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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與君同(一)

元辰被留在秦王宮中議事整整兩天,加冕儀式之後百廢待興,他們披星戴月的起草各項法案,制度,片刻沒來的及合眼,直到夕陽西下,元辰才得以回家。

照例,每日回府後要将方澤喚來問問四下動向,可是今日回家,卻不見方澤蹤影。元辰累得頭有些痛,坐在藤椅上左手扶額揉了揉太陽xue,右手沏了盞茶,招來家中小厮,“可知方澤去了何處?”

小厮據實到,“方大人接到了一封信,急匆匆的出門,至今未歸。”

方澤辦事元辰自是放心,只是照例問了一句,“方澤可有說是什麽事?何時歸?”

小厮搖搖頭,“不知。”

元辰抿了口茶,覺得事情有些蹊跷。方澤不是這種做事不交代的人,他不論做什麽事,如果提前沒有告訴自己,總會留下口信讓自己知道去哪裏找他,此事反常,反常必有異。于是問道,“信呢,拿來我看看。”

小厮有些為難,“燒了,方大人看到信之後就燒了。”

元辰眉頭一挑,端茶的手懸在半空,心中更加疑慮,他相信方澤對自己忠心無二,一時也想不到他是什麽事瞞着自己,“可有看到送信的人?”

小厮搖了搖頭,今天一問三不知,很怕被自家大人懲罰,聲音也弱了下去,“沒……沒有人來送信,只是飛來了只鴿子。”

元辰擺擺手,本想叫小厮下去,可是長久以來養成的謹慎習慣,讓他追問了一句,“那鴿子可有什麽不尋常?”

小厮回憶了一番,終于有個知道的了,欣喜道,“很好看的一只鴿子,通體雪白的,只有頭頂和尾巴上一點黑。”

“咣當——”一聲,元辰手中茶杯落地,小厮吓了一跳,以為是主子生氣了,忙跪在地上等着責罰。

元辰哪有功夫和他生氣,聽到雪鴿來送信,元辰全身的血一瞬間都湧進了腦子裏,嗡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有些不知該作何感想。

激動?緊張?害怕?開心?他也說不出來。雙手不自覺的握成一個拳頭,緊緊攥在一起。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問自己:她回來了嗎?真的是她嗎?

小厮等着元辰責罰,沒想到等了半天沒有動靜,擡頭看自家主子,卻發現他臉上有一種難以讀懂的表情。主子的手在微微顫抖,好似是害怕?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家主子多年陪在秦王政身邊,外人都評價說,秦王政有個很可怕的謀士,聰明絕頂,無欲無求,這世上,沒有什麽他怕的事情。

怎麽會沒有呢,只不過外人不知道罷了。他元辰怕的,總共不就那麽一件而已:

——怕無歸期,怕空歡喜,怕來者不是你。

“備馬!”元辰忽而喊道,聲音從體內爆發出來,将小厮吓了一跳,“給我牽最好的馬來!”

只要你肯回來,不管你在哪裏,我一定會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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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将天邊燒成火紅的顏色。秋離在城門與方澤作別。

方澤沖她點頭示意,“姑娘珍重。”

她亦回以點頭,想了想,沒什麽想說的,轉身想走,卻又想起囑咐一句,“照顧好你家公子。”

方澤點頭,“自然。”

她再點了點頭。點頭點的次數太多都到了尴尬的地步,秋離也不知道自己再拖延什麽,往城中張望了張望,實在沒有什麽想說的了,于是轉身離開。

走出鹹陽城門之際,秋離覺得眼眶酸酸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舉目四望,天下之大,竟沒有她的落腳之地。

而且,她是真的想他,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秋離嘆口氣,忽而聽到身後疾馳的馬蹄聲,隐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阿離。”

她下意識的轉頭,只見一襲藍衣飛馬踏塵而來,還不待看清來人面貌,便被一個強勢的力道擁進了懷裏,“阿離。”耳邊有人似是帶些隐忍的喊她的名字。

不用看,她也知道來人是誰了。

“嗯。”她點點頭。

他抱她抱得那麽用力,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氣。

“阿離。”耳邊人又喚了一遍。

“嗯。”她輕聲應道。

“阿離……”

“阿離……”

“阿離……”

也不消她回話,耳邊人便這樣一遍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仿佛只要可以喊她的名字就已經足夠滿足。

元辰不敢相信,七年,她消失了足足七年,此刻回來,他怕自己不是在做夢吧。

他想這樣喊她的名字很久了,可就這樣一個小小的心願,卻也要等了七年,才終于實現。

阿離,他的阿離,真的回來了嗎?

