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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與君同(四)

“阿離,這襲嫁衣,你為我穿上可好?今生今世,我們白頭到老,可好?”元辰将木架上的鳳冠取下,帶到她頭上,低沉而溫柔道,“阿離,嫁我可好?”

秋離愣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她還有什麽可說的呢,她想要找一個與她心心相印之人,對她不離不棄之人,這人現在出現在她面前,沒有不珍惜的道理。

“好。元……”聽得她這聲好,對面人激動的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将她的話堵在嘴裏。

耳邊是他溫柔的聲音,“元什麽,公子還是衍行?”

秋離勾起了嘴角,忍不住調皮了一下,“相公。”

她這句話出口,兀的感覺抱着她的人身子一震。他的手輕撫上她的臉,“喏,是你要玩兒火兒的——”

還沒等她反映過來,他便将她橫打抱起,快步穿過珠簾,徑直的走進對面的卧房,掀開重重錦緞織就的帷帳,兩人一同倒在柔軟的錦被之中。

秋離覺得整張臉都火辣辣的燒了起來,“你,你,你,你要……”她想問他要做什麽,卻又猜得到他要做什麽,所以又變得不好意思開口起來,支支吾吾你了幾句,卻說不成句子。

元辰的頭埋在她的頸肩細細的吻着,竟也聽懂了她支離破碎的句子,悶悶的“嗯”了一聲。然後破天荒的擡起頭來看她,“總歸是要做夫妻的。”見她不說話,他深吸了兩口氣,“不過如果你不願的話我也可以等到我們成親的時候。”于是用肘将自己的身子支起來,可是支到一半,見她不說話,大眼睛望着他眨啊眨,又停住了,“可能我也等不了了。”一雙眸子落在秋離身上等她回話。

秋離看着他,心中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好像螞蟻在爬,有些癢,卻又不知道抓哪裏。只覺得喜悅,她不說話,是因為看他看的太入神了。眼前人眉清目秀,眼角眉梢看着都令她順眼,挺立的鼻子,圓潤的嘴唇,越看越讓她心生歡喜。

她想,人之一生,能遇到個真心喜歡自己的本就不易,恰巧這個人自己也喜歡,看着還順眼,那幾率便更是微末。現在這個微末遇到了不易,就說明老天沒有虧待她,雖然她前半生過的清苦了一點,遇見了幾個不靠譜的人,但是現在遇到元辰,她覺得那些清苦便算不上清苦了。

這樣想着,她忍不住用手去勾勒他嘴唇的輪廓。哎,這個人怎麽能生的這麽好看,她在心中輕嘆。她沉浸自己的小世界裏,完全沒有聽到元辰在問她什麽,只覺得她摸他嘴唇的時候他愣了一下,然後眼眸中有什麽亮了亮,聲音有些輕快,“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嗯,她同意什麽了?沒待她問,便被一個封住了口,他的氣息她在唇齒間游走,她有些癢,便張口咬他,元辰被她咬笑了,“阿離,你這樣調皮。”

她笑笑,反口又咬住他的唇,元辰也不計較,只是伸手去解她腰間的腰帶,她撿了個舒服的姿勢躺着讓他解,只是,就在此刻,她手一頓,她聽到房頂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非常非常輕的腳步聲,秋離一度覺得自己是因為太緊張聽錯了。可是隔了片刻,又聽到了那個腳步聲,若不是她耳力好,絕對聽不到,而且聽聲音,不止一人,來人定是故意掩蓋自己的行蹤,來者不善。

她還在考慮怎麽告訴元辰才不會顯得打斷他太突兀,然而元辰解她外衣的手忽然停了下,然後反手又将外衫給她系上。他這些年來遇到的刺客多了,若是連這都聽不到,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在唇邊比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神色有些惱,“這幫混蛋,真會挑時間。”

南苑被元辰設為禁地,所以平常鮮有人來巡邏。想必是元朗閣中有誰的眼線,聽說元辰只帶着她只身進了南苑,便迫不及待的派了殺手來。

秋離隐隐摩拳擦掌有些興奮,好久不打架了,手癢。而且終于有機會讓她保護元辰了,她覺得欠了他那麽多,能有一次報答的機會也是好的。

元辰本來還想安慰她說別怕,方澤的護衛還是很周全的,只要他們保持安靜,半盞茶的功夫護衛就可以趕到了。然而低頭看到她躍躍欲試的眸子想起自家娘子是個藝高人膽大的主,估計這幫刺客今天要到了大黴了,便轉而做了個請的手勢,有些幸災樂禍。

秋離從榻上一躍而起,出門之前不忘回頭調戲元辰一下,她附到他耳邊,用氣聲說,“數到十,等我回來。”

元辰衣衫已經有些散亂了,他從善如流的從身旁拽來錦被将自己裹起來,沒有要下床的意思,乖覺的對她點點頭。

秋離很是滿意。

“一。”

