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與君同(二)
秋離睡覺到一半迷迷糊糊的覺得身前有人影晃動,努力睜睜眼睛才見得來人正是元辰。
“你回來了——”她想起身同他說句話卻被他攔住,“別起了,我馬上要走。”
本來還沒睡醒的秋離被元辰一個“走”字将困意全擾了,“去哪兒?”
元辰捋了捋秋離額角的細發,“奉秦王的命,去河南傳一封诏書。就算快馬加鞭,也要三天後才能回來了。”
秋離“嗯”了一聲,心中有一點小失落。才見到沒多久,怎麽又要分開。
還在惆悵中,元辰突然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往前一送,便在她唇角留下一個吻。秋離兀的将眼睛睜得溜圓。
然後,元辰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對還在出神的中的秋離說,“乖,等我回來。我要喝酸筍雞皮湯。”
元辰走後好一陣她還保持着那個下颌微微上揚被他親吻的姿勢,然後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角。她聽力好,隐隐約約聽到房外方澤道,“公子不是說有進宮前走的匆忙有東西忘了拿,特意繞路回來——”
元辰的聲音中帶着一點不易發覺的喜悅,“拿完了——”
一句話說的秋離面紅耳赤,極羞澀将自己卷在被子裏,在床上打了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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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秋離想,既然三天後元辰才回來,那她就不能只做酸筍雞皮湯這麽簡單的小菜給他了,他那麽辛苦,風塵仆仆的回來,她得做一桌大菜迎接他才好。
這樣想着,秋離便拉上阿如上街采買。凡間的吃食好多和西山的不太一樣,她拿手的幾個菜,湊不齊材料,只好随意買些市面上常見的,又聽說元辰愛吃的,開發新菜式。
在廚房悶着發明了三天心菜色的結果就是不僅喂胖了廚子廚娘和燒火的小丫頭,連在牆角打洞的老鼠好似都胖了一圈,這樣的成果,秋離很開心。
得了空,她也在府中轉轉,元辰着實是個有品位的人,院子布置的很清雅,深得她心。
新竹葉成陰,動搖風景麗,蓋覆庭院深。後院有大片的竹林,林子一角有一把藤條打的椅子,她累得時候便願意蜷縮在藤椅中吹吹風,聽聽蟲鳴。這個地方總會讓她想起白澤的竹中屋。偶得幽閑境,遂忘塵俗心。始知真隐者,不必在山林。
大隐隐于世,便是如此了。
秋離不覺又感嘆,她喜歡男人的品位,還真是一成不變。藍衣服,一身書生氣,家中有竹林。
她想不明白這種相似是幸還是不幸,但她也不打算想了,她現在和他在一起很快樂,就足夠了。
這些天元府她差不多轉了個遍,唯有一個院子,門外有兩個小厮把守,她想要進去的時候便被攔了下來。秋離好奇的向裏面瞅了半晌,結果小厮把院子門關的嚴嚴實實,她什麽也看不到,便作罷了。
第三日,掐着時辰,秋離估摸着,元辰應該快回來了。
她将一桌菜張羅好,便趴在窗前等元辰回來。一邊等,一邊想要擺一個什麽樣的姿勢才看好呢。
她第一次與他重逢,她美救英雄,在地上打滾打的很難看;
她第二次與他重逢,她路見不平,在泥裏打滾打的很難看;
秋離仔細回憶着看過的為數不多的戲本子,那些美嬌娘和公子哥都是怎麽相遇的來着?
旖旎花解語,人面桃花相映紅。
是了,秋離覺得,她需要一朵花來映襯一下。打眼在院子中掃了掃,元辰這處院子并沒有種什麽花,唯有牆角一株梨花,開的正盛。
就是它了!
她要坐在梨花樹上,對他盈盈一笑。她甚至已經在腦海裏想好了那個畫面,他順着飯香進門,走到門口,找不到她的人影,便自然而然的回頭,便看到她一襲黃衣袅袅,坐在一樹梨花之上,對他燦爛的笑。
秋離三步并做兩步走到梨樹下,琢磨着怎麽爬上去才比較合适,剛爬到一半,身後突然傳來元辰的聲音,“你在樹上做什麽?”
吓得秋離手一滑,從樹上直直跌了下來,又在樹坑底下,摔了一身的泥。
樹上梨花紛紛落下。元辰一個上前箭步接住了她,兩個人齊齊向後跌去,她跌在他身上,梨花落在他們肩頭。
秋離憤懑,為什麽每次她規劃的劇本都不按套路演。
元辰眼中含笑的看着她,淡淡的道了一句,“真香。”
秋離努努嘴,“這梨花是挺香的。”
元辰誠懇的糾正,“飯香。我餓了。”
秋離打算從他身上爬起來給他盛飯,可是又被元辰抱住,重新跌回他身上,她皺皺眉,“不是餓了嗎?”
元辰抱她抱的更緊了,“先抱一會兒,我還可以再餓一點兒。”
秋離,“……”
方澤領着秦王的手诏走進院子裏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方景象:一席的梨花稀碎的鋪滿草地,草地上一席藍衣和一襲黃衣正若無旁人的相擁。
他有些尴尬,“咳咳……少兒不宜。”
元辰倒是毫不在乎,懷中抱着秋離,懶懶的撐起身子将看他,眼神中的溫度似是能結冰,“你以後得習慣進門的時候敲門。”
方澤想翻白眼,他們兩個大敞着門躺在院子裏,要他敲哪個的門。他以前總覺得自家公子全身全意投在商鋪經營和政事上的時候半絲紅塵不占沒有什麽人情味兒,太有距離感。秋離姑娘回來了之後,公子身上也有點紅塵氣挺好的。然而現在方澤覺得公子已經紅塵的快風塵了,這個勢頭還是得想辦法打壓一下。
方澤只好捂着眼睛舉了舉手上的手诏,“秦王有令,召姑娘進宮。”
元辰眉頭微微一皺,嗯了一聲,“只召她一個人,沒召我?”