良久,元辰才放開她。秋離這才有時間認真看他現在的模樣,從青蔥少年到近而立之年,歲月雕琢出了他臉上的棱角,眉眼之間,已然是個男人應有的氣宇風度,讓他顯得更加冷靜沉着,成熟可信。

這才是大秦第一謀臣應有的模樣。

只是,他這些年竟然消瘦至此。眼底一塊烏青,昭示着這些年他過的有多辛苦。

良久未見,秋離以為,她至少會客氣的寒暄一句,“經年不見,君可好?”可是現在這句話卡在喉嚨裏,問不出口。

他過的不好。不好的那麽明顯。

就算是政務繁雜辛苦,也不至于消瘦至此。她想起方澤給她講的故事,心底又是一陣酸楚的自責。

漫漫七年,他是如何度過的?不知道她是否會回來,他又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在等她?

見她出神,元辰伸手摸摸她的臉,那小心翼翼的模樣,仿佛擔心她是幻覺會消失不見一樣。

元辰想過無數次兩人重逢的場面,卻沒想到是這樣——她還沒有見到他便又要離開。

他有一肚子的火氣,想要斥責她為何這樣不負責任,想斥責她為什麽一句話都沒有的就消失了七年,他想問她忘記了曾經答應過要來找他嗎?他更想問的事,她說心悅他,都是在騙他嗎?可是話到嘴邊,便只剩一聲嘆息。何必,她回來了就好,何必咄咄逼人,像個怨婦。于是,他輕輕幫她捋着鬓邊的發梢,疼惜的道,“瘦了,你這些日子自己在外面,受苦了吧。”

秋離眼淚突然忍不住的奪眶而出,他才是瘦了的那個,他才是受苦了的那個,他怎麽能只字不提自己的過去,絲毫不對自己埋怨,只是問,“這些日子自己在外面,受苦了吧。”

見秋離哭了,元辰的心立馬軟成一灘,苛責的話再沒有一句舍得說出口,元辰輕輕為她擦了擦眼淚,“都結束了,從今以後,你有我。”說罷,翻身上馬,俯身伸出一只手,想要牽她。只聽他輕輕道,“走,我帶你回家。”

回家……這個詞讓秋離有些愣神,她也是有家的嗎。

見她不動,元辰臉上顯出一絲失落。他聲音有些喑啞,“為什麽都來了秦國卻不肯見我就走?”說罷,他長嘆一口氣,滿臉的了然,“阿離,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而你,是個懦夫……”

秋離微微一愣。是,她是懦弱。

她不敢去見他,因為不知道會留在他身邊多久。如果終是有要分開的那一天,那不如不要開始。

沒必要為了一時歡愉,換回頭撕心裂肺的疼。

她害怕,她現在愛得深,回頭便傷的深。

元辰再一次對她伸出手來,“阿離,跟我回家。你若在,我照顧你;你若走,我不攔你。只要你在一天,我便想珍惜一天。”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輝灑在元辰的指尖上,明亮而溫暖。

秋離莫名的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她想起在楚國二人被刺殺那次,也是這樣他在馬上伸出一只手來牽她。

還有那次在趙國,她跟刺客纏鬥跌入泥潭,也是他伸手将她拽了出來。

秋離忽然意識到,原來,他曾不止一次的伸手想要拉住無依無靠的她。原來,在不經意的年歲中,讓人忘記的光陰裏,他曾經不止一次的溫暖過她。

她深吸一口氣,終于鼓起勇氣,下定決心,以後的傷痛,都留給以後吧,這樣的一雙手,她是在忍不住不去握住。

她伸手搭在他的手上,他立刻用力的握緊,輕輕一帶,她便坐在了馬前,他從後面擁着她的背,那種踏實的感覺,讓她莫名感動的有些熱淚盈眶。

原來,有些手,一但牽了,便想牽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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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辰的宅子在鹹陽城最繁華的地段,鬧中取靜,從元府的大門踏進去後,便仿佛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蘭花幽幽,芳香陣陣。