秋離拉開雕花大門便出了去,足尖輕點地翻身一躍上了房頂。

“二。”

刀劍相交,叮叮當當的聲音。

“三。”

有幾個黑衣人負傷從房頂上跌了下來。

“……”

“九。”

最後一個黑衣人痛苦驚呼着從房頂跌了下來,房頂再沒惱人的腳步聲。

“十。”

秋離拍拍手撣撣身上的灰,從房頂再穩穩的落到院子裏,回頭對坐在床上的元辰嫣然一笑,“怎麽樣,我說十下,就是十下,是不是很厲害。”頭揚着,有一種小孩子讨表揚的意思。

元辰大半個身子籠在陰影裏,他擡手點亮床邊蠟燭,含笑看着她,輕輕道,“很厲害呢。”

方澤帶着護衛沖進南苑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秋離一席黃衣立于滿院的刺客屍體之中,他家主子就懶懶的坐在床頭點蠟燭!

這這這——

方澤有些淩亂。

主子明明是很厲害的,千軍萬馬壓境面不改色,怎麽這次幾個小刺客就躲在女人的身後呢。

他和元辰直來直去慣了,心中詫異,便也直接說了出來,“公子,你怎麽吃軟飯吃的這麽理所應當呢。”

秋離忙想解釋一下是自己要主動沖在前面的,卻被元辰不以為意的打斷了,“有軟飯吃,總比沒軟飯吃的強吧。”

“咣當咣當——”院子裏的劍落了一地,所有護衛都愣了,沒想到自家公子平時那麽冷面的人居然秀起恩愛這麽殺人不見血。

元辰對護衛們的詫異而不見,對着秋離招招手,“阿離,來。”

秋離從善如流的走進房間。

看着在院子裏發愣的護衛,元辰沉了臉,“出去的時候記着帶上門……”

一院子的護衛這才恍然大悟似得撿起劍争相往外退,方澤是最後一個回神的,他幾乎是被別人拖出去的。被拖着的時候他還有些不忿,喂,他主子還沒回答他呢,你們拽什麽拽……

門被掩上那一刻,秋離被一個力道拖進懷抱,她頭枕在那個結實的胸膛,覺得很心安。

“阿離——”他咬了咬她的下唇,“吾心悅你。”

秋離心中一蕩,深出舌頭舔舔他的嘴唇,“吾心亦悅你。”

他吻了她一會兒,便将她的衣裳褪了,她被他吻得很舒服,便沒有阻攔。她的身子□□着貼着他□□的身子,他身上的溫度滾燙的貼上她,叫她有點擔心,“你是不是發燒了?”

他的氣息喘在她的脖頸發梢,支吾了一聲,“沒有”,秋離一下子明白過來,不覺自己燒紅了臉。她隐隐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她和司卿偷看戲本子的時候,那段經常被赤言搶去撕掉,盡管如此,她也曾窺見過其中一二。

大約是一樁很親密的事情。但是有多親密,她不知道,也沒有心理準備,但她覺得這樁事若是和他一起,還應該是一件愉悅的事。所以當他進入的時候,她有一點點疼,意外的沒忍住哼了一聲,他随即變得溫柔了下來,唇在她的耳邊輕輕安撫着,含的她耳垂發癢,全身酥成一塊糕點,一碰就碎。

她慢慢放松下來,他便出入的更猛烈了。她不是一個怕疼的人,以前被執夙欺負身上經常挂彩,然而她一聲都沒哼過,可是這次卻管不住自己的牙關,哼哼唧唧的喘了起來。她有些不喜歡自己這樣矯情,可是她腦子裏仿佛煮了一鍋漿糊,只覺得舒服,也不想管束自己。

元辰用一種哄騙的溫柔語氣對她道,“阿離,喊我的名字。”

她身子一抖,緊緊的抓住他的背,“阿辰……”一張口,自己也被自己粘糯的聲音吓了一跳。

春宵帳暖,自是一夜無眠。

天微微亮的時候,秋離枕在元辰的胸口,他把玩着她的頭發,他輕輕摸着他胸前一道道的傷疤,有些心疼。

元辰把她的手按在胸口,在她臉上啄了一口,“別亂摸,癢——”他略帶沙啞的聲音,尾音拉長着向上挑,秋離一下子就聽出了弦外之音,臉一就紅了。

她閉閉眼,折騰了一夜,有些累,困意上頭,靈臺也變得不清明起來,喃喃道,“衍行,有我在,以後你的身上不會再添一道疤了,我會護你周全的。”

睡去之前,她只覺得他抱她更緊了,聲音好似從一個遙遠的地方似有似無的傳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聽,“傻丫頭,娶老婆是用來疼的,哪有每次都是你沖在前面的道理,以後自然還是我護着你——”