方澤點頭,“可能沒想到公子這麽快就從河南回來了。畢竟一般往返都至少要五天,我們這一路跑死了八匹馬才能三天趕回來。”
元辰拂拂袖子,扶着秋離一同站起來,理理衣襟道,“走,我陪你進宮。”
秋離拽拽元辰的袖子,“我做了一大桌菜,又不吃了嗎,很浪費糧食诶?反正秦王沒有召你,你在家吃,等我回來。”
他的兄弟背着他傳他的女人,他能吃下飯去就怪了!元辰望了秋離一眼,不知道她是天真,還是真傻,後來看了她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覺得可能兩者皆是吧。
他望着一屋子飄香的菜咬了咬牙,“都給我裝上,我要擺到阿政面前去吃!讓他看着,饞死他!”恩,敢背着他偷傳他的女人入宮,這筆賬他要是不好好和他算算,那這些年他的元朗閣就白開了。
天地良心,他嬴政雖然有背着元辰偷傳秋離入宮的意思,可半點壞心眼也沒安,宮中故事的版本是這個樣子的。
那天元辰的反常讓嬴政很是不解,按捺了兩天還是按捺不住,便悄悄派人去查究竟是發生了什麽能讓元辰的臉色如此難堪。由于元辰那天帶秋離回府頗是招搖,以至于街頭巷尾都傳遍了,也就是他這深宮還不知道,所以不出半天功夫,消息傳回,說元辰在元朗閣私藏了一個美嬌娘。
這個消息傳到宮中的時候,嬴政正在和李斯對坐飲茶,聽到探子來報時,兩人一口茶沒喝下去全都噴到了對方的身上。那畫面,讓探子都不忍直視。
不過兩個人的心思各異,嬴政想的是,這個人不是已經死了,居然真的讓四哥找到了。
而李斯想的是,啥,元辰喜歡的是竟然是女的?他也聽說過元辰只有個心上人,遍尋天下都找不到,他以為這只是元辰為了掩飾自己是個斷袖的事實。
這些年來,元辰為秦王鞠躬盡瘁,随叫随到,對秦王好的讓他一個旁觀者有時誤以為元辰可能對秦王有意思。
李斯閉閉眼,有些不敢想,往事不堪回首。還好他從未對別人說過這個想法,否則傳到元辰耳朵裏死都不是道怎麽死的了。
再然後,秦王思索了許久,便有了這封诏書。
嬴政知道那天惹得四哥不高興,正要想辦法補救。他這個人年紀小,睥睨天下的能力還沒有,優點是會來事兒,能将這幫反手雲覆手雨的人攥在手心裏。所以他想着先将四嫂請來,回去好幫自己美言兩句,可是沒想到,诏書發下去沒多久,大老遠便聞見了一陣飯香。
他探頭望出去,只見一襲藍衣手中牽着一襲黃衣朝着自己宮內走來,藍衣人冷着一張霜打過一樣的冷臉,嬴政用手一拍腦門,完了,這次馬屁又拍到馬蹄子上了。
果然,進得門庭,元辰餘光瞟見他就躲在屏風後面,也沒有拆穿,裝作沒看見的樣子,讓手下的人直接将食盒中的飯菜擺了出來,便和秋離旁若無人的吃了起來。
飯香味兒霎時間逸了一屋子,嬴政被香味勾的咽了咽口水,心想道他四哥這是又從哪裏找來的廚子,他在秦王宮還沒聞過這麽香的飯菜。回頭得想個辦法将這個廚子讨來。
于是為了廚子,他終于沉不住氣,繞道了屏風之前,垂手乖覺的立在元辰旁邊。然而元辰還是自顧自地吃,沒有要理他的意思。
秋離眼尖,瞟見嬴政的時候便在他身上感覺到了淡淡的龍氣。她一愣,此人乃是帝女星選定的真命天龍,假以時日,必定統一天下。元辰果然沒有看走眼,沒有跟錯人。
這樣的發現使她有些欣喜,她忍不住偷看了元辰一眼,果然是個有眼光的男人。
元辰回以一笑。
秋離和元辰的這個小動作,卻沒有逃過嬴政的眼睛,他沒話找話煞有介事的咂咂嘴,“這恩愛,都秀到我宮裏來了。”
元辰不理他,自顧自吃的很香。
嬴政再咂咂嘴,“這湯看起來就很好喝。”
元辰好似完全沒有聽懂他的言外之意,正經道,“這湯喝起來也很好喝。”說罷,将碗端起來喝了個底朝天,一滴不剩。
嬴政只好再舔舔快要流到唇邊的口水。
他看着元辰面前的飯菜一臉豔羨,“四哥你常說福氣占得多了會折壽。你得了四嫂這麽個美人,把這個厲害廚子讓給我呗,天下事不能兩全,要不然你吃胖了會被四嫂嫌棄……”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覺得殿內空氣霎時間冷了一度,他不解的擡頭看向元辰,只覺得他四哥的臉又冷了一分,身後的方澤一直給他使眼神,再飯菜上瞟瞟,再往秋離身上瞟瞟。
嬴政只覺得頭大,完了,又拍在馬蹄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