入口的一處假山,九曲十八彎,仿佛一個迷宮,有些石頭上凹凸不平的長了些青苔,好似潑墨山水畫上的點睛之筆。

秋離在馬上坐久了腿有些麻,下車身子稍微有些不穩,元辰見狀二話不說的便将她橫打抱起,從家門口一直抱着走到了內堂。一路上的小丫鬟小侍衛們看了都掩着嘴笑笑,還竊竊私語的,弄得秋離有些不好意思,讓元辰放她下來,元辰卻不以為意,“他們以後,得習慣習慣了。”

秋離剛開始沒明白元辰的話是什麽意思,明白過來之後,臉又騰的燒紅了。

元辰徑直的将秋離抱進側廂卧房,丫鬟們各個很有眼力價的退了出去,還不忘記把門帶上。

秋離掙紮着想要從他懷中跳下來,可是腳才剛一落地,又被他拽回了懷中。

“阿離——”元辰的聲音有些啞,“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元辰的聲音好聽的仿佛一個定身咒,秋離一下子就僵住了,乖乖被他抱了好一陣,動也不敢動。

不知道等了多久,秋離覺得抱着他的人變成了一個大鐵秤砣,壓的她腰都要折了,剛想推開他,卻聽得肩頭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睡着了?

秋離小心翼翼的推了推他,只見元辰長長的睫毛安穩的垂在下眼睑上,果然是睡着了。

這個家夥,一定是累極了吧,竟然站着抱着她便睡着了。

秋離不忍心吵醒她,索幸她倆離得床不遠,她輕手輕腳的将他放到床上,将被子掖了掖,定定的盯着他的臉看了許久,看他纖長的睫毛微微的顫抖着,那樣好看。她想伸手碰碰他高挺的鼻梁,然而想想,終還是作罷。然後輕手輕腳的放下床上的帷帳,轉身出門。

輕掩上門的時候,看到方澤低頭跪在門外,秋離将門掩上,然後輕聲問,“你跪在這裏做什麽?”

方澤低頭道,“今日沒有跟公子通報便燒了姑娘的信,跪在這裏等公子責罰。”

秋離将食指放在嘴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小點聲,元辰他睡下了。今天的事兒你也別放在心上,我會跟他解釋的。”

方澤聽到她的話,似是有些驚訝,“你說,公子睡下了?”

秋離輕聲應了一聲,“恩,難道有什麽不妥?”

方澤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沒有。只是原先夜裏刺客多,公子一直睡得淺,方圓十米內若是有腳步聲必定會驚醒,沒想到姑娘在身邊公子竟然能放心睡個踏實覺。”

秋離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心疼了一下,然後便釋然了,釋然了之後還有些小甜蜜,所以嘴角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意。

方澤不懂風月之事,被秋離這個笑弄得很是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

只見秋離有點開心,“你跟我說說你家公子平時愛吃什麽菜”

“啊?”方澤完全沒有跟上這個對話的跳躍性,只是木着腦子回答,“雪菜梅子魚,鵝掌鴨信,酒釀清蒸鴨子,胭脂鵝脯,菜膽雞鮑翅,水煮鳝片……”

秋離扶扶額,“額,有沒有家常一點的?”

方澤哦了一聲,思索了一下,“元朗閣用的料都很講究,廚子也是全鹹陽最好的廚子,做的菜色都挺複雜的。”

秋離汗顏,這有錢就是好啊。不過還是不氣餒,“你再想想,稍微常見點的?”

