這次回來便不走了,那我就帶姑娘去見公子;若是姑娘回來不日又走,那我情願公子不知道姑娘回來過。”
“所以,”方澤的聲音篤定,“我問姑娘,這次回來了,可還要走?”
秋離低着頭,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她有想留下的心,可是仙凡有別,能牽絆她的事情太多,而且萬一司卿突需要她,她肯定還是義不容辭的要趕回西山的。
方澤沉默了很久。他的手緊緊的攥了個拳頭,又分開,壓抑着自己的聲音不要有太大的起伏,“這樣,那恕不遠送了。”
言下之意,是要她離開秦國。
秋離胸口有些堵得慌,眼眶也微微發酸,她心疼元辰,想要見他一面,可是她也知道,方澤的話句句在理,她無力反駁。若是她繼續留在秦國,指不定有一天會在街上相見,到時候要說什麽呢,寒暄都覺得尴尬。
而且,她不能再這樣不負責任的攪亂他的生活。
她是個無家可歸的人了,想着秦國有她的惦念的人,便來了秦國。此番再離開,她又要去哪兒呢?
只不過,這番話,她并沒有說出口,沉默了良久,只是點頭道,“好,我今夜便起身,離開秦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