元朗閣很快變得喜氣洋洋,大紅錦緞高高挂起,喜事将近。元辰帶着秋離進宮去找秦王賜婚。

老王家的二姑娘和老張家的三姑娘掐了七年,就為了争元辰可能喜歡誰多一點,争得不可開交。原先元辰一直未娶,二人便都還有幻想的可能,如今聽說元辰娶妻,那小心肝真是碎了一地。

自然,這也只是千千萬萬因為元辰娶親愁斷腸的女子中的兩個而已。鹹陽上下的女子聽說七年不進女色的元辰要向秦王請旨賜婚,哭的腸子都要斷了。秦宮中女子更多,那哭聲更大,吵得人頭疼。

元辰帶着秋離進宮向秦王讨一道賜婚的旨意,一進大殿,秋離便十分天真的問嬴政,“你家是不是死人了,怎麽這麽多人哭——”

嬴政本就被哭聲震得頭疼,被秋離這麽一問,頭更疼。

關于賜婚,秦王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他盼元辰成家已經盼了許久。只是故作老成的摸着下巴道,“寡人得給四哥挑個黃道吉日啊。四哥四嫂得白頭偕老,永不分離才好。”

元辰負手站在大殿上應和,“那是得慎重點挑。”

嬴政見他認可,有些高興,将占星官招來,翻着冊子挑日子。占星官亦是不敢馬虎,捋着長長的白胡須認真的挑着,“依老臣之見,最近的吉日在明年二月初六,再下一個,是明年十一月二十一,再下一個……”

元辰輕飄飄道了聲,“仔細看看,有沒有看漏……”

占星官有些疑惑,将冊子又翻來覆去翻了翻,“沒有啊,最近的就是明年二月。”

秋離有些洩氣,明年二月,還有大半年呢。

元辰感覺到了她微微的不悅,将握在手心中的手輕輕拍了拍,示意她放寬心,然後上前一步,沖占星官禮貌的作揖道,“不知這冊子可否借元某一看。”

占星官一愣,不知道他要這冊子作何,只知道他是秦王身前的紅人,輕易得罪不起,便恭恭敬敬的冊子遞給他,“公子過目。”

那冊子上畫的是各種各樣複雜的符號,秋離探頭過去,發現自己完全看不懂,再側頭去看元辰,好似看的津津有味,只見他指着某一頁誠懇的問占星官,“诶,難道明天不是一個好日子嗎?”

占星官被他問愣了,“明天,不是啊……”

秋離不知道原來打斷別人的話也可以看起來如此禮貌而彬彬有禮,反正元辰是做到了,他将冊子再誠懇的往占星官面前遞了遞,沉了沉聲,“您再仔細看看。”

占星官這一把年紀,聞弦歌而知雅意,“哦哦,方才老臣看漏了,明天,好像也是個不錯的日子……”伸手抹了抹額頭,這個元四公子,竟是個說瞎話臉不紅心不跳的人。

嬴政自然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兒,一臉黑線,四哥你用不用這麽着急,本來是個挺沉穩的人,娶個老婆怎麽這麽心急。他有些懊惱,這個四嫂,如花似玉的,果然也是個紅顏禍水來的。“成親這麽大的事情,四哥不要多準備準備,倉促了可不好?”

旁邊方澤特別沒有眼力的接話,“不倉促,不倉促,我家公子都已經準備了七年了。”

只有秋離一個人在心底感嘆,還是自家相公厲害,這占星官看不出來的吉日他都能看出來。

總歸元辰興沖沖的領了成親的聖旨拉着秋離出宮去了,留下嬴政一個人在宮裏長籲短嘆。

待得元辰走的看不到影子了,那占星官才沖嬴政行了個禮,“老臣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嬴政揮了揮袖子,“背着我四哥說的估計都不是什麽好話,還是不當說了吧。”

老人家沒想到被嬴政這樣噎了回來,一句話本來到了嗓子眼又生生的壓了下來,一下子憋得臉漲得通紅,忍了忍,又忍了忍,卻還是沒忍住,拱拱手作揖道,“恕老臣多一句嘴,秋姑娘和元公子星軌不和,秋姑娘命中帶煞,恐元公子日後會因她而死。王上若是器重元公子,應當早作打算……”

什麽打算,他适時的閉了嘴,可是意思那麽明顯。

嬴政的腦袋被宮中宮娥哭的一個兩個大,他揉揉太陽xue,“哦,你那麽準,那你幫孤看看,孤什麽時候能統一天下?”

占星官,“……”

一句話把占星官擠兌走了,嬴政呆在原地,還有些發呆……他雖然不全然迷信,可是占星官的話也還是讓他稍微驚醒了些,他這個四嫂,長得美的異于常人,同仙女下凡一般,果然還是紅顏禍水來的嗎?他自然是在意四哥的命,只是四哥那樣看重四嫂,為了她七年不娶,若是拆散他們,反而相當于要了他的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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