方澤使勁想了想,“那就酸筍雞皮湯,山藥糕,桂花羹,禦田,蜜餞荔枝。”

“酸筍雞皮湯,山藥糕,桂花羹……”秋離默念了一遍,開心的給方澤比了個手勢,“我去去就回。”

她要去廚房給他弄點吃的,看他累成這個樣子,肯定也沒有好好吃東西。秋離想,自己沒有什麽別的本事,除了給司卿善後,就是做好吃的。前者這項技能應該此生不太會再用到了,但是後者到可以繼續好好練練。她雖然在西山不是個好廚子,但是想必到了秦國還是拔尖的。

她想對元辰好一點,想要彌補這七年的光陰,能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親手給他做一頓好吃的。

自此長裙當垆笑,為君洗手作羹湯。

雖然元府上下都沒見過秋離,可适才元辰抱着個美人回府的事情已經上上下下都傳遍了。這些年來自家公子一個姑娘都沒往回領過,下人們都在猜測自家公子是不是個斷袖的時候,秋離突然出現了,将所有流言蜚語壓了下去。

大家都争相想瞧一瞧這個将公子從彎掰到直的姑娘究竟有多美。

所以聽說秋離去了廚房的時候,大家都很興奮,半個元府的小丫鬟們都呼啦的跑去了廚房附近看熱鬧,将門廊、走廊,過道,擠了個水洩不通,站不下的甚至坐進了米缸中,以至于秋離兀的見到廚房有這麽多打雜的人的時候吓了一跳,她沒想到元辰竟是個這麽奢侈的人,連廚房都有三四十個幫工,她想,以後得找個機會跟他好好說說,留上三四個勤快的就可以了,剩下的都可以遣了去。亂世中嘛,有銀子也不是這麽亂花的。

這樣一想,覺得自己還是很賢惠持家的。

只是可憐了一幫小丫鬟們,撓破頭皮也想不到只不過看個熱鬧,竟然将工作看沒了。

雞肉切片,用鹽和料酒在一旁煨好,鍋燒熱,加入酸筍,姜片,青椒翻炒,爆炒出香之後加入雞肉翻炒,在加半鍋水,用小火慢慢炖着。香味從鍋蓋下面溢出時,旁邊候着的廚房老媽媽看着秋離默默的咽了一口口水。

老媽媽在心裏嘆了句,乖乖诶,她做飯這麽些年,扪心自問還沒有服過誰,可是眼前的黃衣小姑娘不但飯做得香,那拿刀的姿勢,切菜的模樣,行雲流水,不像是在做菜,而仿佛在畫一幅潑墨山水畫,那股惬意又自得的神情,她還沒再第二個人身上看過。

這個少夫人,她服。

約莫半個多時辰,酸筍雞皮湯,山藥糕,桂花羹便都準備妥當。秋離剛想端去給元辰,一擡頭,看到竈臺周圍為了一圈腦袋,大眼睛一個二個的看着她,帶着些饞意。秋離輕輕一笑,回頭跟廚房老媽媽道,“酸筍湯鍋中還有不少,想必元辰一個人也喝不下,你可以端了去,跟大家分分。”

她這話音一落,廚房中傳來一陣歡呼。

連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就這一鍋湯,就讓她在元府三四十個小丫鬟心裏坐穩了少奶奶的位置。

只是,等她再回到廂房時,裏面卻沒了元辰的影子。有個看門的大丫鬟在門口等着她,見她回來沖她福福身子,“公子剛剛又被秦王急召入宮中,讓我跟姑娘說不要等他用膳了。”

秋離端着托盤的手僵了一僵,垂眸道,“好,我知道了,有勞了。”她心中想,可能元辰對她多少有些怨氣。畢竟她一去七年未歸,初初重逢時可能會有些難以自已的激動,但冷靜下來之後,可能還是有些難以解開的結。

丫鬟又沖她福福身子,“奴叫阿如,公子吩咐這幾日就由阿如貼身照顧姑娘。”

秋離沖她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剛想轉身離去,卻還是忍不住的問了句,“阿如,秦王經常連夜召他入宮嗎?”他,不是刻意再躲她吧。

阿如是元府最機靈的丫鬟,看秋離眼神,便知道她心中所想。對着秋離燦然一笑,“那可不是,秦王日理萬機,其中九千機,可能都是公子幫忙理得。”

秋離被阿如一句話逗笑,“也就只有元辰,能□□出你這麽伶牙俐齒的小姑娘。”

此時日理萬機的秦王在宮中連打了兩個噴嚏。他揉揉鼻子,看了李斯一眼,“你說,孤連打了兩個噴嚏,是不是四哥在罵孤?”

李斯含胸低頭答道,“有可能。元公子回府休息還不到兩個時辰,又被大王急召而來,要是我,我可能也要罵人。”

嬴政跪坐在屋中草席上,玩兒着手中的茶杯,“孤也沒辦法啊。呂不韋雖然回了洛陽,但是六國紛紛遞來橄榄枝,請他去做大夫,若是他真的應了,那對于孤來說,簡直是心腹大患。不請四哥來商量個對策,孤寝食難安。”

嬴政話音剛落,便聽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你寝食難安了,就得擾的我也寝食不安了才好是吧。”

聽到這聲音,嬴政一下子從草席上跳了起來,迎了出去,“四哥你來了!”

從門外走進的藍衣男子,正是元辰。他披星戴月趕來,藍衣之上仿佛也披了一身的星辰,帶着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迎了一半,嬴政突然停住了腳步,今天四哥好像有些不高興,離着三步遠就能感受到他周身怨念的氣場。嬴政愣了愣,原先他也有過半夜召四哥進宮,從沒見過他的臉這麽沉。

“四哥……”他停在原地,怯懦道。

元辰徑直的從他身邊走過,藍色的下襟一擺,自顧自的坐在草席上,看也不看他,“什麽事兒,非得大晚上說。”

嬴政愣了,平時的四哥都是溫婉如玉的,這麽兇的四哥還是頭一回見。他連忙給方澤使了個眼色,小聲道,“四哥今兒是怎麽了?”

方澤向嬴政身側挪了一步,壓低聲音道,“沒喝到酸筍雞皮湯,公子不開心。”

哈?嬴政愣了,酸筍雞皮湯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到,至于發這麽大脾氣嗎?于是十分狗腿的吩咐廚房去盛一碗酸筍雞皮湯來。

然而,元辰看到湯的臉色更差了!臉陰的仿佛能下一刻就要下雨了。

嬴政拽拽方澤衣角,“你靠不靠譜,四哥怎麽好像更不高興了……”

方澤也一臉茫然。

當然,方澤這個沒經過風月場的人不會懂。元辰想吃的,只是秋離親手做的湯而已。

他雖然靠在秋離肩頭小睡了片刻,但是秋離将他放在床上掖上被角的時候他就醒了,之所以接着裝睡不過是想看看她會趁他睡着的時候做什麽,偷跑嗎?其實他有一點怕她再失蹤一次,所以秋離掩門出去的時候,他是提了萬分精力聽着門外的動靜,聽到秋離問方澤他愛吃什麽要去廚房給他做的時候,他還是很驚喜的,便阖着眼睛躺在床上等着心上人來給自己送吃的。

然而,等了半晌,好吃的沒等到,只等到了一封秦王宣他進宮的诏書,他能不火大嗎。現在嬴政擺一晚酸筍雞皮湯在自己面前是什麽意思?提醒他沒吃到秋離親手做的湯,他出門的時候都聞到香味兒了!

不過生氣歸生氣,正事還是不能耽擱的。呂不韋怎麽說都是嬴政的亞父,而且沒有實打實的罪證,不能說處死就處死,回頭落個不孝的罪名便難以治國了。所以,最好的方法,不過是給呂不韋以恐吓,此人極好面子,又極重名聲,如果秦王寫封信罵他不忠不仁,定會使他羞愧難當,在加上一個合适的送信人,便可以逼得他自盡。

信不難寫,可是送信的人卻不好找。得有一個人有足夠的威信,會讓呂不韋感到對他的恐懼,見到他便自覺再無生路,非死不可。

這個人,除了元辰,沒有第二人選。

秦王寫好了信,元辰接了過來,連夜便帶着方澤出發。送元辰出門時,嬴政高興的臉上露出小孩子般的笑意,“我就知道四哥最疼我了。”

元辰剛要邁出院子的腳突然又收了回來,回頭看了嬴政一眼,看的嬴政打了個激靈,“四、四哥,還有什麽事兒嗎?”

元辰将手中的信舉了舉,“這封信送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兒。”

嬴政點頭,“四哥但說無妨。”

元辰正色道,“以後不許再連夜下诏書找我進宮。”

嬴政一愣,雖不明所以,不過還是狗腿的笑着答應了。

元辰一直繃着的臉上這才有了些緩和的神色。春宵一刻,他等的人回來了,從此他晚上的時間自然也有了更好的過法。他們之間已經蹉跎了七年,不想再有任何形式的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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